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死一般的沉寂，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苏长空能想象出，电话另一头的老张，此刻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过了足足十几秒，老张那带着极致难以置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苏老？”

“您……您刚才说什么？”

“您是说……你们……又……发射了？”

苏长空闭着眼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没错。”

“而且，看雷达上的显示，好像……又撞上了。”

电话那头的老张，声音都变调了。

“又撞上了？！”

“苏老！您开什么玩笑！您们装备所是不是有谁惹到您了？

还是您老今天看天上哪颗卫星不顺眼，非要给它打下来才舒坦？”

老张是真的要疯了。

这叫什么事儿？

刚刚才确认打掉一颗白头鹰的，心里的石头还没落地呢，这边又来一颗？

你们红星科技是把外太空当成自家后花园的靶场了吗？

想打谁就打谁？

苏长空被他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他能怎么解释？

说这纯粹就是个意外？

说我们本来只想打个靶，结果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又自己撞上来了？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不信！

“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

苏长空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我就是通知你一声，赶紧给我查！看看这次又是谁家的卫星，这么不长眼！”

“尤其是我们龙国自己的！一颗一颗给我对清楚了！”

苏长空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陈星一眼。

陈星缩了缩脖子，满脸无辜地望向了天花板。

这锅……可不能让我一个人背啊。

电话那头的老张被吼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开玩笑了，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是！苏老！我马上查！”

“五分钟！五分钟后给您回电话！”

电话挂断。

控制室里，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秦海的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他走到苏长空身边，沉声问道。

“老苏，你觉得……这次会是谁的？”

苏长空摇了摇头，满脸苦涩。

“我哪知道。”

“我现在就怕一件事，千万别是咱们自己的。”

“否则……这乐子可就闹大了。”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陈星身上。

陈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摊了摊手。

“两位首长，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秦海皱着眉：“你的雷达，会不会出错了？”

“不可能！”

陈星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了。

“开玩笑，我陈星造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出错？”

“那雷达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目标碰撞’，那就是真的撞上了！”

“这一点，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苏长空和秦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小子，对自己搞出来的东西，还真是迷之自信。

但问题是，他的自信，好像每次都应验了。

两人沉默了。

既然雷达没问题，那就是真的又打下来一颗。

可如果不是龙国的，那会是谁的？

秦海的眼神微微一凝。

“其他国家的？”

这个可能性一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陈星立刻摇了摇头。

“可能性不大。”

“我们这次的试射，弹道轨迹全程都在龙国领空的正上方。”

“如果其他国家的军用卫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飘到我们头顶上搞监视，那跟直接宣战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们的胆子，应该还没这么大。”

苏长. .空沉默了。

陈星说的有道理。

大国之间，虽然摩擦不断，但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把侦察卫星直接开到别国首都上空长时间逗留，这种事，白头鹰都不敢干。

“那……有没有可能是商用卫星？”

“现在天上的商业卫星也多如牛毛，万一不小心撞上了一颗……”

苏长空提出了一种可能。

陈星点了点头。

“这个倒是有可能。”

“如果是商用卫星的话，那还好说，大不了就是赔钱嘛。”

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得轻描淡写。

秦海和苏长空听得眼皮直跳。

赔钱？

你说的倒是轻松！

一颗先进的商用卫星造价动辄数亿甚至十几亿美金，你拿什么赔？

把你们红星科技卖了都不够！

就在三个人都感觉头疼无比的时候，苏长空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老张打来的！

苏长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秒接了电话。

“怎么样？！查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老张的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古怪。

“苏……苏老……”

“查……是查到了……”

“但是……这个结果……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

苏长空的心猛地一沉。

“别吞吞吐吐的！快说！是不是我们自己的？！”

老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做梦。

“不……不是………”

“那……那我们好像……又把白头鹰的卫星……给打下来一颗……”

苏长空愣住了。

他举着电话，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旁边的秦海和陈星看到他这副表情，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老苏？怎么了？”

秦海急忙问道。

苏长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看向了陈星。

然后，他对着电话，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确定？”

“你确定……我们又打了一颗白头鹰的？”

电话那头的老张，语气带着一丝哭腔。

“我确定啊苏老！”

“我这边没收到您要的图片，怕说不清楚，我让人把卫星残骸的轨道数据和最后验明身份的图片发您手机上了，您自己看吧！”

苏长空挂断电话，颤抖着手点开了刚刚收到的一条彩信。

一张高清晰度的图片，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太空中无数翻滚碎片的其中一块，上面一个模糊但依旧可以辨认的星条旗标志，和一…… inel-3”的编号，刺眼无比。

“哨兵-3号”！

苏长空把手机递给秦海和陈星。

两人凑过去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古怪。

整个控制室，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头鹰是钱多到没地方烧了吗？

还是他们的卫星不要钱，都是批发来的？

刚被干掉一颗“锁眼”，屁股还没擦干净呢，立马又送过来一颗更先进的“哨兵”？

就为了让我们再听个响？

这操作，别说理解了，他们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秦海盯着那张照片，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沉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不对劲。”

“白头鹰那帮人，虽然傲慢，但绝对不蠢。”

“他们不可能明知道这里有危险，还傻乎乎地把第二颗更重要的卫星送过来当靶子。”

苏长空也反应了过来，一脸凝重。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的？”

秦海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他们是想搞清楚，我们到底是用什么武器打掉了他们的“锁眼-13”。”

“所以，他们派了“哨兵-3号’过来，不惜代价，也要近距离观察，获取我们这门电磁炮的详细数据！”

苏长空倒吸一口凉气。

“他娘的，好大的手笔！为了拿到数据，连“哨兵’都舍得扔出来当诱饵？”

“那我们这……岂不是正好中了他们的计？”

说到这里，苏长空和秦海的目光，再一次，“唰”地一下，聚焦到了陈星的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怀疑。

仿佛在说：小子，你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在白头鹰那边，安插了什么卧底？

还是说，你跟他们的空天司令部总长洛维奇，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不然怎么解释？

两次发射，两次都如此精准地“意外”命中了白头鹰最关键的侦察卫星？

一次是巧合，两次……那叫天谴！

这比好莱坞电影里的顶级特工执行任务还要精准！

陈星被这两道锐利如刀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心里直发毛。

他猛地一回头，恶狠狠地瞪向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里，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黑框眼镜研究员。

“你！给我过来！”

黑框眼镜研究员一个哆嗦，哭丧着脸挪了过来。

“陈……陈总……”

陈星指着屏幕，满脸都是不解。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们又打中了白头鹰的卫星？！”

“你选的这条轨道，不是说绝对真空，连根毛都没有吗？！”

黑框眼镜研究员都快哭了，镜片下的双眼充满了茫然。

“我……我也不知道啊陈总……”

“这条轨道……我真的用超算模拟了几万遍了！

跟之前打“锁眼’那条一模一样！

按理说，那里就是一片绝对的安全区啊！”

“谁……谁能想到白头鹰那么头铁，又派了一颗卫星，停在同一个地方等着我们撞啊！”

“这……这应该……纯粹就是误打误撞吧？”

研究员的声音越说越小，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有点苍白无力。

陈星听完，也不再纠结了。

管他是不是误打误撞呢！

反正只要没打掉自家的卫星，自己就不用挨处罚，更不用进去吃牢饭。

这就够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看到他这副德性，苏长空心里的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打了就打了！

打得好！

他娘的，谁让你们白头鹰天天跟个偷窥狂一样，把卫星挂在我们脑门顶上监视我们！

现在瞎了两只眼，活该！

以白头鹰那死要面子的德性，自家的宝贝疙瘩被不明武器打掉。

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他们肯定会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绝对不敢大肆宣扬。

这么一想，苏长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拍了拍陈星的肩膀，刚才还吹胡子瞪眼的，现在已经是一脸的欣赏。

“行了，臭小子。”

“这次算你运气好。”

“别在这儿愣着了，赶紧的，把这门电磁炮的全套设计图纸，还有所有的实验数据，都给我整理一份出来！”

“记住，要最完整，最详细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