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迷瞪
午睡醒来,阮柠迷迷蒙蒙跛着拖鞋走出卧室。意识里还以为自己在京市,却突然看到了程梅的身影。她眼皮有些沉,揉了揉,清醒过来,放寒假了,她回了老家。“睡好啦,"程梅声音带着笑意,脸上笑容温暖,看着女儿的眼眸柔得出水。阮柠意识终于完全着陆,她眨了眨眼,逆着光线望向程梅的脸,轮廓柔和,嘴角弧度明显。
阮柠点点头,程梅催她先去换睡衣,等会一起出门。菜市场就在家附近,穿过两条居民小巷,路过老街就到了。这里是老城区,都是居民房,住在这里的人鱼龙混杂,都是做些小生意的。住得时间久了,彼此都熟稔了些,一路过来,有相识的人见到程梅身旁漂亮的女孩子,问是不是女儿回来了。
程梅都笑着点点头,一边走一边应答。
一进菜市场,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地面湿漉漉的,水痕反着光。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欢快的曲子,嘈杂却充满生机感。程梅熟门熟路地拉着阮柠,径直走向靠里边的一个海鲜摊。摊主是个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围裙上溅满水渍和鱼鳞。他正麻利捞起几条鲜活的鱿鱼,手腕一甩,水珠划出一串明显的银线。“哎哟!大姐来啦!"摊主抬眼程梅尤其是看到程梅身后的阮柠,黝黑的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眼角皱纹挤得更深了。“我说呢,今天大姐怎么舍得往我这边来了。”摊主手里动作没停,一边利索把滑溜溜的鱿鱼装进黑色塑料袋,递给前面的顾客。
一边目光在母女俩脸上来回扫着,嗓门洪亮,“是女儿放假回来了吧?哈,怪不得,我就说嘛,今天这大明虾很新鲜,活蹦乱跳,还有这蛤蜊,肥得很,都给你闺女买点?”
程梅脸上的笑掩饰不住,“是啊,女儿半年才回来一次,肯定要多做点她喜欢的。这样,你刚刚说的那几样,每样都来一点。”说完,程梅蹲在玻璃鱼缸前,一边指一边说,“虾也要,蛤蜊也要,鱿鱼也再来一斤。”
“好呐,马上帮你弄好。“摊主手脚利索扯开三个黑色塑料袋,把程梅点过的,都一一帮忙包好,捏着塑料袋口,打了个结实的结。程梅侧头看女儿,问她,“够不够?”
“妈,够了。"她赶紧应声,接过摊主递过来的黑色塑料袋。“这就对了嘛!"摊主嘿嘿笑着,“女儿回来是大事!大姐就该这样,要吃好喝好。”
程梅扫码付钱,又带阮柠去买青菜,路过一家卖熟食的摊位前,满满一盆梅菜扣肉映入阮柠的眼前。
程梅又买了两斤,阮柠很喜欢吃这家的,每次回家必吃。摊主是个女老板,胖胖的,大嗓门很有穿透力,“哎哟喂,这闺女长得可真漂亮,水灵灵的,大姐你好福气哟。”
“是哇,好福气。“程梅笑着扫码付款,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快乐,眼角眉梢舒展。
一回到家,程梅就钻进了厨房,阮柠走过去要帮忙,被程梅赶了出来。她不舍得女儿拿笔杆子的手,用来拿锅铲。阮柠只好站在厨房边,看着程梅忙碌的身影,偶尔剥剥蒜,帮忙打打下手。从小到大,她身边就只有程梅,小时也偶尔羡慕过别的同学都有爸爸。随着她渐渐长大,小时候问过两次,都惹得程梅眼底微红,后来索性不再问了。
最最深刻的记忆是,一旦程梅手里攒了点钱,就带她往医院跑,不管多远的医院,不管多么难挂的号,程梅都没想过放弃。明确阮柠确实听不见,做人工耳蜗手术费昂贵后,程梅就一门心思教女儿唇语。
程梅作为一位母亲,给了阮柠双倍的爱,所以她不觉得自己缺失过什么,她有很棒的母亲,有很幸福的家庭,已经够了。晚餐很快上桌,程梅厨艺很好,她做了爆炒大明虾,蛤蜊蒸鸡蛋,爆炒鱿鱼,还配了姜醋汁。
程梅不停给她夹菜,自己倒吃得不多,眼眸深深看着女儿吃,眼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吃完饭,阮柠陪程梅收拾厨房,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亮却不刺眼。洗完澡,母女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程梅没开声音,电视机里正上演着闹腾的综艺画面。平常程梅一个人在家,也很少开电视,白天要出摊,晚上要准备材料,说起来也还挺忙的。
两人坐在多年的老沙发上,布料是耐磨的绿色灯芯绒,特别舒服柔软。阮柠靠着沙发扶手,纤细的身子微微陷进去。程梅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腿上正摊开一本老旧的相册,里面放的都是阮柠从小到大的照片。
突然,一张对折起来的纸掉了出来,边缘发黄,折痕深重。程梅俯身拾起,打开,是一幅幼稚的蜡笔画,画着两个歪歪斜斜的火柴人,都穿着漂亮的红色小裙子。
线条笨拙,颜色涂抹得乱七八糟,却充满孩子气。阮柠凑过去一看,是一副小人画,她拿过程梅腿上的相册,塑料封皮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程梅指着这张小人画,问她:“幼儿园画的,还记得吗?”阮柠摇摇头。
她对幼儿园没什么记忆,唯一的记忆也就跑医院那些,真正完整的记忆是从她上小学才有的。
程梅小心翼翼收好这张铅笔画,放下相册,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保研的事情,教授怎么说?”
阮柠把教授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程梅。
期末考试结束后,教授特意将她叫到办公室,重点聊了聊她大四保研的事。教授的意思是,阮柠学业上已经达到保研的要求,大四这一年特别关键,只要能好好抓住,问题应该不大。
程梅一听就特别高兴,让阮柠开学后,记得好好学习的同时,也要注意保重身体。
母女俩又聊了一阵有的没的,说着彼此间的私房话。突然,程梅话锋一转,“柠柠,在学校谈男朋友没有?”阮柠看向程梅的神色,她脸色没变化,却猜不透母亲的心思。手指蜷了蜷,红唇抿成直线,“没”
她没敢提薛政屿。
不确定要不要提。
不确定提了后程梅的态度如何。
程梅也没再多问,打了个哈欠,她晚上睡觉的点到了,睡意上头,有点扛不住。
阮柠便催她去休息。
然后,母女两人各自回了卧室。
刚进卧室,手机屏幕的光蹭地亮起来,是视频通话的请求。薛政屿的微信图像,在屏幕上跳跃。
阮柠接通,屏幕上立马出现薛政屿的那张俊脸,她怔了一下。男人刚洗完澡,深色浴袍松松垮垮裹着,带子随意系着,敞开的领口斜斜滑落下去,阮柠漂亮的眸子一路追随,紧接着,就看到薛政屿露出的大片胸膛。男人肌肉线条紧实,在壁灯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温润的象牙白。阮柠下意识抿抿唇,一丝细微的干渴感油然而生。卧室里,空调暖风呼呼吹过来,拂过她微烫的耳廓,又起了一层粉色薄红。薛政屿漆黑的桃花眼锁在屏幕上,看到女孩莹白的小脸,占满他的视野。她穿一套米白色家居服,细软头发随意披散,红唇饱满,像初春嫩枝上挂着的娇艳花苞。
薛政屿眼眸渐深,只觉一股燥热猛地从小腹窜起,在全身血液里奔腾呼啸。喉结剧烈滚动。
仿佛要挣脱开桎梏。
薛政屿屏住呼吸,强压下奔涌起来的紧绷和炙热。他品尝过,知道那处的手感和触觉,也知道阮柠身姿的娇嫩。薛政屿收拢起心神,清清嗓子问她:“今天做什么了?”男人声音透着微哑低沉,带着压抑。
顿了顿,男人过分帅气的脸凑近了些,深邃眼眸仿佛会透过屏幕,直直看进她的心里,又问:“难道……柠宝没想我?只有我想你了?”阮柠的脸在薛政屿的“逼问"下,热气蹭蹭往上冒,脸色烧红。她下意识把脸埋进绿色枕头里,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眼,声音闷闷地,露出被薛政屿抓包的羞赧感:“有点点想…她小小声替自己辩解。
声音又软又糯,娇气得不行。
“下午躺在床上,不小心就睡着了。”
说完,她抱着手机,整个人缩进羽绒被里。屏幕上,薛政屿睨了她一眼,“想了就行,就怕你没想。”看到女孩娇气又可爱的一面,他心里柔软得不行。男人的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的,好方便阮柠能看清他的唇语。女孩顶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絮絮叨叨聊起下午的流水账日常。下午陪妈妈去了菜市场,买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回来妈妈做晚饭,然后两人吃饭聊天。
薛政屿注意到,阮柠每次提起妈妈时,声音里都带着女孩特有的娇憨,明明说的都是琐碎的日常生活,只言片语里却透着巨大的幸福。薛政屿安静听着。
他半靠在床头,头顶壁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男人帅气的下颌线条。他看着屏幕里的小女孩,在被子里拱了拱,耳边是她说的日常琐碎,心尖像被阮柠的温柔漫过。
薛政屿特别爱听阮柠说起家里的小事,明明是最平凡不过的烟火生活,仿佛字里行间都带着幸福的泡泡。
感染着他,让他心里蓦然多了些渴望。
“那你呢?总听我说,是不是觉得好无聊?”被子里的女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盯着枕头旁手机屏幕上的男人,问他。
“不无聊,挺有意思的。”
薛政屿没什么特别表情,眉梢带着只对阮柠才有的温软,“回来和几个朋友聚了聚,散得晚,周叔就把晚餐送来了。”他又特意多解释了一句。
“周叔送的晚餐……”
阮柠下意识重复一遍,脑子突然闪过一个模糊念头。好像她从没听薛政屿说过自己父母的事,也许说过,但她没什么印象。又想起上次蒋菱菱来找她时,偶然给她看过一张她和薛政屿父母在一起的照片。
阮柠好奇心探出头来,她感觉薛政屿似乎对父母讳莫如深,也许还有别的阮柠极有分寸感,不会贸然问他没主动提及的事。好看的杏眼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张了张唇,还是什么都没问。后来,薛政屿还问了什么,阮柠含含糊糊应对,眼皮越来越沉,睡意上头,不知不觉阮柠睡着了。
看着她合拢的眼睫,睡意昏沉,听筒里传来女孩细微的匀称呼吸声。像春风拂过,落在他心尖带着痒痒麻麻的感觉,撩人却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