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对面秦军骑士的喊杀声,冒顿声音复杂的轻声一叹:“吾又赌赢了!”
秦军骑士们的喊杀声并非振奋而是决绝,足以说明秦军主力并不在旁侧。
冒顿又赌赢了。
冒顿却宁愿他赌输了!
既然秦军主力并不在旁侧,便说明秦军主力就在胡国王庭!
王庭守军不可能顶住秦国主力的强攻。
冒顿已经默认自己失去了他的王庭,甚至是失去了燕然山这片胡人世代生存的漠北重地。
如今留给冒顿的路,仅剩一条!
右手攥紧长铍,冒顿嘶声咆哮:“莫要吝惜马力,全速冲锋!”
“举弓!”
双眼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刘季,冒顿大喝:“俯身!”
刘季同时大喝:“放箭!”
“哺咖蹦~”
弓弦炸响,一枚枚箭矢在弓弦的催动下射向冒顿卫队。
虽然冒顿卫队的着甲率颇高,冲锋在前的冒顿卫兵更是人尽身穿皮甲,但以七斗弓射出的长杆破甲箭依旧破开了甲胄,狠狠刺入卫兵体内。
“啊!!!”
“小心避让!莫要生乱!”
“不要有丝毫停留,莫要担心踩死袍泽,跃过去,冲杀!”
百余名卫兵中箭落马,更有三百余匹战马悲鸣着跌倒,人尸马尸构成了天然的绊马索,令得单于卫队生出一片骚乱。
各部将领连声喝令约束阵型,冒顿却是根本没有理会阵型的混乱,只是盯着敌我两军之间的距离,至双方距离仅剩十丈之际捻鸣镝在弦,瞄准刘季的方向飙射一箭!
“哔~”
啸叫声响彻战场,数千名胡军骑士如同巴甫洛夫的狗一样触动了神经反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手便已向着鸣镝啸叫之处拉弓放箭。
“刘将军!”苏赫巴鲁翻出背后铜方盾上前,断声大喝:“退!”
刘季手中长枪一挑,便挑落了冒顿射出的鸣镝。
苏赫巴鲁纵马上前,以手中铜方盾护卫在刘季身前。
千余根箭矢追随着鸣镝的轨迹射中了铜方盾,震的苏赫巴鲁双手发麻,但他却也终究挡住了大半箭矢。余下箭矢越过铜方盾向后侧骑士飙射而去,刘季、樊哙、阮凭、灌婴等二十余将共同奋起长枪挑落箭矢,又挡住了其中小半。
唯有数百根箭矢越过他们的封锁射向后方骑士,却再被秦军骑士的甲胄所挡,唯有少数箭矢洞穿了二十余匹战马的身躯,令得二十余匹战马悲鸣着向前摔倒。
两军骑士已经近在咫尺,刘季来不及感谢,只是大喝:“持枪,穿凿!”
呼喝间,刘季手中长枪自苏赫巴鲁左侧刺出,正中一名卫兵的心脏。
樊哙同步挺枪,枪尖自苏赫巴鲁右侧刺出,撩起一捧血水。
迎着鲜血加速前途,樊哙越过苏赫巴鲁的保护怒声嘶吼:“吾乃大秦将军樊哙!”
“胡贼!速来受死!”
忍耐已久的阮凭也纵马上前,同声咆哮:“吾乃大秦将军阮凭!”
“谁敢与吾决一死战!”
刘季不语,吝啬的分配着自己的体力,将每一分体力都用于刺出手中长枪。
苏赫巴鲁见状将铜方盾还回后背,又从得胜钩取下长柄战斧,兴冲冲的伴行于刘季右侧,对准面前一名卫队什长重重挥劈!
巨斧抡劈,饶是卫队什长头戴锻铁胄,依旧被一斧砸碎了铁胄、劈开了脑仁!!
樊哙、阮凭如同两柄突出在前的剪刀尖般各为锋矢向前突进。
刘季、苏赫巴鲁和灌婴落后樊哙、阮凭一个身位,合力剪碎面前的一切顽敌!
冒顿见状不由得目露沉凝,悄无声息的避开了刘季部冲锋的方向,同时大喝:“继续冲杀!”“左右二翼避开敌军尖兵之后夹击敌军侧翼!”
冒顿已经放弃了调用精兵阵斩樊哙和阮凭的念头,转而欲要用精兵夹击刘季部侧翼,先行削弱刘季部的总兵力。
然而此战秦军本就是先从百万大军优中选优而得六万精兵,余下三万故六国遗民虽然未经选拔,但有条件、有胆量、有把握缴纳粮食主动参战的他们更是不容小觑,其中不少人都曾在原历史上的秦末乱世留下了他们的名字。
再从这九万将士里优中选优,又为他们备齐了马鞍、马瞪马蹄铁和大秦最顶级的宝甲宝弓,才有了刘季部的三千精骑。
冒顿摩下的单于卫队是精兵,刘季部更是精兵中的精兵!
一轮对撞穿凿过后,两千余名单于卫兵永远的留在了这片草原上。
反观刘季部,却仅有七十余名骑士战死沙场!
回首眺望只是衣角微脏的刘季部和遭受重创的卫兵,冒顿恨的牙关紧咬。
但好在,成格勒部已经奔袭而来,即将代替冒顿进行第二轮冲撞!
冒顿见状终于放松了些许,欣然而笑:“右贤王不愧吾所重也!”
冒顿承认,秦军骑士悍勇精锐。
但再悍勇精锐的骑士又能扛得住多久的车轮战?
用衣角擦去枪杆上的鲜血,刘季看着自西南方向杀奔而来的成格勒部不禁恨声喝骂:“匈奴胡贼,不讲武德!”
“各部收枪取弓,转用弓骑战术!”
“随本将转向!”
樊哙、阮凭闻言依旧手握长枪,却撤向了左右二翼,各率百名骑士持枪护卫侧翼。
灌婴、丁复二人顶上了锋锐之位,率刘季部骑士取下背后长弓。
刘季部没有再选择正面冲撞,而是先向西北方向拉扯、同时抢占更有利于射击的右侧方位,而后突然南下,迅速拉近与成格勒部之间的距离。
目光扫过成格勒部的兵力构成,刘季大喝:“铲形箭!”
“放!”
待到两军之间的距离拉近至二十丈,刘季部左翼骑士齐齐拉弯弓如满月,将一枚枚更善于破肉放血的铲形箭射向成格勒部的方向。
“啊!敌军放箭,还击!速速还击啊!”
“吁~~”
“阿布!抓住我的手,上马!快啊!”
“射不中!秦军距离我军太远,我军箭矢根本射不到敌军!”
“秦军就是在借弓箭更利来欺负我们,族人们,和他们拼了!让敌军明白究竟谁才是马背上的民族!”成格勒部着甲率偏少,尤其是后方骑士的着甲率更少,无须三棱破甲箭去突破甲冑,当形似月牙方便铲、常用于狩猎大型野兽的铲形箭破皮入肉,即便此箭未能一箭毙命,其留下的狭长伤口也会流出大量鲜血、难以愈合。
而被此箭命中的战马更是难以坚持,即便没被命中要害,也跑不了几步就会悲鸣着倒地。
眼睁睁看见自己的族人亲眷被射杀,胡军将士当即就要反弓射击。
但二十丈的距离却成为一道天堑,横亘于秦胡两军之间,饶是有胡军将士不管不顾的射出一箭,箭矢也无法跨越这道天堑对秦军造成威胁。
不少胡军将士双眼赤红,怒吼着就要离阵冲向刘季部。
但樊哙早已守候在刘季部左翼,见有胡骑蠢蠢欲动,樊哙高举手中染血的长枪,一双豹眼圆瞪,声如洪钟般大喝:“来!”
“战!”
胡骑:!!!
方才还双眼赤红的胡骑们顿时就回想起了胡国军律之森严,乖乖跟在大军身后纵马前冲,迫不及待的拉开了与刘季部之间的距离。
但成格勒万万没想到,刘季在越过成格勒后部之后竟然没有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反倒是转向东北,绕着成格勒部兜起了圈子!
刘季对着一名胡骑百长信手射出一箭,连声大喝:“加速!加速!”
“绕过去!抵近射击!”
当刘季部出现在成格勒部的正右侧,即便刘季部与成格勒部之间的距离拉近至十丈,成格勒部骑士依旧没办法克服身体的限制向刘季部射出箭矢,只能绝望的承受着刘季部射出的箭矢而无半点还手之力!成格勒绝望的怒吼:“右翼离阵,不惜一切代价滋扰秦军!”
“余部转进向西!快!立刻甩脱秦军,抢占右侧地势!”
两千余名成格勒部骑士怀揣着必死的决心主动迎向刘季部,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刘季没有再次寻求近战,而是主动拉开距离,闷头向西北方向的那座山坡急行而去。
于山坡之上就地收拢残部后,刘季当即大喝:“继续转进!”
冒顿见状毫不犹豫的喝令:“追!”
攻守之势当场转变,曾经追着冒顿一路奔逃的刘季开启了他的盛大逃亡。
一路向东北方向奔逃百余里后,刘季终于选定了一座山腰以下绿草丰茂、山腰以上黑褐色的岩石之上寸草不生、山顶之上覆有积雪尚未融化的高山。
沿着缓坡冲上半山腰,刘季于草地与岩石的分界线勒马止步,转头回望身后的两千六百一十六名骑士,心情沉重,却是朗声笑问:“弟兄们都活着呢?
两千余骑士虽然疲惫但还是尽皆笑呼:“活着呢!”
刘季再问:“杀的尽兴不?”
两千余骑士再呼:“不尽兴!”
刘季大笑:“不尽兴就对喽!”
“我军比之胡军善骑,然我军最善者,仍是步战!”
“阮凭,汝带一千袍泽就地挖掘沟渠、布置陷阱、构筑营防、就地造饭。”
“余下袍泽随本将保护袍泽构筑防线,待到营防成型,便用手中枪明告胡军。”
“我大秦的防线,他们就算是崩碎了牙,也咬不烂!”
两千余骑士没有被重兵围困的恐惧,只是欢呼:“唯!”
而在山坡之下,历经一日追杀的胡军将士眼中再无畏惧,每个人仰望刘季部的目光都闪烁着复仇的怒火。
原来秦军并非不可战胜。
原来秦军也会狼狈奔逃。
原来他们完全可以做猎人,只是被敌军恐吓才做了这么久的猎物!
冒顿没有再做休整,而是趁着这股复仇的士气断声喝令:“传单于令!”
“强攻黑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