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孤鸿的出现,象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深潭。
没有一个人因为看到这位武林传奇而放松警剔一一恰恰相反,所有人的神经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他们盯着燕孤鸿,象一群受惊的野兽盯着突然出现的、难以判断敌我的掠食者。
因为谁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燕孤鸿”,究竟是本尊,还是神蚓体内那诡异力量制造出的又一个复制体?
梁进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形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发力状态。
面对燕孤鸿这样的绝顶高手,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松懈,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气氛凝滞如铁。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劈啪”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淅。燕孤鸿也在看他们。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象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双眼睛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从梁进到李雪晴,从金川到倪笙,最后落在贺千峰身上。
每个被注视到的人,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一一不是威压,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审视。像站在高处的人俯瞰山脚下的人,能看清一切,却无需在意。
这种目光持续了约莫三息。
然后,燕孤鸿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淅无比:
“如果你们不是此地那种鬼东西变出来的,就速速离开神隐洞天吧。”
“红色魂玉我已经取到,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说完这句话,他向前踏出一步。
“让一让。”
燕孤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朽要离开了。”
这是警告。
不要挡路,不要动手,否则后果自负。
众人陷入了尤豫。
金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看了看燕孤鸿,又看了看梁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缓缓向左侧挪了半步。
那半步很小,却表明了他的态度一他不敢挡这位武林传奇的路。
倪笙沉默了两息,也拄着短杖,默默退到一旁。
贺千峰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作为天城副城主,他有自己的骄傲,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骄傲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也侧身让开了道路。
只有李雪晴没动。
她站在原地,手中的千龙神鞭微微抬起,鞭梢指向地面,但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暴起伤人的姿态。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燕孤鸿,声音冷得象冰:
“你到底是真是假?”
燕孤鸿停下脚步,看向她:
“老朽说是真,你就能信吗?”
这话问得李雪晴微微一窒。
是啊,就算燕孤鸿说自己是真,她能信吗?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连自己都可以被复制的地方,言语还有多少可信度?
但她很快找到了反驳的理由。
“我们有办法验证真假。”
李雪晴的声音更加冷硬:
“可敢让宋郎一试?”
她说的自然是梁进的雷击果神力一一那种力量神蚓无法复制,是最锋利的试金石。
只要燕孤鸿敢触碰电弧,真假立辨。
可燕孤鸿的回答,却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说的…”
燕孤鸿淡淡道:
“老朽就会信吗?”
简单,直接,却一针见血。
李雪晴愣住了。
是啊他们要求验证燕孤鸿的真假,可燕孤鸿凭什么相信他们是真?
万一他们才是复制体,所谓的“验证”只是设下的陷阱呢?
在这种互相猜忌的环境里,信任已经成了一种奢侈到可笑的东西。
李雪晴咬了咬牙,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指向燕孤鸿身后的黑暗:
“里面,有没有我师父的遗骸?”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也是她进入神蚓体内的唯一目的。
燕孤鸿的回答很简单:
“里头是死路,没有你们想要的任何东西。”
只有这么一句。
没有解释,没有细节,没有证据,就象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那种态度,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打发。
信与不信,你自己决定。
李雪晴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鞭柄,指节泛白。
她还想追问,但梁进的声音已经响起:
“盗圣前辈,我们所有人都是被你邀请来的。”
梁进向前踏出半步,与李雪晴并肩而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淅无比:
“然而你一进入神隐洞天,就将我们所有人抛弃。这让我们,如何信你?”
这话,象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刺向了事情的内核。
燕孤鸿的身体,在这一刻微微僵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理亏。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火把的光芒在燕孤鸿脸上跳跃,将他眼角细密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淅。
最终,燕孤鸿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叹息,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老朽一年前已经来过一次神隐洞天,知晓里头的情况,更是亲身领会到在那些能变幻人形的鬼东西面前,信任是何等脆弱。”
“所以这一次,老朽不信你们之中任何人,只信自己。”
“从一开始,老朽便下定决心,此次行动只靠自己,绝不依赖任何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复杂:
“所以老朽在进入神隐洞天之后,才会抛弃你们。等此番结束,老朽定会向诸位赔罪。”
这番话,说得诚恳。
但也只是诚恳而已。
梁进听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燕孤鸿,你这话未免说得太过轻巧。”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既然你决心一个人行动,那还带上我们干什么?”
不等燕孤鸿回答,梁进已经自问自答:
“恐怕,从一开始你就存心利用我们,让我们去吸引那些鬼东西的注意力,好方便你一个人行动。”“神隐洞天之中,对你威胁最大的,莫过于你自己的复制体。而只要我们能拖住你的复制体,就能为你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吧。”
这话,太直白,也太残酷。
但很可能就是真相。
燕孤鸿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梁进的话在空气中回荡。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一不屑回答,或者无法反驳。
梁进继续追问,声音更加锐利:
“燕孤鸿,你来神隐洞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才是内核中的内核。
燕孤鸿抬眼看向梁进,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深邃。
他沉默了三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老朽目的从未改变,取红色魂玉,拯救黎民。”
拯救黎民。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又象一记重锤。
梁进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不是轻笑,是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诮的大笑。
“哈哈哈”
他笑了几声才停下,看向燕孤鸿的眼神里充满了荒谬:
“如今这世道,象你这样的顶级武者,还真会一心为了百姓着想?”
这话,问得刻薄,却也问得现实。
在这个武力至上的世界里,一品武者已经站在了人类的顶点。
他们拥有的力量,已经不是靠人数能填平差距的。
这样的存在,有几个还会在乎蝼蚁般的黎民百姓?
梁进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一一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为了一己私欲可以屠村灭城。
他实在难以相信,盗圣这种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真会为了所谓的“黎民”冒如此大的风险。但燕孤鸿的回答,却让梁进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宋寨主抢劫权贵,开仓放粮,济民救灾。”
燕孤鸿缓缓问道,声音平静得象在陈述一个事实:
“又是为了什么?”
梁进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他又是为了什么?
他抢劫长州那些贪官污吏、豪强恶霸,将抢来的粮食分发给饥民。
他在宴山寨收留流民,对抗官府。
甚至他大贤良师的分身在各地施符水、治瘟疫
为了什么?
梁进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茫然,想起第一次看到瘟疫肆虐时的震撼,想起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百姓眼中的光芒他无法坐视不管。
因为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接受的教育让他无法视若无睹。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如今他有能力了,自然要出一份力。
可这想法真的只是因为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梁进忽然意识到,或许不是。
或许,这无关两个世界,无关不同的文明和价值观。
这仅仅是人性中本就存在的善良与悲泯。
世上有视百姓为鱼肉的人,也有身怀武艺却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就象他当初在宴山寨帮助灾民,因此而人心所向,结识了那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就象大贤良师的分身以符水治病,同样吸引无数武者追随。
盗圣的话,他愿意信。
因为纵观燕孤鸿这一生,确实没有做过危害世人的事。
他武功绝顶,却不贪恋权势;他名震江湖,却从未欺压百姓;他甚至曾隐居多年,远离纷争。如果这样的人说他要“拯救黎民”,梁进觉得或许是真的。
至少,论迹不论心。
从行为上看,燕孤鸿有这个资格。
于是,梁进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若你真的取得红色魂玉,我愿让你过去。”
这是妥协,也是相信。
燕孤鸿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伸手探入怀中,然后缓缓取出了一样东西。
就在那样东西现世的瞬间一
光。
红色的光,纯粹、浓郁、仿佛有生命般的光,从那样东西上迸发出来,刹那间充斥了整个空间。那不是火把的橘黄光,不是磷光的惨白光,而是一种仿佛从血液中提炼出的、带着温度和脉动的红光。
它并不刺眼,却异常明亮,明亮到连火把的光芒都被彻底压制、吞噬。
整个腔洞在这一刻被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所有人的脸、衣服、兵器,都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薄纱。那赫然是一块红色的魂玉。
与梁进从太平道大贤良师那里得来的那块不同,燕孤鸿手中的这块魂玉,型状更加不规则,表面布满了天然的棱角和沟壑。
最诡异的是它上面的图案一一不是梁进那块上那种似狐非狐、似豹非豹的神秘生物,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触手。
梁进在看到这块魂玉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这块魂玉之中蕴含的力量一那是与他的魂玉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那种力量庞大、混乱、狂暴,像深海中翻腾的巨浪,像地底奔涌的岩浆,带着毁灭一切、重塑一切的恐怖威能。
但也正因为能感受到这种力量,梁进才确信一一眼前的燕孤鸿,是真的。
若是假的燕孤鸿,完全没有必要去获取红色魂玉。
以假的燕孤鸿的实力,也不需要依靠红色魂玉来骗取信任,而可以直接动手。
更何况,就在刚才,本体那边已经通过【千里追踪】传回了信息一一眼前这个人,就是盗圣燕孤鸿无疑梁进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燕孤鸿了。”
说完,他侧过身,拉了拉李雪晴的手臂,两人一起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信道。
燕孤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迈步向前。
然后,他就这样越过了众人,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信道中。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尤豫,也跟了上去。
这不是要追随盗圣,只是顺路。
毕竟根据贺千峰和燕孤鸿的说法,这条信道的尽头是死路,另一边贺千峰已经探索过,那么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一一原路返回。
一行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壑然开朗。
他们回到了那个巨大的、遍布蜂窝状腔洞的空间。
在这里,道路再次分岔一一一侧是通往神隐洞天出口的方向,另一侧则是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的腔洞入口,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闯入者。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燕孤鸿,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淅地传了过来:
“跟了一路都没有出手,现在老朽也相信你们是真的了。”
顿了顿,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老朽奉劝各位一句,此时离开,是最好的时候。”
“跟着老朽一起走,老朽还能照拂你们一二。”
这话,象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金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这一路跟着梁进,原本是想浑水摸鱼捞点好处,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一一不仅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数次在鬼门关前打转。
他已经看明白了,以自己这点实力,根本没有资格窥探这里的秘密。
现在有盗圣这样的绝顶高手愿意带他离开,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那就拜托盗圣前辈了!”
金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生怕晚一秒对方就会反悔。
贺千峰也站了出来。
“我天城这一次本就是为了协助盗圣前辈。”
贺千峰拱手道:
“既然已经得手,那我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
刚才亲眼见识过复制体的恐怖后,他也不想再冒险了。
两人做出了选择。
燕孤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迈步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金川和贺千峰急忙跟上,三人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原地,只剩下三个人。
梁进,李雪晴,还有倪笙。
火把的光芒在三人脸上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密密麻麻的腔洞入口上。李雪晴看着眼前那数不清的、仿佛无穷无尽的腔洞,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就算每个腔洞只探索一盏茶时间,想要全部探索完,恐怕也需要几天几夜。
而神隐洞天的入口,最多还能维持不到一个时辰。
更何况,谁知道这些腔洞里藏着什么?复制体?怪物?陷阱?每深入一个,都可能意味着死亡。她不由得向梁进靠近了一步,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宋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刻的她,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化龙门第一长老,只是一个在面对绝境时感到迷茫和无助的女人。
以前的她可以独自面对一切,因为她知道,自己背后空无一人,只能靠自己。
可现在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那种坚强反而脆弱了。
梁进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看着那些腔洞,眉头紧锁。
想要在这迷宫般的无数腔洞中,找到一具一年前的遗骸,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希望缈茫,几乎等于零。
但就在这时一
倪笙开口了:
“两位要寻人,老婆子要寻物。”
她顿了顿,短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如今困局,或许老婆子有办法。”
这话,让梁进和李雪晴同时转过头,看向这个瞎眼老妪。
倪笙缓缓说道,空洞的眼窝“望”向前方:
“老婆子听觉异于常人,并且还有独门感知声音的法门。”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只是老婆子刚才耳膜被宋寨主一嗓子给震破了,若是宋寨主能够再赏赐一些刚才的那种疗伤神药,让老婆子耳膜恢复,或许真的能查找到我们各自想要查找的东西。”
梁进没有任何尤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接着。”
倪笙准确无误地接住瓷瓶,拔掉塞子,将里面的药倒入口中。
丹药入腹,她立刻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运功催化药力。
不过片刻功夫,她睁开眼,从地上站起。
“好了。”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耳膜已经完全恢复,听觉也达到了巅峰状态。”
李雪晴忍不住问道:
“你要怎么做?”
倪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起了一段往事:
“老婆子早年为生活所困,不得已曾有盗墓之举。许多王侯墓室之中机关重重,贸然进入九死一生。”她的声音很平静,象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而老婆子会选一雷暴天气,站在大墓之上,以铜杖刺于地下。每当天雷轰鸣之际,老婆子侧耳倾听铜杖,便能听到雷声在墓室之中的回响。”
她顿了顿,空洞的眼窝仿佛在“看”向遥远的过去:
“而老婆子通过苦练的本事,能够通过墓室里的雷声回响,听出墓室的结构,判断出主墓室所在,还能推断出其中生路。”
说到这里,倪笙抬起头,“看”向眼前那密密麻麻的腔洞:
“如今,老婆子功力比起当年更胜,本事更是见长了不少。”
“虽然这里腔洞众多,结构复杂,但老婆子还是有几分信心。”
“若是宋寨主再来上一嗓子,老婆子或许能够听出一些端倪来。”
梁进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天下奇人异士何其之多,这方法确实堪称奇思妙想。
通过捕捉声波在复杂结构中的传播、反射、衰减,来推断内部空间的结构。
以梁进的音功造诣,若是早点想到这个点子,加以练习,或许真能掌握这门本事。
李雪晴则更关心实际效果。她急忙补充道:
“我要找的人,身上有一特殊骨笛,还有一些特制的银铃。这些特征,或许能够帮助你为我寻到人。”倪笙点了点头:
“木姑娘放心,这些特征足够了。只要声波经过那些东西,老婆子就能听出区别。”
说完,她转向梁进:
“宋寨主,可以开始了。”
“只是还请宋寨主这一次控制好音功,别又把老婆子耳膜给吼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倪笙的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这一刻活了。
每一根发丝都象是有了生命般,缓缓竖起、伸直,朝着四面八方张开。
不过两息时间,她的头发就象刺猬的尖刺般根根直立,又象是某种深海生物张开的触须,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变了,从那个不起眼的瞎眼老妪,变成了某种精密的人形仪器。梁进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他上前几步,站在腔洞群前方约三丈处。
气沉丹田,他调整呼吸,让气息变得绵长、深沉,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吸气,提气,开口一
“唳!!!!!”
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带着杀意的吼叫,而是更加尖锐、更加凝练、更加持久的尖啸。
灵鹤唳。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