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你只感动了自己(1 / 1)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黄巾众齐声高呼,那声音整齐划一,如同惊雷滚过长空。

这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在敏州小朝廷管辖的地界,才能公然喊出。

若是换作大干任何一州,喊出这句话的人,早已被官府拿下治罪。

可在这里一

全城的人,都在跟着呼喊。

那些跪伏在地的信徒,那些站在街边的百姓,那些躲在门窗后偷看的妇孺,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贩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张开嘴,跟着那震天的呼声,一起呐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那声音,如同海啸,如同山崩,从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一切的恐怖声浪!

那声浪,震得空气都在颤斗,震得房屋都在嗡鸣,震得每一个人耳膜发疼,心脏狂跳!

刘梦瑶站在人群之中,被这震天撼地的呼声包围,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后脑勺。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嘴唇,微微颤斗。

她喃喃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疯了…”

“他们全都疯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美目里满是惊恐,望着那些狂热呼喊的百姓,望着那些仿佛被魔鬼附身般的人群:“难道这些人,就不怕朝廷大军剿灭太平道之后,连他们一起清算吗?”

太平道的黄巾众,喊出如此大逆不道的造反言论,也就算了。

可这一刻一

全城的百姓,都在跟着喊!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满城的人,都已踏上了太平道这条贼船!

这意味着,这满城的人,都已做好了与朝廷对抗到底的准备!

这意味着,一旦朝廷大军攻破敏州城,这满城的人,都将被视为反贼,都将被屠戮殆尽!

他们难道不怕吗?

这时,一个低低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那是因为”

刘梦瑶猛地回头。

是她身边那个贴身婢女。

那婢女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很轻,却清淅地传入她耳中:

“在瘟疫期间,朝廷抛弃了所有灾民。”

刘梦瑶的瞳孔,微微一缩。

婢女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感激:

“而太平道,却在用符水治病。”

“他们的符水,真的能治好瘟疫,救了好多人。”

“这被瘟疫肆虐的四州之地,是太平道,让它迅速安定下来的。”

刘梦瑶死死盯着她,没有说话。

婢女低着头,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着:

“奴婢老家是敏州的,这两天见了不少老家人,所以大致知晓这里的事。”

“太平道还没收豪强士族的财产,分田地给穷苦人。”

“他们还开放商业,改革税赋,让各州越来越繁荣,大家能赚到的钱越来越多。”

“甚至他们还一”

刘梦瑶一声厉喝,打断了婢女的话:

“住囗!!!”

那婢女吓得浑身一抖,急忙闭上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瑟瑟发抖。

刘梦瑶那双美目之中,怒气翻涌。

可那怒气之下,更多的是惊骇,是恐惧。

这个婢女,可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

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吃她的,穿她的,用她的,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

她亲自调教培养的婢女,竞然也受到了太平道的蛊惑!

这太平道

刘梦瑶抬起头,望向那缓缓而来的法坛,望向那纱帐之中若隐若现的黄袍法师。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所谓的“大贤良师”,并不仅仅是一个依靠符水治病、蛊惑人心的神棍妖人那么简单。这个妖人

胸有大志!

从他的一系枚举措政策,不难看得出一

没收豪强士族财产,分田地给穷苦人一一这是在挖世家的根!

开放商业,改革税赋,让各州繁荣一一这是在收民心!

用符水治病,救活无数灾民一一这是在立信仰!

他并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

他,竟然隐隐有一

图谋天下之意!

刘梦瑶的手心,渗出冷汗。

她死死盯着那道黄袍身影,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此人若不能铲除,必定是大干王朝的心腹大患!

目光同样凝重的,还有闵谦。

自从那法坛出现之后,他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纱帐之中那道黄袍身影。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朝着法坛延伸而去。

然后一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本堡主,竞看不透他!”

在他的感知之中,那名黄袍法师,竟然只是一个七品境界的武者!

七品!

连四品都不是!

这怎么可能?

反而那道依偎在他身侧的倩影,气息没有丝毫掩饰,很容易就能感知出来

二品境界!

而且,是二品巅峰!

比他这个二品后期,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

闵谦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难道大贤良师是个女的?

这当然不可能。

无论从各方情报来看,大贤良师都是男子。

那…

难道他真的是一个靠着猴子和女人,才走到如今地位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闵谦心中便是一动。

天下武者尤如过江之鲫,高手层出不穷。

可作为天下共主的皇帝,却未必武功比他们都高,甚至皇帝还未必能打赢一个农夫。

可皇帝需要的本事,是当好共主,是分配好各方势力的利益,是能够做出准确的决策。

个人武力,对皇帝来说,反而不重要。

若是这大贤良师智慧超群,富有远见,有足够的魄力和人格魅力,关键时刻敢挺身而出,勇于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一

那么他即便武功不行,能够成为太平道的魁首,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不!”

闵谦猛地摇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不对!有问题!”

“那妖人,定然有某种办法,隐藏了真正实力!”

他可是得到过确切情报的。

大贤良师曾在青州城外,一人一剑,迎战森罗宗、归一门、青州六扇门和康宁公主四大势力!那一战,目睹者众多,毋庸置疑!

之后,据说他还在葬龙岭上,击败过至少两名三品武者!

虽然那场战斗只是传闻,当事者都闭口不提,难以考据,真假难辨

但可以肯定,这大贤良师有武功,而且武功很高。

绝不仅仅只是七品!

闵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扫过蹲在屋顶上、虎视眈眈的玉面火猴,又扫过法坛之中那道二品巅峰的倩影,最后落在那道深不可测的黄袍身影上。

他心中,暗骂一声:

“该死!手下那帮饭桶!”

“收集情报的时候,怎么没有提到这猴子和这个女人?!”

那玉面火猴,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其实力,绝对堪比二品武者!

若是再加之法坛上那道二品巅峰的倩影

让他以一敌二,胜负可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还有一个实力不知深浅的大贤良师

闵谦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他原本自信满满,以为今天可以轻松碾压太平道,扬名立万。

可现在

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

一道身影,忽然拦在了法坛之前。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姿绰约,面容艳丽,即便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也依旧引人注目。

尤其此人身份特殊,竟然使得护驾的黄巾力士,也不好第一时间驱赶。

江冷雪。

她拦在法坛面前,望着纱帐之中的黄袍法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也带着一丝恳求:“掌门,还请不要再向前了。”

她的目光,扫过远处那虎视眈眈的闵谦,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闵堡主,可是二品境界的武者!”

“太平道的护坛灵兽虽然厉害,但刚才我们都看得清楚,那灵猴,也不是闵堡主的对手。”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情真意切的担忧:

“掌门若是和闵堡主对上,恐怕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她是真的担心。

她见过梁进在青州城外,一人一剑,杀死了诸多二流高手。

她也听说过,梁进杀死过一流高手江断潮。

可这闵谦,是真正的顶级高手!

顶级高手和一流高手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如同鸿沟!

她不相信,梁进能赢。

法坛之上,一片沉默。

纱帐之后,没有任何回应。

江冷雪只当梁进动心了,只是缺少一个台阶下。

她当即微微躬身,继续说道,声音里满是恳切:

“掌门尽管退下。”

“属下这一次,也带了不少武林好友前来。我将会带着他们,一同向闵堡主求情,希望双方能够化干戈为玉帛。”

她抬起头,望着那纱帐,眼中满是真诚:

“想必以闵堡主武林名宿的地位,必然不会同太平道过多计较。”

“还请掌门相信属下一”

她一字一顿:

“属下一定能够将这场纷争,完美平息!”

法坛之上,依旧沉默。

江冷雪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抬起头,疑惑地望着那纱帐,不明白梁进为什么还不回复。

她知晓,男人都好面子。

她担心梁进丢面子,所以愿意替代他去向闵谦求情,他只需要尽管离开就行。

可为何,她都已经愿意做到这个地步了,梁进还在沉默?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那可笑的自尊心?

就在这时一

纱帐之中,终于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淡。

可那平淡之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冷雪。”

江冷雪微微一怔,抬头望去。

“你这番看似做出重大牺牲的话,没有能感动任何人。”

那声音,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入江冷雪心中:

“你,只不过是在自我感动而已。”

江冷雪的瞳孔,猛地收缩!

自我感动?!

她她只是在自我感动?!

她明明是在为他着想!

她明明是不愿眼睁睁看着他走向自我毁灭!

她明明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一股强烈的愤怒,混杂着委屈,从心中涌起。

“我”

她咬紧下唇,那饱满的唇瓣,几乎要被她咬出血来:

“真是不值得!”

这个男人,果然还是没变!

他永远这么狂妄无边,永远这么妄自尊大!

永远,也听不进她的良苦相劝!

可那纱帐之中的声音,却没有停下:

“无论是谁,想要挑战本座一”

“都要付出代价。”

“无论是谁,敢来总坛闹事一”

“都要付出代价。”

“无论是谁,敢残杀太平道信徒”

“都要付出代价。”

那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

江冷雪浑身一震!

这话一出,便意味着,梁进将同闵谦不死不休!

最后,梁进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江冷雪,滚一边去。”

“不要当道。”

江冷雪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那纱帐。

滚一边去?

不要当道?

她的一番好意,终究付诸东流。

她低下头,那双美目之中,一片黯然。

这个男人,果然无法改变,果然听不进任何好言相劝。

他不撞南墙,永远不知不回头。

可目空无人,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一甩衣袖,转身就走,那动作决绝,带着满腔的愤怒与委屈。

她走回赤火剑派弟子之中,咬着唇,一言不发。

可她的眼睛,她的鼻头,却在满腔的委屈之中,不由得有些发红。

没有人看见。

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没有了江冷雪的阻拦,法坛继续前进。

那由十多名黄巾力士扛着的法坛,缓缓穿过人群,穿过那漫天的诵经声,穿过那震天的呐喊声,最终一来到了广场中央。

直面闵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闵家堡的子弟们,紧握刀剑,浑身紧绷。

刘梦瑶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纱帐。

那些武林人士们,伸长脖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些信徒们,跪伏在地,口中念念有词,祈求黄天保佑他们的圣人。

可就在这一刻一

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闵谦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然冷笑,也不是被激怒后的狰狞笑容,而是一种和善的、甚至带着几分谦逊的笑容。

他主动朝着法坛上的人影,拱了拱手,笑道:

“大贤良师,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仿佛刚才那喊打喊杀的人,不是他。

“鄙人早就听说,大贤良师道法通玄,所以特地前来”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同大贤良师切磋一二。”

“还请大贤良师,不吝赐教。”

这番话一出,在场众人,齐齐愣住!

闵家堡的子弟们,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刘梦瑶瞪大双眼,仿佛不认识自己的丈夫。

那些武林人士们,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

闵谦前后的表现,差距也太大了!

大贤良师未到之前,闵谦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更是差点就要大开杀戒,血流成河!

可随着大贤良师一到一

怎么闵谦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他竞然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傲然挑衅模样,反而有几分同大贤良师平等相交的姿态?

甚至,这还是在大贤良师说出那番等同于宣战的话之后!

他这么沉得住气吗?

真这么有函养吗?

围观人群之中,江冷雪望着这一幕,也不由得愣住了。

她愣了片刻,随即对着周围的赤火剑派弟子,感叹道:

“看到没有?”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才是高手风范啊!”

“不管之前打得如何剧烈,可最终,依然能够保持相应的礼数。”

高手愿意和弱者以礼相待,即便出手之前,也能客客气气

这便是风范!

她望着闵谦,眼中竟有几分敬佩。

可她却不知晓

闵谦这样做,是因为他今天,已经没有必胜的把握了!

他是迫不得已!

若是他真的面临玉面火猴、大贤良师,还有法坛之中那名二品巅峰女子,三者不讲武德的围攻。他自己孤身一人,自信还能逃脱。

毕竟敏州城距离朝廷大军的营地,仅仅一河之隔。

他只需跨越轩河逃入朝廷营地,便可安然无恙。

可这样一来,他这次带来的夫人刘梦瑶,还有一众族人

恐怕就要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现在的闵谦,已经没有了保护他们的能力!

他只能试图利用道德礼数,来让太平道不至于太过胡来。

他想要将今天的冲突,归为单纯的比武切磋,而不是生死较量。

这样,即便他输了,也不至于赔上夫人和族人的性命。

当即,闵谦继续哈哈笑道,那笑容里满是“真诚”:

“今日比试,仅仅只是切磋技艺,并不论胜负,更不为生死。”

“希望今日之比试,我们大家点到为止,也不至于伤了和气。”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说得大度从容,说得仿佛他才是那个宽宏大量的正人君子。

江冷雪听到这话,越发觉得闵谦实在胸襟宽广。

尽管刚才闵谦同太平道闹得那么僵,可人家却依然说不愿伤了和气。

这才是真正的名家模样!

而相比之下,梁进刚才的那番话实在是落入了下乘。

她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所有人,则都在等待着一

等待法坛纱帐之中的回复。

等待那位神秘莫测的大贤良师,如何回应闵谦的“以礼相待”。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那夜风,呼啸而过,吹动十八杆长旄大纛,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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