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神蚓(1 / 1)

听到燕孤鸿的话之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伸长脖颈,睁大眼睛,朝着四周的黑暗拼命张望。然而,目之所及,除了熟悉的山林夜色,以及地震后留下的、正在缓缓飘落的尘土与零星断枝,再无任何异常。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地裂山崩,更没有想象中仙气缭绕、宝光冲霄的“洞天”门户。

“在哪里?洞天入口究竞在何处?”

“盗圣前辈,您说的神隐洞天,到底是个山洞,还是一片局域?为何我等一无所见?”

“莫不是在地下?”

燕孤鸿面对众人困惑乃至略带怀疑的目光,神色不变。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那浑浊却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地面,望向不可知的深处。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说的悠远语调:

“所谓“神隐洞天’,并非我等寻常理解的洞穴。它的存在本身,便已超乎常人想象。”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将这惊世骇俗的真相,以众人能够理解的方式道出:

“在这片大地极深之处,潜伏着一尊亘古奇物,其名曰一一神。”

神蚓二字一出,不少人脸上便露出了荒诞的神情。

蚯蚓?

那种泥土里随处可见的蠕虫?也配称神?

燕孤鸿仿佛没看到众人的表情,继续道:

“此蚓非彼蚓。其躯之长,不知其几千里也;其寿之永,不知其几万载也。它深埋地脉,缓缓蠕动,岁月于它而言,或许只是身躯一次微不足道的舒展。”

“每隔约莫百年光阴,这尊神蚓便会进入一种特殊的“膨胀’期。其身躯在地底深处,会不可思议地鼓胀、扩大,最终”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却难以形容:

“其形其巨,难以度量,或绵延数百里,宛如地底凭空生出一座血肉山脉。”

“而最奇诡之处在于”

燕孤鸿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他们脸上的惊疑越来越浓:

“神蚓膨胀之时,其体内中空,自成一方广袤天地!这便是被先人称之为“神隐洞天’的所在。外人若能寻得方法,便可趁其膨胀、体壁相对薄弱之时,进入其体内。”

“古人深信,如此神异之物体内,必蕴藏着天地至宝、上古遗珍。于是,一代又一代的寻宝者前赴后继,冒险深入。”

“最初是否有宝物,已不可考。但千百年来,无数惊才绝艳、身手不凡的英豪折戟沉沙,陨落其中。他们随身携带的神兵利器、武功秘籍、灵丹妙药便就此留在了神蚓体内。经年累月,这神蚓之躯,反而成了一座汇聚了无数时代精华的、移动的、活着的终极宝库!”

这一番话,信息量巨大,近乎天方夜谭!

地底有不知多大的活物?

百年膨胀一次,体内自成天地?

还是无数高手陨落后形成的宝库?

若非出自盗圣之口,只怕九成九的人会嗤之以鼻,将其视为疯子的呓语或拙劣的骗局。

短暂的死寂后,一名身材魁悟、背负大刀的武者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解与质疑:“盗圣前辈,您说的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若那神蚓真能在地下膨胀如山,那它上方的地面,岂不是早该被撑得隆起、甚至崩裂开来?可您看一他指向四周:

“方才虽有地动,但也仅止于摇晃,如今已近平息。这山还是这山,地还是这地,并无任何巨物破土而出的迹象啊?”

他的话,道出了大多数人心中的疑问。

是啊,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燕孤鸿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微微颔首,解释道:

“问得好。这正是神蚓之神异处之一。”

“它能分泌一种极其特殊的粘液,此液可将其身躯周围接触到的岩石土壤,悄然融化为类似流质的“石水’。神蚓膨胀时,并非粗暴地向上挤压,而是如同在粘稠的流体中舒展身体,将其缓缓排开。”“故而,即便其躯膨胀如山脉,地表却可能仅有轻微震颤,地貌并不会有翻天复地的变化。待其收缩,那些“石水’又会重新凝固,恢复如初。”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只觉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若非盗圣身份与威望摆在那里,以及方才那持续的地震确实发生过,他们几乎要认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愚弄。

然而,人群中的梁进,在听到这些描述时,心中却是猛地一动!

他想起了当初在天坑底部,借助【巳面】的透视能力,在厚重岩层深处“看”到的那条巨大的轨迹。盗圣所言,竞与他的经历和猜测隐隐吻合!

梁进心中翻腾,一个新的疑问随之浮起。

他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清淅地在寂静中响起:

“盗圣前辈所言,令人壑然开朗。只是,晚辈尚有一事不明。”

众人的目光转向他。

梁进继续道:

“前辈方才说,神蚓百年才膨胀一次,神隐洞天百年方得开启。但晚辈记得清楚,前辈上一次组织“窃玉’行动,深入神隐洞天,距今不过一年有馀。”

他目光直视燕孤鸿:

“为何这百年之期,忽然缩短至此?莫非是那神蚓自身,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这个问题尖锐而关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啊,百年周期为何突然打破?

这背后是否意味着更大的风险或机遇?

燕孤鸿那双浑浊的老眼转向梁进,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年轻的寨主能想到这一层,并且敢于当众问出。

他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与困惑:

“宋寨主心思敏锐,所问正是关键。”

“不错,神蚓膨胀之期,确有百年之规。”

“然而却出现了一些变故,使得神蚓膨胀一年有馀之后,再度膨胀。”

他摇了摇头,脸上皱纹显得更深:

“至于为何会有此变故老朽多方查探,至今未能完全查明缘由。神蚓之事,玄奥莫测,非我等凡人所能尽知。”

他话锋一转,望向脚下大地,眼中重新燃起探索的光芒:

“不过,此番神隐洞天再度开启,或许正是我等深入其中,探寻真相的绝佳机会。答案,可能就藏在洞天深处。”

梁进听罢,目光微微闪铄。

燕孤鸿的回答让他觉得半真半假,难以完全信服。

但此刻追问下去,显然也得不到更多信息。

而一些人对于“为何提前”的深层次原因兴趣不大,他们更关心实际的入口在哪里。

立刻有人急切问道:

“盗圣前辈,既然神蚓就在脚下,那神隐洞天的入口究竟在何处?我们该如何进入?”

燕孤鸿不再多言,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中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了右脚。

那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千钧之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下一刻一

“嘭!!!”

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燕孤鸿的右脚,重重踏在了地面之上!

以他落足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波浪般的震动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坚实的地面,竟如同被重锤击打的冰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蛛网裂痕!

尘土与细小碎石被震得飞扬而起。

紧接着,燕孤鸿那只枯瘦的脚,并未抬起,而是微微一旋,随即猛地向上一勾!

“轰隆隆!”

一股磅礴无匹的雄浑内力,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自他脚底轰然爆发!

只见他脚下直径一丈范围内的泥土、石块、草根,竟被这股恐怖的内力硬生生从地壳上“剥离”开来,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被整个掀飞!

泥土石块混合着,呼啸着朝四周抛洒出去,如同下了一场泥石暴雨,逼得近处围观者连连后退,运功抵挡。

尘埃缓缓落定。

众人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燕孤鸿原先站立之处,已然出现了一个深达一丈、边缘整齐光滑的圆形大坑!

坑底,不再是众人预想中的岩层或更深处的土壤。

而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景象!

那是一种沉郁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墨黑色。

质地看上去并非岩石或泥土,更象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表皮或外膜。

这黑色之物正在极其缓慢地、有规律地蠕动着,一起一伏,宛如沉睡巨兽的呼吸。

范围之大,仅这坑底所见,就已远超一丈,更深处延伸向四周,不知其边际何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土腥、阴湿、以及某种古老生命气息的淡淡异味,从坑底隐隐飘散上来。“这这就是神蚓?!”

“我的天!它真的就在我们脚下?!”

“我们难道一直站在这么一个一个活物的背上?!”

“这山头不会被它弄塌吧?!”

惊叹、骇然、恐惧、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眼前这超出认知的景象,比任何言语描述都更具冲击力!

那缓慢却坚定的蠕动,无声地宣告着其下是一个何等庞大、何等诡异的生命体!

梁进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坑底那墨黑色、缓慢蠕动的存在,与他从禅曦会手中夺得的那块“神蚓断躯”,何其相似!湮曦会那帮疯子,难道真的有能力,从这样一尊深埋地底、不知其大的神物身上,切割下部分躯体?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寒意更甚。

神兽,或者说这等天地奇物,往往代表着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层次。

旱龙峡地底那头如山岳般的神龟,至今让他心有馀悸,连靠近探查都需万分谨慎。

在这个世界上,人类或许并非万物灵长。在某些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面前,渺小如蝼蚁。

那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掠食者或天敌的恐惧与颤栗,此刻正隐隐从坑底散发出来,无声地侵蚀着每个人的勇气。

梁进凝视着那蠕动的黑色,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尚且如此,周遭那些修为、心志稍弱的人,更是脸色发白,呼吸不畅,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几步,只想离那个坑、那个洞、那活着的“大地”远一些。

“这东西太邪性了!”

一名刀客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看着它,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心里直发毛我们我们真的要钻到它的肚子里去?”他的话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这是面对未知且显然充满危险的庞大生物,本能的抗拒与恐惧。

不少人眼中出现了尤豫和退缩。

篝火的光芒在坑边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复杂的脸庞。

方才还跃跃欲试的气氛,此刻冷却了不少。

燕孤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淅:

“老朽邀请诸位之时,便已言明,此行凶险万分。神隐洞天,绝非善地。上一次行动折损多少好手,诸位想必亦有耳闻。”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

“但风险与机遇并存。神隐洞天之中,除了老朽志在必得的特定红色魂玉,还有无数珍宝!其价值,难以估量!”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老朽在此,再次申明:此次行动,老朽只取能解长州旱情的那块红色魂玉,用于拯救黎民。洞天内其馀所有宝物,老朽分文不取,诸位能得多少,各凭本事机缘。”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如今,神蚓之躯已在眼前,入口将开。是进是退,还请诸位自行决断。若有人心生畏怯,不敢涉险,此刻退出,还来得及。老朽绝不勉强,也绝不会因此看轻任何人。毕竟,性命只有一次。”说完,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仿佛能穿透夜幕,看清每个人内心的挣扎。

空气再次变得凝滞。

贪婪与恐惧,在每个人心中激烈交战。

退?已经走到这里,传说中的宝库近在咫尺,空手而归,如何甘心?

尤其对于许多出身平凡、缺乏资源的武者而言,这可能是改变命运、一步登天的唯一机会!进?脚下那蠕动着的、散发着莫名威压的黑色存在,以及盗圣口中的警告,又如冰冷的锁链,缠绕着他们的脚步。

时间一点点流逝,篝火劈啪作响。

最终,对财富、力量、机遇的渴望,以及对自身武艺的些许自信,渐渐压倒了本能的恐惧。一道道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变得更加炽热。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千古至理。

没有人出声,但也没有一个人,转身离开。

燕孤鸿见状,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喜色,只有更深的凝重。

“既然无人退出,那么,老朽便将丑话说在前头。”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凛冽如严冬寒风般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他那瘦小的身躯中弥漫开来!这股杀意并不狂暴,却冰冷、纯粹、凝练如实质,瞬间笼罩了坑边所有人!

众人只觉得呼吸一窒,头皮发麻,仿佛被无形的冰锥抵住了咽喉和心口!

方才还因宝藏而有些躁动火热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这一刻,他们才猛然惊醒!

眼前这位看似和蔼、一直在劝解调停的老人,不仅是武林传奇,更是一位双手沾满鲜血、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走出来的一品绝世强者!

他有着与威名相匹配的狠辣与决断!

燕孤鸿冰冷的目光如同剃刀,刮过每个人的脸:

“此行一切行动,需以获取特定红色魂玉为首要目标!老朽自有安排与路径。若有谁擅自行动,贪图小利,破坏大局,延误或危及魂玉获取”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象是从冰窖中捞出:

“休怪老朽不讲任何情面!”

最后几个字,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让几个修为稍弱者忍不住双腿发软,脸色惨白。

盗圣的警告,绝非虚言恫吓!

金川见气氛凝重到极点,连忙挤出笑容,上前打圆场,声音带着躬敬:

“盗圣前辈放心,我等既然应召而来,自然明白轻重,定当谨遵前辈号令,以大局为重。”“还请前辈打开洞天入口,让我等开开眼界,也为拯救长州百姓尽一份力。”

燕孤鸿这才缓缓收敛了那骇人的杀意,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依旧存在。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入了那一丈深的坑底,双足稳稳地踩在了那微微蠕动、墨黑色的神蚓体表之上!

众人心头一紧,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的脚下,唯恐那神蚓被惊动,骤然暴起。

然而,神蚓的蠕动节奏并未改变,似乎对站在它“皮肤”上的这个小不点毫无所觉,或者根本不在意。燕孤鸿神色如常,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密封的青色瓷瓶。

他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将瓶中一种淡金色、粘稠如蜜的液体,倾倒在了脚下的黑色体表上。“嗤!”

淡金液体与黑色体表接触的瞬间,竟发出一阵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

紧接着,那原本平缓蠕动的黑色体表,猛地剧烈收缩、颤动起来!

仿佛遭受了强烈的刺激!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被淡金液体浇淋的那片局域,黑色迅速向内凹陷、回缩,边缘的“皮肉”向内翻卷,形成了一个边缘整齐、直径约莫五六尺、黑漆漆的圆形洞口!

洞口边缘的黑色物质还在微微抽搐,仿佛活物的伤口。

一股更加浓郁、难以形容的腥臊腐臭之气,混合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湿霉味,从洞口中猛地喷涌而出!那气味之浓烈怪异,令人闻之欲呕。

气息喷涌的强度,还随着神蚓那缓慢的呼吸般的蠕动,而时强时弱,仿佛洞口是这庞然巨物的一个气孔燕孤鸿站在洞口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只有纯粹黑暗的入口,抬头对坑边的众人沉声道:“此入口,乃以特殊药液暂时刺激神蚓体表形成。药效只能维持两个时辰。时辰一过,洞口便会自动愈合,恢复如初。”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

“先让内外空气流通一刻钟,驱散些浊气。随后,我们立刻进入!记住一”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必须在两个时辰内,找到目标魂玉并返回此处!若逾期未能出来,洞口闭合便将永远被困在神蚓体内,再无生还可能!”

永远被困!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不是游戏,没有退路,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死亡探险。

燕孤鸿说完,不再尤豫,转身面向那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

“爷爷!”

坑边的燕三娘忍不住再次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

燕孤鸿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柔声道:

“你留在上面,接应我们,也等着爷爷。”

那眼神中,有长辈的慈爱,也有不容反驳的决断。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形一纵,如同投石入井,悄无声息地跃入了那无边的黑暗之中,瞬间便被吞噬,连一点落地的声响都未曾传来。

众人心中一凛。

贺千峰解毒之后状态已经恢复,眼神依然冷厉。

他艺高人胆大,更不愿落于人后,尤其在此刻更不愿弱了天城名头。

他冷哼一声,对瘫坐在不远处、面如死灰的吴道交代了一句“在此等侯”,便第二个纵身跃下。修为大跌且虚弱不堪,已成累赘的吴道,自然失去了进入的资格,只能留在上面,既是接应,也象是被遗弃的证明。

有人带头,且未见异状,众人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对宝藏的贪婪,迅速压过了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人们开始陆续跳下。

起初还有些次序,到了后来,见先下去的人似乎都安然无恙,一些人竟开始争先恐后,仿佛下去晚了,洞天里的宝物就会被先进去的人搜刮一空。

推操、低喝声在坑边响起,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梁进与李雪晴并肩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冷眼看着这略显滑稽又透着人性贪婪的一幕。

他此行目的明确,并非为了寻宝,自然不急。

他的目光,始终在留意着几个人。

他看到那个戴着垂纱斗笠的神秘女子,步履平稳地走到坑边,没有尤豫,便要准备跃下。

梁进忽然上前两步,朗声开口,脸上带着看似友善的笑容:

“这位姑娘,请留步。”

斗笠女子身形微顿,侧过身,面纱转向梁进的方向。

面纱轻薄,但在火光与夜色交织的光线下,依旧难以窥见面容。

梁进抱拳,笑容诚恳:

“在下宴山寨宋江。观姑娘气质脱俗,步履沉稳,定非寻常人物。”

“此番深入险地,前途未卜,若能得知姑娘芳名,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实际上,梁进是想知道她的名字。

只要知道名字,他就能立刻通过【千里追踪】的能力,获取关于她的基本信息,甚至可能窥见一些隐秘。

一旁的李雪晴闻言,却是微微蹙眉,疑惑地看了梁进一眼。

这女子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梁进是从哪里看出“气质脱俗”的?

她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但并未出声。

斗笠女子静静地“看”了梁进两息。

面纱之后,那目光似乎格外沉静,又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审视。

片刻,一个清脆却疏离的声音从面纱后传来:

“无可奉告。”

言简意赅,拒人千里。

说完,她不再给梁进任何搭话的机会,身形轻盈一跃,便如同先前那些人一样,消失在了漆黑的洞口之中。

梁进脸上的笑容淡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果然,此人戒备心很重。

他退回李雪晴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快速道:

“雪晴,进入之后,小心提防这个女人。”

李雪晴心中的疑惑更甚。

一个藏头露尾的年轻女子,值得梁进如此郑重叮嘱?

但出于对梁进的绝对信任,她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同时,那股因梁进主动搭讪而起的、她自己都未曾清淅意识的微妙不悦,似乎也被这声叮嘱冲淡了些许一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这时,一阵熟悉的佛号响起。

“阿弥陀佛。”

悲空老僧手持念珠,缓步走了过来。

他依旧是一副悲天悯人的祥和模样,对着梁进合十行礼:

“没想到在这凶险之地,还能与宋施主再度相逢,看来我佛慈悲,冥冥中自有缘法牵引。”“宋施主神功盖世,木姑娘毒术通玄,一会进入洞天,危机四伏,还望两位施主能多多照应老衲才是。梁进看着这张慈眉善目的脸,心中冷笑。

若不是他早知晓这老和尚是个什么货色,或不定还真会被这张慈悲面孔所糊弄。

梁进面上却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拱了拱手:

“大师说笑了,彼此彼此。”

悲空也不介意,再次颔首行礼,随后也纵身跃入洞中。

那身赭色僧袍在洞口一闪,便被黑暗吞没。

紧接着走过来的,是“飞发魔媪”倪笙,和她紧紧拉着的、白发如雪的赵以衣。

看两人的架势,竞都要进入这凶险莫测的神隐洞天。

倪笙虽然目不能视,但感知似乎格外敏锐。

当她经过李雪晴身边时,竟然微微侧首,朝着李雪晴的方向,幅度极小地颔首致意了一下。这是对强者、尤其是用毒一道达到“毒意”境界的强者,所表示的敬意。

至于一旁的梁进,倪笙则毫无表示。

在她感知中,方才梁进面对天城高手时退居二线,全靠李雪晴出手解决麻烦,这难免让她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位“宋寨主”或许名过其实,更多是倚仗身边这位深不可测的毒道宗师。

对于“吃软饭”的男人,这位性情古怪的老魔头虽然不至于去得罪,但也懒得给予过多礼节。就在两人即将走到坑边、准备跃下之时一

梁进忽然再次动了。

他这次没有开口,而是直接伸出手臂,拦在了两人身前,准确地说,是拦在了赵以衣的面前。这个举动,让倪笙和赵以衣都猛地停下脚步。

李雪晴眼中讶色更浓。

梁进今晚怎么了?

先是搭讪斗笠女,现在又拦住这白发少女?

梁进的目光落在赵以衣身上,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充满善意:

“这位姑娘,看你年纪尚轻,武功似乎也并未登堂入室。神隐洞天之内,危机四伏,远超想象。以你目前的实力贸然闯入,恐怕凶多吉少,白白断送了性命,实在令人惋惜。”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颊和那刺眼的白发:

“不若听在下一句劝,留在这上面等侯。既能保全性命,也能让关心你的人安心。”

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一个“好心”的陌生前辈,在劝阻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少女。

然而,听在倪笙和赵以衣耳中,却只觉得无比突兀,甚至冒犯。

她们与这“宋江”素昧平生,毫无瓜葛,他凭什么来对她们指手画脚?

尤其是赵以衣,她能从对方看似温和的语气中,听出一种隐晦的、让她极为不适的探究与某种她说不清的关注。

这让她心中瞬间升起强烈的警剔与排斥。

赵以衣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倪笙那黑洞洞的“眼框”转向梁进,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声音沙哑:“哎哟,宋寨主还真是怜香惜玉啊。这份心意,老婆子替丫头心领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

“不过,宋寨主这般关心别的姑娘,就不怕尊夫人误会吗?”

说着,她那没有眼珠的“视线”,还刻意转向了梁进身旁的李雪晴,仿佛在暗示什么。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