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倪笙!
火把的光芒在两者之间摇曳,将她们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长、交叠,更添几分诡谲。
梁进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如针尖,警剔性提升到了最高。
易容术?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千面奇术》的神妙他亲身领略过,李雪晴的易容手段也堪称精湛。
但眼前这两者实在太象了!
不仅仅是容貌,更重要的是神韵、气质、乃至那种深入骨髓的乖戾与阴冷,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最重要的是,即便有人使用易容术,也很少会去易容一个被挖掉双眼的瞎子!
毕竟那空荡荡的眼框,可不是那么容易伪装的。
若真是易容,那这易容者的技艺,恐怕已达到了通神的境界。
还是说盗圣燕孤鸿那含糊其辞、令人心底发毛的警告,所指的“那些东西”,真的具有复制甚至拟态活人的能力?
克隆人?
这个念头让梁进心头泛起一股寒意。
若真有这种诡异的存在,那问题可就大了。
他目光如电,飞速在两人身上扫视,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唯一的明显区别,或许就是气息。
地上那个倪笙气息紊乱虚弱,显然伤势不轻,而身边这个虽然惊怒,但气息相对平稳浑厚。除此之外,梁进竟看不出任何实质性差异!
这太诡异了!
不等梁进三人从这巨大的惊愕中理清思路并发问,躺在地上的金川先发出了惊恐的嘶喊,打破了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倪倪前辈!那些鬼东西又来了!!”
他因失血和恐惧而惨白的脸上肌肉扭曲,指着梁进三人的方向:
“它们它们这一次变成了宋寨主、木姑娘,还有您老人家的样子啊!!”
他挣扎着想要往后缩,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又是一阵眦牙咧嘴,眼中充满了绝望:
“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而那个受伤倒地的“倪笙”,此刻也艰难地抬起头,用她那空洞的“眼框”朝着金川声音的方向“望”了望,又转向梁进三人站立的大致方位,喉咙里发出沙哑而虚弱的冷笑,语气充满了自嘲与濒死的漠然:“你问老婆子怎么办?嗬老婆子现在自身难保,躺在这里等死呢!还能怎么办?等死呗!”金川闻言,脸上的绝望更甚,但求生的本能却催生出一股狠厉。
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抬起那只尚且完好的手臂,用尽残馀气力,朝着梁进三人的方向狠狠一挥!“嗖嗖嗖!”
三点寒芒撕裂黑暗,呈品字形疾射而来!
竟是三枚喂过毒、蓝汪汪的透骨飞镖!
直取梁进面门、李雪晴咽喉,以及站在侧前方的倪笙的心口!
又快又狠,显然是搏命一击!
“哼。”
梁进冷哼一声,甚至未曾移动脚步,只是袖袍随意地向前一拂。
一股柔和却磅礴无比的无形气墙瞬间在他身前凝聚!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撞击声响,那三枚足以洞穿金铁的毒镖,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去势骤止,镖身扭曲,旋即被那股沛然气劲震得倒飞入了黑暗之中。
“金寨主!你疯了吗?!”
梁进身边的倪笙又惊又怒,尖声叫道:
“为何突然对我们下此毒手?!”
“还有老婆子刚才分明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和老婆子一模一样!”
“连身上的气味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虽然目不能视,但听觉、嗅觉乃至对气息的感知都异常敏锐。
梁进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探针,在身侧这个愤怒质问的倪笙,和地上那个冷笑喘息、仿佛认命般的倪笙之间,来回移动。
眉头,越皱越紧。
若是换作其他无关紧要的人,管他谁真谁假,一并出手灭了便是,省得麻烦。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果决,绝不会在这种诡异局面下尤豫。
可偏偏是倪笙。
这个与赵以衣关系匪浅、甚至可能是其唯一依靠的古怪老妪。
杀了真的倪笙,赵以衣那边如何交代?
可若放任假的倪笙混在身边,那无疑是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致命炸弹!
棘手。
李雪晴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上前一步,与梁进并肩而立,手中虽无千龙神鞭,但指尖已有淡淡的墨绿色气旋萦绕,眼神冰冷地锁定着地上的伤者,对梁进沉声道:
“宋郎,不必尤豫。这个瞎眼老太婆,”
她指了指身边的倪笙:
“自从你离开后,她一直与我在一起,寸步未离。我可以担保,她绝无问题。”
她语气转为凌厉,杀意隐现:
“现在新冒出来的这个,必然是假冒的!不管她扮成这副鬼样子有何企图,定然居心叵测,包藏祸心!”
“你若顾忌那白发姑娘,不便亲手处置一”
李雪晴指尖气旋陡然凝实,声音斩钉截铁:
“由我来!”
说罢,她抬手便要向地上的“倪笙”凌空虚点,显然是想用毒功将其即刻毙命,以绝后患。“且慢!”
梁进一抬手,拦住了李雪晴的动作。
他脑海中飞速运转。
方才,他与李雪晴通过回忆宴山之巅,明月私语的独特诗句,成功验证了彼此的身份。
那么,是否也可以用类似的方法,来验证这两个倪笙?
想到此处,梁进转过身,面向身侧这个自称一直与李雪晴在一起的倪笙,目光深邃,缓缓开口:“前辈,得罪了。眼下情势诡谲,为辨真伪,我需问你一个问题。”
“前辈与赵以衣初次相遇、结下渊源之时,你曾受人之托,需要将一特定之物,秘密送至某人手中。”“请问,当时你所运送的,是何物?”
当初那件事十分隐秘,知晓之人寥寥无几,甚至就连赵以衣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梁进也是通过系统的【每日情报】才知道此物的名称。
用这个问题测试,或许有效。
倪笙闻言,那张疤痕交错的老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干瘪的嘴唇一撇:
“木姑娘方才已经为老婆子作证了!你还不信?况且”
她“瞪”着梁进的方向,语气带着质疑:
“这等机密,你怎会知晓?是那丫头告诉你的吧?”
“但即便是她,有些事老婆子也未曾对她细说!你确定能通过答案辨别真假?”
梁进神色不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前辈只需如实回答,晚辈自有办法判断。”
倪笙冷哼一声,虽不情愿,但似乎也明白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没好气地吐出了三个字:
“息命蛊。”
声音不高,却清淅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
地上的“倪笙”听到这个答案,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那张空洞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梁进心中也是一动。
答对了!
看来身边这个倪笙,至少知晓这项内核机密。
他立刻将视线转向地上受伤的“倪笙”,目光锐利如刀:
“这位前辈,现在,换你来回答另一个问题。”
“当时,这“息命蛊’,你最终送到了何人手中?”
地上的倪笙面对梁进的逼问,显得有些恼怒。
她强撑着受伤的身体,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
“要杀就杀,哪来这么多花样?!玩这种把戏,很有意思吗?!”
梁进不为所动,声音沉静却带着压力:
“我只想验证二位真假,别无他意。还请如实告知。”
地上的倪笙沉默了几息,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她象是放弃了什么,长长地、虚弱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交代后事般的颓然:
“罢了,罢了这件事,本不该告诉你这等外人。但如今,老婆子伤重至此,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告诉你也无妨”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老婆子当初,将那“息命蛊’送到了淮阳王世子,赵弘毅的手中。”
似乎觉得还不够,她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嘲讽:
“老婆子还可以告诉你,当初动用这罕见的“息命蛊’,为的是设法救宫中一位贵人的性命那位贵人,便是当日的淮阳王,如今的皇帝,赵御!”
此言一出,梁进身后的倪笙,那张本就狰狞的老脸上,骤然闪过无法掩饰的惊容!
梁进心中也是墓然一沉。
又对了!
不仅物品名称对得上,连交付对象、背后牵扯的皇室秘辛,都分毫不差!
这怎么可能?!
如果只有站着的倪笙知道,还可以解释为她是真的。
但地上这个重伤的“倪笙”居然也知道得如此详尽!
甚至连淮阳王的名讳都点了出来!
这等宫廷深处的隐秘,绝非寻常江湖人能知晓,更别提“冒充者”了!
难道这两个倪笙,都是“真”的?
或者,她们共享了某种记忆?
梁进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这种超越常识的“复制”或“拟态”能力,已经不仅仅是“像”,而是近乎于完美窃取并重现了一个人的全部信息容貌、声音、气息、记忆、甚至深藏心底的绝密!
如果连倪笙这样的人物都能被“复制”到如此地步,那
梁进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目光,缓缓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转向了身边的李雪晴。
如果如果这里的“那种东西”,连倪笙都能模仿得如此天衣无缝。
那么,眼前的李雪晴,是否就一定是真的?
她方才与自己“对诗”验证,确实无误。
但如果冒充者连倪笙的记忆都能窃取,那么是否也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读取”或“模仿”了李雪晴与自己之间的那段私密回忆?
毕竟,他与李雪晴的宴山之巅对话,虽然私密,但终究是发生过的事实。
如果有某种存在能回溯或窥探记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钻入梁进的心底,带来一阵冰凉的悚然。
他一时之间,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在这诡异的、规则不明的神蚓体内,常识与经验,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李雪晴敏锐地感受到了梁进那复杂而略带审视的目光,不由得一怔,疑惑道:
“宋郎?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关切,但此刻听在梁进耳中,却莫名多了几分需要辨析的真伪。
梁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在李雪晴身上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她的外表毫无破绽,眼神中的情意不似作伪,气息也依旧是那股混合了冷香与淡淡药毒的味道忽然,梁进目光一凝。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一一李雪晴的腰间,原本应该盘绕着那柄千龙神鞭的地方,此刻竞然空空如也!似乎从他带着赵以衣离开又返回之后,就再没见到那柄长鞭的影子?
梁进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你的鞭子呢?”
李雪晴闻言,眼中迅速掠过一抹清淅的痛色与懊恼。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空荡荡的腰间,咬了咬下唇,低声道:
“你说的是你送我的那柄千龙神鞭吗?它不见了。”
她抬起头,望向梁进,眼神中带着自责与愤恨:
“我认为,是被盗圣偷走了。”
“就在之前,盗圣突然返回、暴起杀人制造混乱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等到事情平息,我才骇然发现,别在腰间的神鞭已然不翼而飞!”
“想来,也只有盗圣那天下无双的盗术,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取走。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脆弱:
“这毕竟是你送我的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礼物我本想,等我们找到盗圣,夺回鞭子之后,再告诉你。免得显得我太过无能,连你送的礼物都守不在”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盗圣燕孤鸿的轻功与盗术,梁进亲身领教过,确实神鬼莫测,防不胜防。
在那种混乱紧张的时刻,李雪晴纵然警剔,被其得手也并非不可能。
她事后因自责而暂未提及,也符合她高傲又要强的性格。
逻辑上,似乎没有破绽。
但梁进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
这种依赖“合理解释”来进行的身份验证,在这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真与假的界限,仿佛被这浓稠的黑暗彻底模糊了。
梁进不由得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种需要依赖记忆、对话、逻辑推理来辨别真假的“游戏”,在这诡异的神蚓体内,实在让人心力交瘁,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你永远不知道,对方给出的“正确答案”,是源于真实的记忆,还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模仿”或“窥探”。
就在梁进陷入短暂沉思之际。
地上一直紧张观察着局势的金川,却仿佛忽然想通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梁进三人,尤其是梁进身后的倪笙,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尖利:
“我我知道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发现了惊天秘密:
“你们三个并非完全都是那种鬼东西!否则,以它们的凶残和狡诈,根本不会在这里跟我们磨磨唧唧半天,早就一拥而上,把我们撕碎了!”
他的手指颤斗着,死死指向站着的倪笙:
“只有她!!只有她才是!!她是混在你们中间的那个鬼东西!!”
金川朝着梁进和李雪晴嘶声大喊,语气充满了急迫与恐惧:
“宋寨主!木姑娘!你们要小心啊!快!快远离她!快杀了她!!”
“那种鬼东西它们会变成我们的样子!一模一样!我们之前就是被这种突然变成同伴模样的鬼东西,从背后偷袭!!”
他的喊声凄厉,在黑暗空间中回荡,更添几分恐怖。
站着的倪笙闻言,顿时勃然大怒,那张疤痕脸气得几乎要扭曲,厉声反驳:
“放屁!真是有眼无珠的蠢货!那边躺着的那个冒牌货你们视而不见,偏偏要冲着老婆子这个真货喊打喊杀?!”
她怒极反笑,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好!好!既然你们分不清,那老婆子就自己动手!宰了这个敢冒充老婆子的孽障,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话音未落,只见倪笙脑袋猛地一甩!
她那一头与年纪极端不符的、乌黑亮丽如绸缎般的及腰长发,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根根倒竖,如同无数条蓄势待发的黑色毒蛇!
“咻!”
长发骤然暴涨延伸,瞬息间跨越两丈距离,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和淡淡的腥风,凶狠无比地朝着地上那个受伤的“倪笙”心脏位置疾刺而去!
发梢尖锐,竞然闪铄着金属般的寒光,显然蕴含着极强的穿透力!
以气驭发,刚柔并济,收发由心,诡异狠辣!
地上的“倪笙”虽然重伤,但感知仍在。
感受到那熟悉的、致命的劲风袭来,她口中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咦”:
“不仅知晓机密信息,竟然连我门的独传武功也”
她的话戛然而止,求生本能驱使下,同样猛地一甩头!
她那一头同样乌黑的长发,也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精准地拦截住了袭来的发丝!“嗤嗤嗤!”
两蓬黑色的长发,如同两群纠缠撕咬的毒蛇,瞬间在离地数尺的半空中死死绞缠在一起!
发丝互相摩擦、角力,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迸溅出点点无形的气劲,将周围的粘液震得微微飞溅。
两股同源却敌对的力量,在空中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站着的倪笙脸上惊怒交加,忍不住失声叫道:
“你你怎么也会《白发三千丈》?!你这孽障,从哪里偷学来的我门秘技?!”
震惊之馀,她更是狂催内力,满头乌发黑光大盛,试图以更深厚的内力压制对方。
地上的“倪笙”显然因为伤势而内力不济,缠斗的长发开始微微颤斗,逐渐被压迫得向后缩回,形势岌岌可危。
一旁观战的梁进,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仅人一样,记忆一样,现在连独门武功的招式、内力运转方式都一模一样?!
这已经不是“模仿”能解释的了!
这简直是复制粘贴!
这种程度的“假冒”,已经超出了梁进对武学、易容乃至一切已知江湖手段的理解范畴。
真到如此地步,反而显得无比诡异和不真实。
一定有哪里不对!
一定有某种根本性的、决定性的差异,是他尚未发现的!
梁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和眼前的诡谲画面暂时剥离。
他闭上眼睛,让灵台恢复清明。
目的!
他猛地抓住了关键!
双方的目的,必然不同!
他们这一行人进入神蚓体内的目的是什么?
主要是查找红色魂玉,除此之外或为寻尸、寻物。
总体而言,是查找。
而那些冒充他们、或者可能存在的“那种东西”,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很大概率是阻止他们,或者杀死他们。
否则,不会造成那么多的打斗和尸体。
如果盗圣那句“它们无法离开神隐洞天”是真的那么,这或许就是一个终极的试金石!一个无法离开此地的“东西”,和一个能够自由进出的人,在面对“离开”这个选择时,反应必然截然不同!
梁进眼中精光一闪。
他只能赌一把!
赌盗圣关于“无法离开”的这句话,是真实的情报!
心中计定,梁进不再尤豫。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随意一挥!
“呼!”
一股雄浑磅礴的沛然掌力,如同无形的怒涛,轰然拍向那两蓬正在激烈角力的长发中央!
“嘭!!”
一声闷响。
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的黑色发丝,被这股强悍的第三方力量硬生生震开!
两股长发如同受惊的蛇群,迅速缩回各自的主人头上。
站着的倪笙被震得气血翻腾,跟跄后退两步,脸上惊疑不定。
地上的“倪笙”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伤势似乎加重了。
“都给我住手!”
梁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骚动。在众人惊愕、疑惑、警剔的目光中,梁进缓缓开口,声音清淅而冷静:
“眼下情况诡谲,真假难辨。我不想错杀无辜,但更不想被伪装者蒙蔽,陷入死局。”
“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他环视众人:
“所有人,现在立刻随我一同离开神隐洞天,返回地面。”
“到了外界,我自有办法分清谁是真人,谁是鬼魅。”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在反对。
“离开?现在?”
李雪晴首先出声反对,她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解:
“宋郎,不可!我师父的遗骸还未找到!”
“错过这次神蚓开启,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甚至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来回折腾浪费时间!”
站着的倪笙也立刻尖声附和,语气激动:
“老婆子也不同意!老婆子深入此地,有必寻之物!若是时间耗尽前寻不到,就要永远困死在这鬼地方?现在离开,岂不是前功尽弃?”
“依老婆子看,直接杀了地上这个冒牌货,一了百了!真不明白你们还在尤豫什么!”
地上受伤的“倪笙”虽然虚弱,却也强撑着冷笑:
“老婆子咳咳也一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就此放弃?”
“宋寨主,你既然与老婆子的传人有旧,就请助我!这不仅仅是为了老婆子自己,更是为了以衣那孩子,为了师门的传承与希望啊!”
就连刚刚稳定伤势的金川,也挣扎着坐直身体,脸上满是警剔与不信任:
“现在这鬼地方,人鬼混杂,你们这些人,老子一个也不信!老子只信自己!”
“宋寨主,你们要分辨真假,自己出去慢慢分!放我一个人走!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面对几乎一致的反对声音,梁进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略带讥诮的弧度。这些人,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执着。
但在他眼中,这些理由在“辨明真伪、消除内部最大隐患”这个首要目标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他要达成目的,眼前这些人根本身不由己!
“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
梁进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一股凛冽如极地寒风的森然杀意,轰然弥漫开来!
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降,粘液的腥气似乎都被这股杀意冲淡。
火把的光芒在杀气的压迫下,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众人无不感到呼吸一窒,心脏象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梁进的目光如同万载玄冰,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惊骇、或愤怒、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淅无比地说道:
“我不是来听你们建议的。”
“我只是在通知你们一”
“谁不跟我离开”
他顿了顿,那弥漫的杀意陡然凝实、攀升,如同即将出鞘饮血的绝世凶刃:
“我一定杀了谁。”
“谁若以为我是在开玩笑突…”
梁进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股无形却足以撼动空间的恐怖内力,开始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压缩,发出低沉的嗡鸣:
“尽管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梁进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磅礴的气势如同山岳倾塌,又如同深海怒涛,毫不留情地碾压向众人!
那不仅仅是威压,更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随时准备付诸行动的毁灭意志!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一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会为了他的目的,不惜当场格杀任何阻拦者!
李雪晴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看着梁进那冰冷决绝的眼神,最终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担忧地望着他。
两个倪笙都沉默了,她们能感觉到,梁进的杀意并非虚张声势。
若再反对,下一秒,那恐怖的掌力可能就会落在自己头上。
金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蜷缩着身体,不敢再吭一声。
然而,就在这片被梁进强悍杀意所凝固的寂静之中
梁进的脑海深处,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闪铄起来!
只见一串信息,疯狂跳动出来。
梁进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缩至针尖大小!
“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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