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苏意韵蹭的一下站起了身,挠了挠自己不太聪明的脑袋,暴躁不安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你说,他不会又想要什么阴招吧。”
“这个狗东西!”
“定然还有后手!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行!”她一边踱步一边骂着卢临,又急又气。之前卢临拖着她不肯和离,她只是生气,眼下和离书到手了她却又多了一份心烦意乱。对于未知危险的恐惧,以及对于威北侯府的厌恶,此刻在她心里达到了顶峰。特别是今日,在威北侯府彻底撕破脸时,卢母居然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她不会下蛋的母鸡,粗鄙不堪。果然,女人最善于为难女人。明明知道成婚多年无所出是苏意韵的心病,还非要刻意提起,在她心里头猛扎一针。
一家子坏种!
“你在怕什么?“王淮序从随身带着的药箱里拿出了一小盒安神香,走到了熏炉边,将炉顶掀开后放入了安神香点燃。苏意韵走到了他身旁,表情又急又躁还带着几分不安。“我怕他们耍诈,明面上答应和离,暗地里又使诈,你不知道他们一家子心有多脏。”
王淮序点头嗯了一声,盖上了熏炉炉顶。
“不会的,和离书你已经拿到了,方才也已经派人去户部登记在册,此事板上钉钉,他们再也不能随意欺负你了。”
“下次再见面,便是陌生人了,卢临若是敢凑近,你可以像今日一样,再打他一顿出出气,还可以去衙门状告他,骚扰闺阁女郎。”王淮序的声音不疾不徐,一面说话,一面绕到了苏意韵身后抬起双手在她的肩颈部按了几下。
苏意韵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咬了咬唇:“我真是被他们这一家子逼疯了,到现在还觉得这事不真实,心里七上八下的。”
王淮序站在她身后,手上的动作未停,力道适中地替苏意韵按压着穴位解之。
“不会有事的,若是他敢反悔,我替你去收拾他。”他说话温声细语,似涓涓细流。
苏意韵坐下了身,喝了口茶,闷闷不乐的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
明明已经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和离书,明明已经与卢家再无瓜葛,可她心中就是惴惴不安。
王淮序往她杯里添了些茶水,开口劝她:“你听过前朝王老婆婆的故事吗?”
苏意韵摇头。
“说是有一个老人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儿子卖伞,一个儿子卖扇。老人家总是闷闷不乐,邻居便问她原因。老人家说,下雨天她便担心二儿子扇子卖不出去,晴天担心大儿子雨伞卖不出去。”“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苏意韵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拍了一下大腿:“我懂了!你是让我去经商?”
“我这就派人去将金陵城所有的雨伞和扇子全买了,一把也不卖给卢家。”王淮序愣了一下,忍不住地低笑了一声,怪他,不该用常人思维去看待苏意韵的。
“你笑什么?“苏意韵皱了皱眉,“我说错了?”王淮序摇了摇头,眼看着苏意韵的思绪似乎从和离这事上转移了,便没再提最初的想法了,转而朝她笑道:“我是提醒你可以去街上走走散散心,买些东西,花点钱,会很快乐。”
苏意韵摇了摇头,没什么兴致。
“你替我把把脉,瞧瞧我是不是病了,怎么今日我这个心,就是七上八下的呢?“她伸出手,将手腕递到了王淮序的面前,大大方方地将衣袖撸了上去,露出了洁白的手腕。
王淮序垂眸看她,将手指覆了上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淮序的脸上波澜不惊,瞧不出有什么变化。“怎么样?"苏意韵有些急,感觉这把脉的时间也太长了出声问他。王淮序摇了摇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苏意韵心头一紧,哭丧着脸,哀嚎了一声:“是不是生病了,我就说,我今日怎么这么暴躁,你老实说吧,我是不是身怀绝症不久于人世了,你直说,我能撑得住。”
王淮序拧眉,松开了她的手,难得的说了句重话:“瞎说什么?”“你只是月信将至,心绪波动大,前些日子又落了水,受了寒。”苏意韵松了口气:“不是绝症就行,月信早几日晚几日的也没什么关系,总归过些日子就会好了。”
她大大咧咧地同王淮序探讨起了月信之事,丝毫没有男女之间该有的距离感:“不过王大夫,我这个月信很是奇怪,有时候吧,三五个月都不会来,有时候吧一个月来两次,这是何原因?”
“还有哦,我听说别的女娘来月信时都腹痛难忍,可我丝毫感觉也没有,我甚至能上场打马球呢!”
“这又是为何?”
“该不会,我其实得了这方面的怪病吧?我从前也请过不少大夫诊治,也吃不过不少药,可也没什么变化,宫里的太医说我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这辈子恐怕于子嗣上是无缘了。”
苏意韵话匣子一打开,便似管不住一般,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以往问诊时,王淮序也遇到过很多像苏意韵这般的病人,生怕大夫不清楚他的症状,车牯辘话反反复复的念叨好几遍。但他都是很耐心的听完,再一一作答。
可这一次,听着苏意韵如此亲昵地同他聊着自己的闺房密事,王淮序没来由的心烦。
这种事情,她能毫无顾忌地同自己谈起,看来是丝毫没把他当外人了。甚至是,丝毫没把他当成一个男人。
“哎,你不知道,我嫁过去三年没生孩子,好像犯了天条似的。我那个婆母,日日叨叨叨叨,话里话外就是我生不出孩子有愧于他们卢家。”没一会儿苏意韵的话锋已经转移到了卢家这。王淮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手心一抖,将旁边的茶杯碰洒了。“她已经不是你的婆母了。”
苏意韵点了点头,还在絮絮叨叨:“诶,我该不会真的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吧,可我很想成为母亲,拥有一个像我一样的女儿,我会好好爱她尊重她理解她,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可我若是治不好,可怎么办。”
苏意韵的情绪又一次低落了下来。
这大起大伏的情绪波动,连王淮序都拿她没辙了,他头一次对自己的安神香产生了怀疑。
“你别担心,你身子没什么事,调理调理便会好的。”他走到了一旁的桌案边,开始研墨,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该如何给苏意韵用药。
身子好调理,心却不好治愈。生个孩子,似乎成了苏意韵的心魔。可她似乎忘了,她现在已经和离了,便是治好了月信失调的问题,她一个人,怎么生?
“真的吗?真的能治好?你该不会是想骗我钱吧。”苏意韵凑了过来,抢过了王淮序手里的砚台,替他磨起了墨。王淮序无奈扶额,摇了摇头:“等你有孕了,我再收诊金,如何?”“好呀!“苏意韵开心地笑了起来,连磨墨的手都快了几分。磨完,她喜滋滋地将砚台往王淮序的面前一推,眉眼弯弯:“快些写,写完我就派人去抓药,今晚便喝上!”
说完,她又开始念念叨叨。
“你不知道,自从我和祖母提起想要和离,祖母就一直在担心我以后日子该怎么过。”
“二嫁我自然是不肯的,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新的火坑,没意思。”她似乎真的认可了王淮序这个朋友,将心里话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我说我不想再嫁人了,想独立女户,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挺好,反正我还挺有钱的。可祖母听了更担忧了,她怕我没个孩子,将来老了孤苦无依。所以啊,我肯定得有个孩子,这样祖母才能放心。”王淮序写字的手顿了顿,豆大的墨珠滴落在了白纸上,瞬间便晕染开来。“哎呀,哎呀,掉了掉了,墨水掉了,你别发呆,快写呀!”苏意韵在他耳边催促。
王淮序深吸了一口气,沉着脸,继续写完了药方。“你不打算二嫁,如何能有个孩子?”
苏意韵皱了皱眉,看向他,抿唇犹豫不决,最终只淡淡笑了笑:“总会有法子的。”
王淮序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法子,他只知道,再这么下去,肯定是不行的。苏意韵今日的言行举止,是完完全全把他当成闺中密友了。可他是吗?他不是。
“行,拿去抓药吧。“他转过身,将药房递给了她,语气淡漠,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温柔了。
苏意韵丝毫没有察觉王淮序的异样,只觉得他怎么怪怪的,怎么突然就不笑了呢?
一直到王淮序离开,苏意韵都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只觉得莫名其妙,刚刚还温柔的替她按肩的人,怎么突然就冷淡了。该不会,他也要来月信了吧,情绪变化这么大?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王淮序隔三差五来问诊,开药方,苏意韵接过药方,开开心心地送他出门。
两人相安无事,苏意韵热情似灭,到后来干脆盘算好王淮序要来问诊的日子,提前等在了前厅,支着下巴等着王淮序。一直到半个月后,苏意凝染了风寒,王淮序去永安侯府替苏意凝把脉。问诊完,开完药方,他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谢誉神神秘秘地压住了他准备收箱的手。
“你最近在替长姐调理身子?”
王淮序点头。
谢誉一副了然的模样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难怪昨日长姐来府上跟意凝说,她身子快好了。”
王淮序嗯了一声:“本就不是什么大毛病,再有个一两个月,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谢誉哦了一声,又慢悠悠问道:“你也是这么同长姐说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淮序点了点头。谢誉松开了压着他的手,点了点头:“明白了,看来长姐是吃了你这颗定心丸,所以胆子肥了。”
“什么意思?"王淮序一头雾水。
谢誉朝他扬眉勾唇一笑,故意慢悠悠道:"昨日长姐除了来看意凝,还去了书房寻我,求我帮她办点事情。”
说到这,谢誉故意顿了顿,转身去旁边的桌子上拿了杯茶,慢悠悠品了一囗。
“你是什么人?从前你父亲要你进宫做太医,你都不肯,愣是连夜跑了,一跑便是五六年。之前我问你,打算留在金陵多久,你说你祖父寿辰一过你便会走。如今老爷子寿辰都过去十来日了吧。长姐居然能让你留在金陵城,替她调理身子。”
谢誉回眸,意味深长看了王淮序一眼。
“长姐,想必,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王淮序仿佛没听见他后半段的调侃之意,追着问他:“她来求你办什么事?”
谢誉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她说,她想试试看,她身子好没好,让我替她寻个身世清白底子干净品行端正,还要博学多识,还要身姿挺拔眉清目秀,还要没有家室没有婚约的,男人。”“她说若是她身子好了,不出意外,这个人会是她孩子的父亲,可她不想要丈夫只想要孩子。”
“条件倒是又多又严苛。可你也知道,我永安侯府要找这么一个人,还是不难的。”
王淮序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波动,他沉着脸看向谢誉,咬紧了牙关。“你去跟她说,你找到了,今晚就送去。”谢誉轻笑一声。
“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