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外,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右手执拂尘,左手高举圣旨,正在等候。
这太监面无表情,一身气息滴水不漏,只站在那里,便有一股莫名的威严。
“成公公?”
陈青山匆匆出了府,看见那太监,不由感到惊讶。
此人正是柳乘风身边的心腹,执掌红印的总管大太监成济安,其人深得柳乘风宠信,有内相之称。没想到这一次圣旨,竟是这位大太监亲自出马,看来必是出了什么大事。
“王爷。”
看见陈青山,成济安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点了点头,紧接着便神色一肃,清咳一声,展开了手中的圣“天水郡王陈青山接旨。”
“臣接旨!”
陈青山面色凝重,躬身行礼,除他之外,阖府上下,包括秀云在内,纷纷跪倒在地。
“天命景国皇帝诏曰:天水郡王陈青山,即刻起加封京兆尹,领兵部尚书衔,全权执掌京城十三营,赐尚方剑,赴京城就任,旨到即行,钦此!”
“臣领命,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青山眉头微皱,随即面色凝重的接过他手中的圣旨。
柳乘风的这道圣旨,等于是将整个京城的安危全部交到了自己的手里,这般权力,甚至要凌驾于六部尚书之上。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深吸一口气,陈青山看向成济安,压低声音问道:“成公公,敢问京城,到底发生何事了?陛下为何这时候派你来宣旨,命我赴京?”
成济安闻言,左右看了看,这才上前一步,附在陈青山耳边道:“陛下……病危!”
“什么?”
此话一出,陈青山顿时瞪大了眼睛,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成公公,这玩笑可开不得!”
陈青山眉头紧锁道:“陛下可是炼气九层的修仙者,正值春秋鼎盛,怎么会……”
“王爷有所不知。”
成济安叹道:“前段时间的大朝会上,左相田益谦忽然出言禀奏,以家国大义为名,上书要求将柳乘龙,柳乘云两人的牌位归回太庙,复其宗籍,彼时正是荣亲王殿下监国,在田相的带领下,百官附和。”“荣亲王殿下眼见大势所归,便以监国之名应了下来,结果此事传到陛下那边,陛下当场便口吐鲜血,昏迷了整整三天方才苏醒过来!”
“然而即便醒来,陛下也变得极度虚弱,及至如今,依旧不能下床。”
说到此处,成济安眼眶通红,满眼愤怒。
“田益谦?”
陈青山沉声问道:“这是何人?为何我从未听说过此人?”
“此人乃是卫国大儒,德高望重,素有清流领袖之名,其田氏在卫国号称一门三贤才,父子两状元,后来此人游历至我景国,百官举荐之下,这才一步登天,踏上了相位。”
“卫国!”
听到卫国二字,陈青山双眼一眯,心下顿时恍然。
这田益谦的背后站着的,极有可能便是那卫氏皇族,所谓的游历,百官举荐,自然也是卫家一手安排。为的就是让卫家通过此人,彻底掌控景国的朝堂,而后一步步慢慢的吞下景国,将柳氏基业来个鸠占鹊巢。
这也难怪,此人胆敢触碰柳乘风的逆鳞,替柳乘龙柳乘云两人翻案。
只怕其真正的目的绝不是为了所谓的家国大义,而是想借此压制皇权,测试柳乘风的底线,更震慑百官为己用,给后面的计划铺路。
“好心机,好手段,好大的胆子!”
陈青山冷笑不已。
“王爷,陛下还说了,让您悄悄带着三皇子一起回京。”
“京城大局,还有赖您前去主持,陛下那边也需要咱家回去复命,请您不要耽误,速速启程。”成济安急切的说道。
“有劳成公公,本王处理好家事后,便立刻动身前往京城。”
陈青山点了点头。
“既如此,咱家告辞。”
成济安松了一口气,告辞离去。
目送成济安下了山,陈青山眉头紧锁。
“青山,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月瑶?”
旁边的秀云一脸担忧的看着他道:“再怎么说,陛下也是她的兄长,若是隐瞒她,我担心她日后做出什么傻事。”
陈青山闻言,点了点头道:“此事我亲自去和她说,这一趟京城,我带她一起回去,家里就拜托你和静姝了。”
“嗯。”
秀云点点头,眼中满是不舍。
犹豫片刻后,她看着陈青山说道:“对了,勇儿现在人在宣威军,是不是把他叫回来?陛下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景国动荡,我担心他也会有什么危险。”
早在月前,陈世勇便辞别父母,以一个普通农家子弟的身份,前往宣威军应征。
此刻应该已经在军营里了。
“不必。”
陈青山沉吟片刻,摇头道:“朝堂动荡,应该不至于影响到宣威军,更何况,以勇儿现在的修为,足以在军中独当一面,不会有什么危险。”
“好吧。”
听他这么说,秀云也只能点点头,只是眼中依旧有些担忧。
“你和静姝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看家,有旺财保护,我再把清栀叫回来,这样一来,只要不是碰上炼气十三层的强人,咱家就可稳如泰山,没有谁能撼动。”
“叫回清栀,那二丫怎么办?”
秀云皱眉道。
“那丫头现在是延平郡各方势力的香饽饽,安全不是问题。”
陈青山笑道:“等她闹够了,我便抽时间亲自走一趟延平郡,把她抓回来,你若实在不放心,我写信给杨老打一声招呼,请他派人去保护。”
“这……”
秀云迟疑片刻,叹道:“算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他老人家,只希望那丫头疯够了,尽快回家就好。”陈青山轻轻拍了拍她的身子以示安慰,看着她笑道:“月瑶这会儿正带着孩子们在外游玩呢,我派旺财去带他们回来吧。”
“好。”
秀云点点头。
陈青山吹了一声口哨。
伴随着一阵狼嚎,下一刻,旺财那硕大的身躯便如一阵风般出现在两人眼前。
“嗷呜。”
它伸出舌头亲昵的舔了舔陈青山的脸颊,又用头蹭了蹭秀云,惹的夫妻两人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
陈青山无奈的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看着它吩咐道:“你进山一趟,带月瑶和孩子们回家,越快越好,去吧。”
旺财点点头,身形一动,掀起一阵大风,身影消失在两人眼前。
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它便带着月瑶和孩子回到了陈家庄。
“爹,我们还没玩够呢,怎么这时候叫我们回来啊?”
陈世羽抱怨的说道。
“姑父,我们正在钓鱼呢,你看,这些都是我们钓的!”
三皇子柳乘睿满脸泥污,提起手中的铁桶献宝似的给陈青山看,桶里是一条条鲜活蹦跳的小鱼。秀云和月瑶在旁看着这一幕,不由摇头失笑。
“是啊青山,为什么忽然派旺财叫我们回来?”
她看向陈青山问道。
“你们这些小家伙,先去外面玩吧,爹有些事情要和你们娘亲商量。”
陈青山没有回答,只是打发几个孩子出去。
待一群孩子们吵闹着出了房间,陈青山这才看向月瑶,沉声说道:“京城出事了。”
月瑶一惊,脸色微变。
“方才来了圣旨,传旨的是总管大太监成济安,他说……”
陈青山看着她迟疑片刻,这才继续说道:“说你皇兄,病危!”
“什么!”
月瑶满脸惊骇,脸色瞬间发白,整个人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所以这一次,你要与我一起赶赴京城,带上承睿一起。”
陈青山面色凝重。
见她摇摇欲坠,一旁的秀云赶紧上前搀住她。
“事情究竟如何,还要等到了京城才能知道,陛下吉人自有夭相,说不定等你们到了京城,便转危为安了呢。”
秀云抱着她,安慰说道。
“我没事。”
月瑶眼眶微红,强做镇定的看着陈青山。
“皇兄他,怎么会突然……突然……”
“此事说来话长,路上我再与你细细解释。”
陈青山说话间,紧紧握着她的手,手心中传来的温度令她心下稍安,闻言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一辆奢华的马车驶出了陈家庄,以极快的速度,往京城赶去。
定武七年十一月初四。
太极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是一次大朝会。
消失了整整两个月零十八天的柳乘风终于出现,皇袍冠冕,端坐龙椅之上。
只是他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嘴唇干裂,满头花白,面色憔悴,看起来极为虚弱。
在柳乘风的下方,便是监国皇子,荣亲王柳承嗣。
除此之外,天水郡王陈青山,护国公杨庆尧,安国公齐若敏,伏魔仙官卢宁等四人也齐齐出现在朝堂之上。
身为定武门一事中功劳最大的这四人,忽然一起出现在这一次的大朝会上,顿时让不少人都嗅到了某种特殊的气息。
文官之首。
年逾六旬的左相田益谦一袭红色官袍,手执苏板,死死盯着站在自己前面的陈青山四人,面无表情,目光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总管大太监成济安拂尘一甩,捏着嗓子高声开口,声音传遍整座大殿。
“臣有本奏!”
话音刚落,陈青山撩起王袍,一步踏出,来到殿中躬身拱手。
这一幕,顿时引的百官惊讶不已,一个个面面相觑。
要知道,这位天水郡王素来以行事低调闻名,从来不插手朝堂之争,到底是什么事,竟让他主动陈奏?“陈卿。”
柳乘风神色平静,点了点头:“尔有何事上奏?”
“臣弹劾监国荣亲王,欺君罔上,知法犯法,借监国之权卖官鬻爵,且暗中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制作朝廷禁物长生丸残害百姓,其种种罪状共列十条,请陛下御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