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还是说,这个B级图纸的含金量,远超自己的想象?
陈星百思不得其解。
与此同时。
龙国国防军事大学,一间被临时征用的大阶梯教室内。
气氛,有些诡异。
讲台上,站着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
他叫李旺,龙国交通大学的教授,国内顶尖的道路与隧道工程专家。
此刻,李旺的双腿肚子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握着激光笔的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他很忐忑。
他甚至想不通,自己到底是走了什么运。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他就被一通电话从床上蓁了起来,说是军方有紧急任务,让他立刻赶到国防军事大学,给一群“特殊学生”上一堂课。
李旺当时还以为是给军校的学员们做个讲座,这种事他以前也干过,轻车熟路。
可当他走进这间教室,看到台下坐着的那一张张脸时,他差点当场给跪了。
刘云!龙国科学院副院长,主管军工项目的泰山北斗!
还有那一排排坐着的,不是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就是各个军工集团的总工、首席科学家。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跺跺脚整个龙国科技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前几天那场万众瞩目的航母试航直播,李旺也看了,这些人,当时可都站在秦海总长的身边,是绝对的核心层!
而现在,这群传说中的大佬,正像一群最普通不过的学生,齐刷刷地坐在台下,人手一个笔记本,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这个小小的教授身上。
李旺觉得自己的心脏随时可能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给这群大佬讲课?
他配吗?他感觉自己给这群大佬提鞋都不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一些,按下了PPT的翻页键。
“各位……各位首长,各位院士,老师……们。”
李旺的称呼都乱了,脸涨得通红。
台下的刘云笑了笑,很温和地说道:“李教授,别紧张,今天我们都是你的学生,你正常讲就行。”“对,对,学生……”
李旺抹了把汗,感觉压力更大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小心翼翼地科普起了隧道工程方面的基础知识,生怕哪个字眼用得不对,惹得这些大佬们不快。
……现代大型隧道工程,尤其是要穿越复杂地质结构,比如山脉、海峡的时候,最关键的设备,就是全断面隧道掘进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盾构机。”
“它的原理,简单来说,就像一只机械化的蚯蚓,一边在前面掘进,一边在后面将预制好的管片拼装成隧道内壁,完成掘进与衬砌一体化作业……”
李旺讲得口干舌燥,下面的大佬们听得异常认真,甚至还有人举手提问一些关于液压和结构力学的基础问题。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直到李旺讲到了目前龙国在该领域遇到的困境。
.……目前,世界上最顶尖的盾构机技术,主要掌握在白头鹰和极冰联盟的几家公司手里。”李旺的语气沉重了下来。
“想必各位也都知道了,随着白头鹰对我们的制裁加码,极冰联盟也于前日正式宣布加入。”“他们联盟内的企业,已经单方面撕毁了所有和我们签订的合同。”
“最致命的是,他们通过预留在设备里的后门程序,将我们之前花重金采购的所有盾构机,全部远程锁死了。”
教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周云涛皱着眉头,第一个开口问道:“锁死?是什么意思?”
李旺推了推眼镜,苦涩地解释道:“就是……通过网络,让机器的核心控制系统陷入瘫痪。现在,我们那些设备,别说开动了,就连最基本的自检程序都无法进入。”
“简单来说,它们现在就是一堆……非常昂贵,非常巨大的废铁。”
“废铁?”
一个脾气火爆的老专家猛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们花钱买的东西,他们凭什么说锁就锁?这不是强盗吗!”
李旺叹了口气:“合同的附加条款里有相关的说明,只是写得非常隐晦。我们当时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做得这么绝。”
“而且,就算他们不锁死程序。这些高精尖的设备,对维护保养和核心零部件的要求极高,一旦他们断供,我们手里的机器,也用不了太久。”
这一下,整个教室彻底炸了锅。
“岂有此理!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花了钱的,就是我们的财产!他们这是非法的!”
“这帮白皮强盗,亡我之心不死啊!”
刘云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着李旺,沉声问道:“李教授,我记得这个东西,可不便宜吧?”
李旺点了点头,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是的,刘院士。就拿前些年我们为了打通西部山区的一条关键铁路隧道,从极冰联盟采购的那两台超大直径盾构机来说,单台的采购价,就达到了三亿五千万。”
“两台,足足花了我们七个亿。”
七个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教室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七个亿买来的国之重器,就因为对方的一纸制裁,一串代码,直接变成了两坨动都不能动的废铁?这已经不是割肉了,这是在割龙国工业建设的大动脉!
义愤填膺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们收钱的时候笑嘻嘻,现在说翻脸就翻脸!”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吗?”
刘云沉默着,拳头在桌子下面攥得咯咯作响。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彻底明白了苏长空为什么要把这个看似和尖端军工毫不相干的任务,交到他的手上。
如今,龙国被全面封锁,想要破局,就必须全力发展自身的工业产能。
而俗话说得好,要致富,先修路!
交通,就是血脉!就是动脉!
无论是西部的资源东输,还是内陆的工业品出海,都需要大量的基础建设来支撑。那些被群山阻隔,被江河截断的地方,都需要隧道和桥梁去打通!
而盾构机,就是打通这些动脉的关键手术刀!
这把刀,现在却被别人从背后夺走,还反过来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想通了这一切,刘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士身上。
只见刘云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合同作废,那我们也不用再遵守什么狗屁的知识产权了!”
“不就是一台机器吗?把它给我拆了!”
“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拆,一个系统一个系统地解析!我就不信,我们还能被这个东西给难住!”“他们不卖给我们,我们就自己造出来!”
刘云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像一针强心剂,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科研大佬心中的那团火。对啊!
拆了!自己造!
这不正是他们这代科研人,一辈子都在干的事情吗?
从无到有,仿制,吃透,再超越!
“刘院士说得对!拆了它!”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咱们自己干!”
然而,就在教室内群情激昂之时,讲台上的李旺,脸色却变得更为难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给这盆滚烫的热油,浇上了一瓢冷水。
“刘院士……各位首长·……”
李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恕我直言……恐怕……不行。”
“这东西,我们……拆不了,也造不出来。”
刘云眉头一拧,冷冷地看向他:“你说什么?把话说明白点!”
李旺被刘云那锐利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还是咬着牙,解释道:
“刘院士,盾构机,它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它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套集机械、电气、液压、传感、信息技术、力学于一体的,极其复杂的超级工程系统。”
“它的刀盘,需要能承受数十万吨的推力,在高压和强磨损环境下连续工作数千小时,这对材料和锻造工艺的要求,是世界顶级的。”
“它的液压系统,内部压力高达几十兆帕,管路和密封件,我们目前无法生产。”
“它的控制系统,集成了数千个传感器,需要进行海量数据的实时分析和反馈,其软件算法的复杂程度,不亚于一套战斗机的火控系统。”
李旺越说,脸色越是苍白。
“最关键的是,它是系统集成。每一个子系统都达到了人类工业的极限,再把这些极限的子系统完美地组合在一起,其难度,是指数级上升的。”
他最后做了一个绝望的总结。
“别说让我们从零开始造,就算是现在把一台完好的机器放在我们面前,让我们去拆解,去逆向解析……我们恐怕都做不到。”
“因为它的很多核心部件,一旦拆开,就是不可逆的物理损坏。我们甚至连它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都看不明白。”
李旺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艰难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以我们龙国目前的工业基础和技术储备……恐怕,真的造不出来。”
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被点燃的热血,仿佛瞬间被冰封。
如果说,被制裁是屈辱,那么,连对手的武器都看不懂,这就是绝望。
刘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李旺,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动摇。
但他失败了。
李旺的眼神里,只有属于一个技术专家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良久,刘云发出了一声冷哼。
那哼声里,带着十二分的不信,和一百二十分的执拗。
“哼,造不出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冷笑。
“李教授,我问你,我们在白纸一张,算盘当电脑用的年代,能不能造出原子弹?”
李旺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不能。”
“可我们造出来了!”
刘云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再问你,我们在全国工业产值不如一个弹丸小国的时候,能不能把卫星送上天?”
李旺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可我们也送上去了!”
刘云向前一步,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死死地盯着李旺。“我们能把射程超过一万公里的洲际导弹,精准地送到大洋彼岸!
我们能造出世界上最先进的五代战机!我们能让航母劈波斩浪!”
“现在,你告诉我!”
“我们连能毁灭世界的武器都能造出来,却造不了一个在地上挖隧道的铁疙瘩?”
刘云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
凭什么?
他们连导弹都能造,凭什么造不出一个挖隧道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