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厨房(1 / 1)

贺锦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王爷思虑周全,这是正理。锦澜明白,并不急于这一时。”她心里甚至觉得这样正好。

三个月,足够她腾出手来,好好跟侯府里那些亏欠她算计她的人,把旧账一笔一笔算清楚。她可不想顶着未来端王妃的名头,却让侯府那些人白白沾光得益,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

祁墨尘见她答得干脆,眼神通透,显然是真的想得明白,便不再多言此事。

他朝旁边侍立的亲卫看了一眼。

那亲卫立刻会意,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小心翼翼捧着一张琴进来。

那琴造型古雅,琴身是泛着暗光的梧桐木,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这张琴,是前朝古物,原藏于广陵王府,机缘巧合被本王购得。”祁墨尘语气平淡,“本王不通音律,留着也是暴殄天物。送你吧。”

贺锦澜微微一怔。广陵王府流出来的古琴?

她起身,走到琴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弦,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契合感。

“多谢王爷厚赠。”她诚心道谢。这份礼,送到她心坎上了。

沉吟片刻,抬头看向祁墨尘:“锦澜无以为报,若王爷不嫌,锦澜愿为王爷抚琴一曲,可好?”祁墨尘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可。”

贺锦澜净了手,在琴案前坐下,屏息凝神片刻,指尖轻拨,流泻出的却并非什么高雅清寂之音,而是一串极其轻快活泼的调子。

跳跃灵动,像是林间欢快奔跑的小鹿,又像是春日里叮咚作响的山泉,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与俏皮。一曲终了,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祁墨尘看着她的目光里带了些探究:“这曲子倒别致,不似寻常听到的。调子很欢快。”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贺锦澜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怀念:“让王爷见笑了。这是锦澜十二岁那年,自己胡乱改编着玩的曲子,登不得大雅之堂。”

那是她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自己改编的?祁墨尘真正有些讶异了。

他看着她微微低下头,耳根处似乎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晕,竟觉得这平日里总是冷静得过分的姑娘,也有了几分符合她年纪的生动。

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许:“改得不错。很有趣。”就这么一句简单的夸赞,竟让贺锦澜觉得脸上有点微微发烫,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羞窘来。她连忙起身,再次道谢。

吃过茶后,祁墨尘站在演武场边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贺锦澜挥舞长鞭。

那鞭子在她手中显得格外不听话,甩出去的力道软绵绵的,收回时还差点缠住自己的脚踝。端王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开口。

“贺锦澜,你这鞭法是跟街头卖艺的学的吗?”他声音冷硬,毫不留情,“软绵无力,破绽百出,连只兔子都抽不着,更别提防身了。”

贺锦澜停下动作,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气息微喘。她知道自己的鞭法确实不佳,但被这么直白地批评,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祁墨尘迈步上前,一把拿过她手中的长鞭:“手腕要用力,眼睛盯着目标,不是看鞭子!”他示范性地甩出一鞭,破空之声凌厉非常,远处的一片落叶应声而断。

“就你这水平,出了门别说是我端王府的未来王妃,怕是连自家后院都守不住。”他语气中的嫌弃毫不掩饰,“丢人现眼。”

贺锦澜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不快。

祁墨尘说话向来如此,从不懂得婉转为何物。

祁墨尘将鞭子扔回她手中,神情依然不耐:“本王已派人前往北疆,寻一位擅鞭法的女教头。等她到京,会来侯府教你。”

贺锦澜顿时眼睛一亮。北疆女教头?那可是难得一遇的好师傅!

她立刻将刚才那些难听话抛在脑后,只抓住这个实际好处。

“多谢王爷费心安排。”她郑重行礼,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锦澜定会刻苦学习,不负王爷期望。”祁墨尘轻哼一声,似乎对她的表态不以为意,但眼神稍稍缓和了些:“但愿如此。免得日后出门,还要本王分心护着你。”

二人又练了一会儿,直到日头升高,祁墨尘才命人备车回府。

贺锦澜回到阆华苑,刚换下练功服,就见父亲身边的小厮来传话,说永定侯让她即刻去书房一趟。她心知肚明所为何事,整理好衣装便随小厮前去。

永定侯贺承宗正在书房内踱步,见她进来,直接问道:“皇上赐婚的圣旨为何迟迟未到?这都过去多少时日了!”

贺锦澜平静地回答:“父亲莫急。前几日太后召女儿入宫时解释道,因宣王妃新丧,皇室百日内不宜办喜事,故而圣旨会延迟百日颁布。”

“百日?”贺承宗猛地提高声音,“怎么会等那么久!该不会是你听错了吧?还是说.”他眯起眼睛,怀疑地打量着女儿,“太后根本还没定下,只是随口一提,你就当真了?”

贺锦澜面色不变:“父亲多虑了。太后亲口所言,岂会有假?宣王妃丧仪乃是国丧,这些规矩礼数自然要遵守。”

“可这也太久了!”贺承宗烦躁地挥手,“中间万一有什么变数。你确定太后不是随口敷衍?”“父亲,”贺锦澜语气冷静却坚定,“太后金口玉言,既已明说指婚,断无更改之理。父亲若是不信,可亲自打听宣王妃丧仪的相关规制。”

贺承宗被女儿说得哑口无言,顿时恼羞成怒:“你这是在教训为父?别以为有了太后青睐就能目中无人!这婚事没定下来前,什么变数都可能发生!给我安分些,少出去惹是生非!”

贺锦澜垂眸不语。她知道父亲不是真的关心婚事会不会有变数,而是担心万一婚事不成,他攀附皇室的计划就落空了。

从书房出来,贺锦澜明显感觉到府中下人看她的眼神有了变化。

那些往日里巴结奉承的,此刻要么躲闪回避,要么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根本没什么赐婚,都是大小姐自己编的”

“怪不得圣旨一直没来,侯爷刚才发了好大的火.”

“我就说嘛,人家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看上咱们家”

“以后可有笑话看咯”

贺锦澜面不改色地走过长廊,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回到阆华苑,已是午膳时分。

丫鬟春喜提着食盒进来,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表情。

“小姐,您看看这都什么菜!”她打开食盒,里面只有一碟咸菜,一碗看不出内容的糊粥,两个干硬的馒头,“这比前些日子还要过分!明明您已经打点过银两了!”

贺锦澜瞥了一眼,并不意外。

府中下人最是势利,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急着站队表忠心。

佟嬷嬷叹气:“这些杀才,收钱的时候满口答应,转头就变卦。要不老奴再去打点打点?”“不必了。”贺锦澜摇头,“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不过是无底洞罢了。既然大厨房由母亲的人把持,我们何必再去浪费银两。”

她沉思片刻,道:“我有个主意。不如我们在阆华苑内自设一个小厨房,由佟嬷嬷负责。如此既不必看人脸色,饮食也能自主。”

春喜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可是.夫人能同意吗?”

贺锦澜点头:“这正是难点。设小厨房需得当家主母批准,还要拨给相应的份例。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正思索着,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说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来请大小姐去荣禧苑一趟。

贺锦澜有些意外。老夫人平日很少主动叫她前去,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吩咐春喜和佟嬷嬷先等着,自己随那丫鬟往荣禧苑去。

一路上,贺锦澜心思飞转。

老夫人突然叫她,莫非也是听到了府中的流言?还是为了赐婚延迟的事?或者. .另有它事?到了荣禧苑,只见老夫人正坐在榻上喝茶,神色如常。

“祖母万福。”贺锦澜恭敬行礼。

老夫人放下茶盏,示意她坐下:“听说今日你父亲叫你去书房了?”

贺锦澜心下明了,果然是为了这事:“回祖母,是为了赐婚圣旨延迟的事。”

老夫人点点头:“府中有些闲言碎语,你不必放在心上。皇家规矩多,延迟也是常理。”

贺锦澜有些意外祖母会这么说:“孙女明白。”

老夫人打量她一会儿,忽然问道:“听说你近日常在练鞭法?”

贺锦澜更惊讶了,没想到老夫人会关心这个:“是。”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倒是用心。”她顿了顿,“练得如何了?”

“尚在初学,让祖母见笑了。”

老夫人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忽然道:“练武之人,饮食最是要紧。大厨房的饭菜可还合口?不够的话让她们单给你做些滋补的。”

贺锦澜心中一动,感觉机会来了:“谢祖母关怀。只是近日大厨房似乎人手不足,孙女不敢再添麻烦。”

老夫人挑眉:“哦?怎么回事?”

贺锦澜斟酌着词句:“或许是府中事务繁忙,大厨房偶尔会顾不周全。孙女想着,若是能在阆华苑设个小厨房,平日简单做些吃食,也能减轻大厨房的负担。”

说完这话,她小心观察着老夫人的反应。设立小厨房非同小可,这要求其实有些逾矩了。

不料老夫人沉思片刻,竟点头道:“这主意不错。你既要练武,饮食是该精细些。回头我与你母亲说说,就在你院里设个小厨房吧。”

贺锦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原本还在苦恼如何向侯夫人开口,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主动提出要帮忙!

“多谢祖母!”她连忙起身行礼。

老夫人摆摆手:“去吧。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来回我。”

从荣禧苑出来,贺锦澜心情复杂。她没想到老夫人会如此支持,甚至主动提出要帮她与侯夫人说项。回到阆华苑,佟嬷嬷和春喜急忙迎上来:“小姐,老夫人叫您去是为何事?”

贺锦澜露出一个微笑:“是为了小厨房的事。老夫人同意了,还说会亲自与母亲说。”

两人又惊又喜:“真的?太好了!”

春喜高兴地拍手:“这下看大厨房那帮人还敢不敢克扣我们的伙食!”

佟嬷嬷则感慨道:“老夫人向来不多管闲事,这次倒是出乎意料。”

贺锦澜点头,心中也有些疑惑。

老夫人今日的态度确实与往常不同,不仅没有质疑赐婚延迟的事,还如此爽快地支持她设小厨房。是真的心疼孙女,还是另有打算?

不过无论如何,眼下小厨房的事有了指望,总是件好事。

贺锦澜吩咐佟嬷嬷开始盘算需要准备的物事,只等侯夫人那边点头,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晚膳时分,大厨房送来的饭菜依然简陋得很。

但这次贺锦澜看着那些食物,已经不再感到郁闷。

很快,她就不必再受制于人了。

第二天下午,老夫人又派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贺锦澜整理好衣装再次前往,心里琢磨着莫非是小厨房的事有了变数?或是父亲又因为圣旨的事在祖母面前说了什么?

进了荣禧堂,只见老夫人正坐在暖榻上,手里拿着两张异常精美的泥金帖子,面色颇为凝重,却又带着一丝得意。

“锦澜来了,坐吧。”老夫人指了指榻边的绣墩。

贺锦澜行礼后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那请帖上繁复的纹样,心中微微一怔,这纹饰似乎有些眼熟。老夫人将其中一张帖子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贺锦澜双手接过,打开一看,顿时觉得一股凉气从脊背窜上来,指尖都有些发冷。

那帖子上赫然写着“临川大长公主府谨订”,是为庆贺大长公主五十寿辰而设的宴请。

临川大长公主!

一瞬间,前世的种种画面汹涌而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几分偏执的男子,白璎,大长公主的独子。

想起了他曾在御花园中,当着不少人的面,笑着对她说道:“贺家妹妹这般品貌,不知将来花落谁家?那话中的暗示,当时引得多少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