会客大厅。
灵田司的杂役弟子心惊肉跳的放下一杯杯茶水,便逃也似的离开大厅。
若是以往,他们还能站一站混个脸熟。
但此时,任谁也能看出这些真人脸上的怒容。
杂役弟子命如草芥,被打死了也赔不了几个钱。
虽然金丹真人自有风度,一般情况下不会与蝼蚁计较,但现在很明显不是一般情况。
“诸位谁听到了风声,灵田司发了什么疯?居然联合灵脉司,灵税司一同清查龙牙峰的私田?”“谁不知道龙牙峰的灵田就是我们大伙的?”
“灵脉司,灵税司的真人就没有拿过好处吗?他们有本事把自己也查进去。”
“玉冕真人稍安勿躁,待到镜光真人来了,自然会给我们一个交待。”
“我怎能不着急!?”
一个青年形象的金丹真人气得双眼通红,怒声道:
“我才借了五百万灵石向符运真人买了五亩三阶灵田,眼看里面的灵米就要成熟了,现在把我的田给封了,我找谁赔去?”
此言一出。
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而后众人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向青年真人。
“诸位是什么意思?”
玉冕真人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还是方才安抚玉冕真人的另一位真人轻咳两声,问道:
“我记得玉冕真人方才突破不久,近些年一直巩固修为,所以对宗门事务了解不多吧?”
玉冕真人神色一愣,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难道符运真人坑了我?”
“不对啊,我亲自去看过,都是一等一的好灵田,而且里面的灵米都成熟了。”
好心真人摇摇头道:
“不是这个。”
“自从紫阳真人将龙牙峰分配给了圣子殿下,龙牙峰的灵田便很少有人买卖了。再者说一亩三阶灵田才卖一百万灵石,玉冕道友应该能发现问题才对。”
一亩三阶灵田,种植龙牙血米,三年一成熟,便可收获价值十万灵石的灵米,哪怕除去成本,也有五成收益。
也就是说,一百万的售价,只需要六十年就能收回成本。
剩下的就是纯赚。
一般情况下,一亩三阶灵田的默认市场价起码要一百五十万灵石。
而且通常是有价无市。
毕竟灵田就和灵石矿一样,几乎每年都有产出,一旦买下,就是传家之物,足以作为一峰一脉底蕴传承。
而那位符运真人愿意跳楼价出售,十有八九是觉得陈圣子入主龙牙峰,灵田一事会有变故发生,于是便宜脱手,保本为安。
实际上,与符运真人一般想法的人不少。
有的人觉得陈圣子再厉害,但也不可能对抗宗门内这么多真人的利益集团,更别说还有白鹤真君在背后呢。
但也有人不想插手其中的斗争。
而卖不动的灵田,以及不断降价的灵田就是真人门最直观的想法。
如果真的对自己有信心,哪里会降价出售。
尤其是陈正正式继承圣子之位,祖师心钟十一响之后。
这种信心更是下降到谷底。
一时间,在场真人竟是对符运真人有了几分羡慕一一他们怎么就找不到大傻子来接盘呢。
玉冕真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符运真人说是自己要炼制一件法宝,还差灵石,才便宜卖给我的。”
他的语气多了几分疯狂。
“我不管这些,我和符运真人的买卖是签过灵契的,哪怕灵田司也不能收了我的灵田!”
没有灵田,五百万灵石的利息,都要压垮他。
虽然利息不高,只有三个点,但一年也要十五万灵石。
他刚刚突破金丹境界不久,哪怕从宗门分配到了一座灵峰,但也就是普通水平,一年能分配给他的收益也就三十来万灵石。
即便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收入,也就五十万灵石左右。
也就是一旦没有这五亩三阶灵田,他接下来的一百多年都可能要陷入还债的恶性循环之中。毕竟还了债,他就没有灵石修行。
没有灵石修行,他的实力无法提高。
实力无法提高,就赚不到更多的灵石。
他的黄金修行时期,居然会被债务压垮。
一想到那种情形,玉冕真人一时间想砍了符运真人的心都有了。
大家都是同门,怎么能这么坏呢。
其他人见到玉冕真人这幅模样,心情居然好了很多。
虽然他们同样损失惨重,但相比玉冕真人,他们似乎又没那么严重了。
就在这种压抑沉重的气氛中。
镜光真人终于出现在大厅门口。
一见镜光真人,玉冕真人直接站了起来,大声喝问道:
“齐司长,我们的灵田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灵田司的弟子去封禁?我的灵米马上就要成熟,若是因为灵田司误了收割,到时候我的赔偿谁来负责?”
镜光真人本名齐春风,不过知晓他名字的人已经很少。
毕竟同辈之中的修士,基本上已经死绝。
即便在官方称呼中,也多是以法号相称。
镜光真人没有说话,只是举起自己的右手,露出里面满是裂纹的伤痕。
“不久前,圣子殿下来找了我,让我的灵田司配合他清查龙牙峰的灵田。”
“我自然不从。”
镜光真人苦笑一声道:
“圣子殿下便想夺我玉符,强行下令。”
“于是我与圣子殿下过了一招。”
“只是一招,我便险些被圣子神通杀死,若非圣子手下留情,恐怕此时已见不到大家。”
他叹了口气,感慨道:
“齐某修行近四百年,自认为在金丹修士中也不算弱者,不想拦不住圣子殿下的一招。”
“诸位,这就是我不得不下令的原因。”
“圣子殿下想要拿回自己灵峰的灵田,我拦不住他,我怕了,我不想死。”
“若是诸位能够劝下圣子殿下,我即刻就能收回命令,撤销禁制,当做今日无事发生。”
与此同时,镜光真人脑海中响起陈正与他说的话。
“你不用死,我也不屑拿你去维护我的名声,就将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来吧。”
“想要阻止我,就来打死我。”
一听镜光真人的无奈,其他真人皆是义愤填膺。
“他疯了不成!”
“宗门之内,居然敢对同门真人出手,当初就不该轻饶了他,杀了准真传还不够,如今还想杀真人吗?”
“胆大妄为!”
“天若要其灭完,必先让其疯狂。”
“我看此子已经离入魔不远。”
“镜光道友,不必害怕,我等一同号召全宗长老,我就不信此子真的敢对抗全宗了。”
镜光真人却是摇摇头道:“诸位,你们真的要把私田问题拿到全宗面前讨论吗?有些东西不公开还好,一公开,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或许这就是圣子殿下想要做的。
一旦公开,到时候就是圣子殿下拿着宗门大义来查我等了。”
众真人神情一滞,而后悻悻道:
“总不能看着此子猖狂吧。”
“要不咱们赌一赌,看看他到底敢不敢杀宗门真人?”
镜光真人眼神一寒,冷冷道:
“齐某贪生怕死,就不去赌了。”
“如果阁下愿意赌一把,齐某也静候佳音。”
方才说话的真人自知理亏,悻悻一笑。
“镜光道友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镜光真人这才冷哼一声,适时安抚道:“我看圣子殿下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否则他早就主动公开了,到时候不落下几位真人的脑袋,这件事不会落幕。
依我看,这些年大家拿的好处也算不少了,诸位不如将龙牙峰的私田让出来,其余地方,圣子殿下也不会管。
而且以前我们拿到手的好处,圣子殿下也没让咱们吐出来,已是仁尽义至了。”
既然圣子殿下给他一个机会,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主动维护圣子殿下的名声。
听到镜光真人如此说,其他人来时的火气已去了大半。
但还是没人甘心放手已经吃到嘴里的肉。
他们纷纷起身,说回去考虑一下,便告辞离去。
此事源头还是在圣子殿下身上,只能找找关系,看看有没有人能劝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