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一段日子里,拉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一—白天协助三叶草博士与学者们破译古代文本,其馀时间便完全沉浸在全知之树的藏书之中。
她的阅读方式十分特别——不分门类,不论主题,只是按照顺序从图书馆最底层的书架开始,逐本、逐层、逐架地向上推进。
同时,拉看书的速度也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曾有学者在岛外见识过所谓“量子速读”的骗术,号称几秒钟便能读完并记住一整本书。
当时那些骗子教授孩子们翻书的样子和现在的拉大差不差————只不过拉的动作要更加的轻柔利落。
手指平稳地掠过书页,一本厚重的典籍从打开到合上只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之后便是放回原处,再取下下一本,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
照这个节奏,别说几年,恐怕只需一年多她就能翻遍馆内所有的书。
起初自然有研究员看不惯这般“轻慢”知识的态度,忍不住上前劝阻。
可每个去劝阻的人最后都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默默折返因为他们发现拉居然真的记得每本书的内容。
当被问起书中内容时,她能清淅复述段落、细节甚至冷僻的注释,仿佛那些文本早已在翻动的瞬间,被她悄然刻入脑海。
最关键的是拉居然能对书里的某些内容给出自己独特的论点,有时甚至能挑出作者的不少错误和毛病。
毫无疑问,她不但记下了里面的内容,还理解乃至融会贯通了。
这让奥哈拉的这些学者们有些不敢想象,如果拉真的如她所说,将图书馆里的藏书全部看完的话会怎么样————全领域大宗师了属于是~
最终她的这种几乎匪夷所思的学力被学者们归于和贝加庞克类似的,某种特别的恶魔果实能力————
轻快的哼唱声从罗宾嘴里发出,配合着她那欢快的脚步。
女孩一步一跳地跟在拉的身后,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忽长忽短,黏在拉的影子后面就象一个不安分的小尾巴————
这段日子,大概是罗宾记忆里最明亮、最轻盈的时光。
从前那个脸上几乎看不到表情的孩子,如今总挂着浅浅微笑————甚至还会鼓起勇气主动向路上遇见的学者们打招呼。
任谁都看得出,这孩子那被冷漠和恶意的荆棘所禁锢的内心,正被一点点地解放。
而当人们看到她那大方的笑脸时才发现,原来对方从来都不是个内向的孩子。
这几个月,每天清晨只要一睁开眼,匆匆吃完早饭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溜出家门,熟门熟路地奔向拉那间不知何时爬上了些许绿藤的小屋。
然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便结伴走向研究所。
虽然拉和三叶草博士他们在解读那些古代文本时,总会温和地支她先去别处,这让她有些小小的困惑和失落————但在除此之外的所有时间里,拉都从未拒绝过她的“黏人”。
拉看书时,她会安静地坐在旁边,也抱起一本厚重的图册翻看————偶尔也会指着某处插图,问出远远超出这个年纪的问题。
拉种地时,她就蹲在一旁,用自己的能力帮忙撒下细小的种子————或是用铲子拨开泥土。
拉做饭时,她便搬来小凳子站上去,有模有样地帮忙择菜————锅里升腾起带着食物香气的白雾,笼罩着一大一小忙碌的身影。
这样的生活,让罗宾有种被温暖水流包裹的安心与满足。
她仿佛一株渴求了太久阳光的小苗,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拉,从那平静而亲和的存在里汲取她长久以来缺失的、名为“爱”的养分。
起初,舅妈一家对罗宾吃完饭就没影的行为很是埋怨。
毕竟那些原本落在罗宾肩上的家务现在转而压到了舅妈自己身上,因此每到吃饭的时候空气里时常漂浮着指桑骂槐的咕哝乃至直白的辱骂。
但在今天早晨,当罗宾提出要搬到外面住后,这种辱骂立刻就消失了。
几乎是生怕对方反悔一般,在丈夫还在关心罗宾到底要搬去哪里时舅妈罗吉便火速收拾好了罗宾的东西————
或许是为终于甩掉了这个拖油瓶而感到高兴,对方甚至破天荒地大方了一回,送了罗宾一份离别礼物—一个表姐不要的破布娃娃。
接过那只轻飘飘的、用装面包的透明塑料袋就能全部装下的“行李”,罗宾在门口站定。
舅舅高大的身躯和舅妈略显紧绷的脸,将门框堵得严严实实,在二人身后是那个她从未真正称之为“家”的昏暗空间。
罗宾没有再看里面,只是朝着门的方向认真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抱着她小小的袋子和那个同样小小的旧布娃娃,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洒满朝阳的街道。
“早上好。”
拉朝马库斯颔首微笑,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便被三叶草博士匆匆唤走古代文本的研究近日接连取得突破,破译组的学者们眼底都带着熬夜后的血丝,脸上却是神采奕奕,急不可耐。
目送拉等人离开后,罗宾也是如往常那般,准备去书柜那边去拿昨天没看完的书。
来到书架旁,罗宾看着书架的最上层,正准备发动能力,一个人便先一步伸手帮她拿了下来。
“给。”
“恩。谢谢马库斯叔叔。”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马库斯看着眼前的罗宾,眉眼弯弯的,连说话的调子都象挣脱了竹笼的喜鹊,清脆又欢快—和往日那副安静拘谨的模样判若两人。
“唉?小罗宾终于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吗?
另一个女学者闻言,也走过来打趣道。
“话说你这是剪头发了。”
同为女性,戴瑞的观察远比马库斯敏锐。
她一眼便看出罗宾那原本毛毛糙糙、参差不齐的发尾,如今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侧的头发拢到耳后,编成一条细细的辫子,发尾用一根金色的细绳系着,乖巧又漂亮。
“真漂亮,我猜这辫子应该也是拉帮你编的吧?”
“恩,是拉姐姐今天早上帮我编的。”
罗宾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抚摸着罗宾的小脑袋,她低低叹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复杂。。
她和罗宾的母亲奥尔维亚,很久以前便认识了————那时她们都是刚踏进全知之树的年轻学者,一起整理书稿,一起出海考察,也曾一起坐在窗边聊着自己的理想。
后来奥尔维亚结婚,生下罗宾,又在她两岁时执意踏上那艘远行的船。
戴瑞劝过,马库斯劝过,三叶草博士他们也劝过————可奥尔维亚只是摇头,说那是丈夫未竟的遗愿,她必须去。
那时她的眼神平静,坚定,不容动摇。
戴瑞没能留住她,也因需要常年出海考察,无力代为照顾年幼的罗宾,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被送进那对势利的夫妇家中。
这些年罗宾到底过得怎么样她其实也心里清楚。
所以,如今看着眼前这个眼底有光、辫子整齐、会笑着说“秘密”的孩子,她忽然觉得眼框有些发酸。
“说起来那位拉小姐虽然看起来象个贵族小姐似的,没想到居然这么会照顾孩子。”
马库斯抱起骼膊,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我记得拉小姐好象提过,她家里还有两个妹妹,都是她一手带大的————所以罗宾跟着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唉这样啊————”
“话说马库斯,你看了今天的报纸了吗?”
“报纸?”
“对!我跟你说,那个罗————”
”
,交谈的声音在罗宾耳畔逐渐变得模糊,此时的她抱着手上的书,眼帘微微低垂。
砰!!!
十几厘米厚的精钢台面直接被砸了个对穿,撕裂的金属发出尖锐的悲鸣,裂纹如蛛网向四周蔓延。
大地震颤,连带着整间教程工坊都随之震颤,架上的工具哐当作响,连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欧贝看着眼前禁若寒蝉的立正小伙儿,有种难以抑制的血压上头的感觉————尽管她现在身体早已是半能量化的状态,没有所谓的血管。
“把我说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了是吧?”
将手从台面里拔出,欧贝拍着桌上那两张皱巴巴的设计图纸,掌风卷起纸角,啪啪作响。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可那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牙缝间磨碎了的怒火,压得人头皮发麻。
只能说老师这个职业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从前的欧贝自认为自己的养气功夫还不错,除了某个红毛几乎很少有人能真的惹她生气。
但现在不过是教了几个月的学生,她就已经有好几次忍不住要一拳打爆整个世界了!
长呼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欧贝继续开口道:“我说过多少遍,你现在还在打基础的阶段,不要给我动其他心思~不要给我动其他心思~你到底记没记在脑子里?”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啊?
“我让你按书上的步骤来是在害你吗?一句话说了八百遍就是不往脑子里面去!”
”sensei,我————”
“我什么?”
“我在这边坐着说,你在那站在说,是你说还是我说?啊?要不你过来坐着说,我到你那站着?”
砰!
大地又是一颤!
“你给我站直了!把手拿到前面来,在后面鼓鼓捣捣什么呢?!”
“你简直是我带过的最差了一个学生!”
烟斗里的烟灰因为抖动而掉落到地上,汤姆看着工坊的方向,笑着开口问道:“这动静————是弗兰姆那小子又惹欧贝小姐生气了?”
“应该是吧,听说是没有按照欧贝小姐的要求画好图纸。”
绑着头巾,带着手套,正在搬运木板的冰山回答道————他此时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勾起。
“造船有时候需要的就是那种敢于突破传统的想象力。”
“把占船体重量三分之一的巨炮安到甲板上这种事还是饶了我吧~汤姆先生。”
汤姆没接话,只是大笑,笑到眼角的纹路都深了几分。
不过还没等他的笑声落下,工坊的门被推开一道缝。
弗兰姆垂着脑袋蹭出来,像只斗败了的小犀牛————他撇着嘴,脚底一下一下踢着螺丝,嘟囔声压得很低:“真是的,只不过是加了一点点本大爷的super~外设,居然发这么大的火~”
“真是个心胸狭窄的女”
唰破风声来得比话语更快。
一枚螺丝钉以肉眼不可见的可怕速度擦着弗兰姆的耳廓,笔直射向海面砰i
数十迈克尔的水柱轰然炸开,白浪在半空绽裂,连停泊在岸边的废船都被推得晃了几晃0
弗兰姆僵在原地,只有喉咙在悄悄滚动。
他没回头,只是乖乖闭上嘴,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埋着脑袋就要往资料室的方向走。
啪!
一道灰影被刚才的海浪拍下,不偏不倚砸在他头顶。
“唉呦!?”
弗兰姆捂着脑门,一手揪住那扑腾乱拍的东西,刚要往外扔一”等等,弗兰姆。”
冰山已经放下木板,快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掌下那对湿漉漉的翅膀上。
“别伤害它,这是送报鸥。”
“————送报鸥?”
弗兰姆眨眨眼,松了手。
那只白羽海鸟抖抖满身海水,歪头瞥了他一眼,竟也没飞走。
冰山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五十贝利,递到鸟儿的面前————送报鸥满意地咕了一声,叼起硬币,顺势让他取走了今日份的报纸。
“送报鸥是大海上最重要的信使。”
冰山展开报纸,语气仍是那副平淡的告诫口吻:“没有必要的理由,不要伤害它们。”
弗兰姆揉着脑门凑过来,目光往师兄手中的报纸扫去————然后他便顿住了。
冰山同样没有说话,他盯着报纸头版,瞳孔微微收缩,修长的手指攥紧了纸张的边缘————
海风,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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