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1 / 1)

枕佛 松风归月 3480 字 10个月前

第24章琉璃

夜间冰凉的风微动,吹过女郎面颊。

她莹润白皙耳朵旁侧的一缕碎发滑落,柔柔地贴着她的肌肤。姜确垂着浓长睫羽,忽忆起她的耳朵在他的梦中染着滚烫,红如莓果。在姜确的目色中,顾雪黛的耳朵渐渐染红。那绯色犹如夏日暴雨,在姜确的心中激起泛滥潮水。顾雪黛还没有回答姜确的问题,似在认真思索。静谧的空气中,唯留有极轻极轻的呼吸声。顷刻,姜确的眸光静下。

是紧张。

顾雪黛与他不熟。

人在心情不安、情绪激动的时候,也会让身体泛起绯色。莫要用那些荒唐过界的念头去猜测表妹。

姜确压了压心扉间的想法。

“表妹可还有顾虑?"姜确不疾不许道,美丽的薄唇轻轻勾勒着和善温雅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雪黛在心中喃喃。

顾虑?那可太多了。

纵然他是佛子,也应当无法正大光明地与她这个女郎共处一室。但姜确始终光风霁月,云淡风轻。

“这不妥…“顾雪黛回答他。

姜确微微扬眉,淡然道:“国公府让我照顾你,我理应时刻守护你。”顾雪黛心情混乱,若她对姜确的态度清清白白,她会更加严辞地拒绝他。顾雪黛这会儿却在想,这与梦中的不一样,梦中的她似乎是为了得到姜确的帮助,用尽心机与手段勾引他。

但现在,不需要她付出什么,姜确就主动保护她了。虽然……梦中的事情和现实不同,但是,梦中的她竭力所追求的现在拱手让于她。

她怎能不动摇?

再加上,如果凶手真的藏在寺庙中,那她确实有可能会遇到危险。顾雪黛与周栖梧相处的时候,虽然周栖梧表现平常,但顾雪黛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可细细想来,周栖梧的所做所为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若我与周栖梧分开,那周栖梧的安危该如何?“顾雪黛轻轻地说。她松口了。

姜确唇角的笑容加深。

顾雪黛的心脏迅速地跳了跳,脸颊微红:“长兄,如果说要守护寺中人的安危,周栖梧不也应该受到保护吗?”

姜确唇角笑意微敛。

顾雪黛,当真是善良。

明明自己紧张不已,还要担心旁人。

这就像一把利剑,突然在姜确的心口上剜了剜,提醒他,他与顾雪黛是不配的。

“表妹无需担心,寺中居住的香客都有武僧保护。”“不如说,周栖梧回到她原本应当住的地方会更加安全。”顾雪黛抿了抿嘴唇,姜确的做法挑不出错来。“既然如此,我独自住在自己的禅房中也可以。”姜确平静道:“你是特殊的。”

顾雪黛呼吸滞然。

他是怎么用这么一副淡然的样子说出这么偏袒的话语的?“表妹,请。"姜确侧身。

他脸庞清美,似月下琉璃。

顾雪黛心弦绷紧,指尖发麻。

她想,如果换成任何一个女郎,此时此刻,都很难拒绝他。就算心知肚明不会与他发生什么,能够得到佛子的庇护,也是极其荣幸的事情。

“等一等。"顾雪黛开口,她皱了皱眉头,声音柔软好听,“我需要与周栖梧解释一番,总不能丢下她,她还在等我。”顾雪黛一而再再而三的回拒,姜确耐心无比,眉目温润,“表妹,我等你。”

顾雪黛点了头,脚步微微乱,走动间,女郎的翩跹长裙翻动出蝴蝶振翅般的弧度,乌黑的发丝在空中划过。

顾雪黛来到周栖梧身边。

周栖梧松口气:“要回去了吗?”

顾雪黛尴尬一瞬,认真道:“我与佛子还有些私事要谈。”“但天色已晚,我想你若是一直等我,恐怕不好,今晚,你可以先回到你居住的禅房吗?”

“顾娘子.…你是嫌弃我吗?"周栖梧的声音在夜色下极淡,她的话语中含了怪罪。

“自然没有。"顾雪黛的声音有些冷了,她能与周栖梧结伴不代表她要完完全全地按照周栖梧的想法行动。

周栖梧目光闪动,“抱歉,是我多想。”

见顾雪黛态度坚定,周栖梧也没有办法多说什么了。顾雪黛与周栖梧暂且告别,很快有小沙弥过来,要护送周栖梧回去。周栖梧道:“不必了,我自己走。”

小沙弥疑惑,但寺庙中的小和尚们性格温和,便不再多跟。周栖梧没有回自己的禅房,也没有去顾雪黛的禅房,而是走了另一个方向。顾雪黛和佛子……

当真是顾雪黛所说他们毫无关系吗?

她看未必。

深夜共处,何其大胆。

周栖梧大步匆匆的脚步突然停下,她狠狠地揪了揪手中的帕子,脸庞表情变化莫测。

想不到,佛子竞会垂怜女人。

周栖梧了解这种偷偷摸摸的感情,她能够从佛子的神情中窥测到,姜确对顾雪黛并不清白。

她此前就隐约发现顾雪黛与佛子有些亲近,所以她刻意在顾雪黛面前编造了一些信息,从而误导佛子,比如让顾雪黛感觉她一直在与顾雪黛相处,没有空暇时间做其他事情。

但顾雪黛与佛子似乎也没有那么亲近,发生了重大的事情,二人也毫无瓜葛,没有交流。

周栖梧便怀疑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今晚不同。

撞见了这样的禁忌,周栖梧深知不能暴露,否则,就会引来灾祸。只是,顾雪黛和姜确相处的时候,似乎看了她几眼,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吗?

还是单纯的想要避嫌?

无论如何,周栖梧都感到着急。

这催促着她必须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顾雪黛回到姜确身边,门扉敞开,顾雪黛在心中道:这没什么,这里是寺庙,现实中的姜确不可能做什么。

梦境和现实是不同的。

顾雪黛走入房舍。

门扉阖上。

顾雪黛捏了捏袖角。

却见姜确施施然地坐在了长案,美仪风姿,僧袍袖摆搭在案上。顾雪黛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姜确瘦削的手指开始翻起案上的卷策,他在烛火光辉下侧脸锋利,圣洁出尘,华美清贵。

清冷的檀香在屋内淡淡弥漫。

“表妹若是困了,可以早些歇息。"姜确温和道。“去哪里歇息?"顾雪黛问。

姜确并不抬头,道:“自是床榻上。”

空气静谧,顾雪黛咬紧嘴唇,脊背泛起酥麻,她看他的脸庞、眼睛、鼻梁、嘴唇。

都是她极其熟悉的。

“今夜我查看卷策,表妹歇息就好。"姜确顿了下,不紧不慢解释道。馥郁的甜香传入姜确的鼻尖。

女郎端坐在姜确面前,隔着长桌案。

姜确的余光看到她的指尖。

“我睡不着。"顾雪黛道。

如果在姜确这里又做了那样的梦,那实在是会羞愧无比。“长兄,我可以帮你吗?"顾雪黛嗓音柔媚。姜确的手指捏着一页卷策,他不合时宜地想到,梦中的她嗓音娇媚到极致,掐着水。

桌案上原本摆放着的是佛经,现在,被案件卷策压在最下方。“我不会添乱的。"顾雪黛说。

一声一声,传到他的耳中。

“可以。"姜确嗓音淡了些。

他长指将一卷案策推到顾雪黛面前。

“里面记录着众人的信息,若你发现有什么有用的,告诉我。”顾雪黛察觉到他变得微微疏离。

他是不想让她接触太多不属于她的事情么?烛火暖亮,顾雪黛静下心来,坐在姜确对面,细致查看案卷。卷页翻动的声音沙沙。

“佛珠呢?"姜确忽然问。

顾雪黛停下动作,有些不解地看姜确一眼。“我送你的佛珠呢?“姜确声音清冷。

顾雪黛匆忙拉了拉袖角,遮挡光洁白皙的腕骨。“我没戴。”

姜确皱了下眉,“为何?”

顾雪黛说不上来心虚。

顾雪黛试探道:“如果我说,我已经将佛珠卖了,长兄会责怪我吗?”顾雪黛本以为姜确会生气,佛子赠送她佛珠,在旁人眼里,可谓是高高在上的恩赐。

“卖了多少银两?"姜确眸光顿了下,温和问。顾雪黛讶然。

就算他的佛子面目是装出来的,竞然也没有任何生气。他问起佛珠,就代表他是在意的。

她若是卖了,是践踏他。

“我骗你的,我没有卖。"顾雪黛慢慢说。“哦,我知道了。”

姜确笑了下,心情不错的样子。

顾雪黛勾了勾袖摆,感觉手腕光洁到滑溜溜。“表妹若是缺银两,可以告诉我。"他仁善地说。毕竞是受世人赞誉的佛子,心地慈悲。

顾雪黛没有说话,她说不清自己心底是什么感觉,酥酥麻麻的,有些混乱,其实,她来找姜确,是想划清与他的界限,她怕自己做了那样的梦,就以为自己喜欢姜确了,所以要来确认她对姜确不会产生太多的男女之情,却渐渐的有些纠缠不清的意味。

好像越推开他,他就会走得越近。

姜确起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精致檀木盒子。顾雪黛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看案卷。

“抬手。“姜确缓步走到她的身旁,他俯身。顾雪黛茫然,下意识抬起一只手。

冰冷的瘦削手指捧住她的手腕。

顾雪黛呼吸一紧。

她眸光轻颤,撩起睫毛。

姜确手中持了一串佛珠,双佛头念珠,佩淡紫流苏,佛珠色泽美丽,与女郎雪白的肌肤极为相称,无论是大小还是样式或是念珠的颗数,都像是为了顾雪黛专门准备的,太过匹配了。

姜确身上带着佛性,安静地为她将佛珠缠上,流苏微垂,光华美好。顾雪黛的掌心蹿过电流般的酥麻。

“这是……

“送你的。"姜确清润道。

为顾雪黛缠好佛珠后,他松开手,对顾雪黛行了个佛礼。一双漆黑的眼瞳看着顾雪黛,微垂睫羽。

就像是、就像是大发慈悲的僧人给信徒的祈祷。顾雪黛荡漾起的心脏渐渐平稳下来。

她没戴,他就送一个新的。

何尝不是属于僧人的慈悲大度。

“无论是卖了、扔了,还是用了,都由表妹随意处置。”“是对弟妹的施舍吗?"顾雪黛说,嗓音微低。他在询问过她是否有钱财之后将这佛珠送给她,并说了这样子的话。顾雪黛有些难堪。

姜确的视线与顾雪黛的目光撞上。

他温温道:“是送给表妹的礼物。”

顾雪黛想与他辩驳,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温润待她,她明明撞破了他的真面目,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这给她带来混乱感,还有梦中的事……但她突然看到姜确眼中的自己,她的脸上竞然戴着些许笑意,指尖下意识拂过腕上缠绕的念珠,很是喜爱。

顾雪黛立刻绷紧表情。

他是出家人,就算破了杀戒,也不像是与情爱有缘的样子。顾雪黛忽然问自己,当真有在认真地与他划分界限吗?她现在是在干什么?

是否要赶紧找理由离开?

只是,三皇子的事她还没有找到提醒的机会,她就没有办法离开姜确。平白无故怀疑一个皇子,严重地说,恐会有牢狱之灾。“好。“顾雪黛道。

姜确重新坐在她面前。

顾雪黛嗅着从姜确身上传来的檀香气息。

她强逼着自己转移念头,聚精会神,查看卷策。顾雪黛与姜确相处着,没有觉得姜确知道梦境的事情,他是出家人,如果他与她破戒了,他在她面前,不会这么平静。梦中的她,也是用了许多手段才终于让姜确成为她的裙下臣,姜确还是被迫的。

每一次,几乎都是她在玩弄他。

他不可能不在乎。

白日梦中做了那样的事情,顾雪黛此刻浑身疲惫,麻麻酥酥。虽然没有什么因为僵硬而留下的疼痛,但终归是有些需要休息。即便是漫长的睡梦,却如清醒一般。

顾雪黛没有忍住,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姜确撩起眼皮。

柔软的橘色光辉下,女郎肤若白雪,眼睫毛挂着细碎水雾,檀口微张,唇舌轻露,她慢半拍地用手遮盖唇。

她太过信任他了。

姜确想。

即便他是出家人,她也应该拒绝他。

大抵是因为他是姜明的兄长,以后会在婚姻关系中成为她的兄长,所以她渐渐放下了防备。

“我需要休息一会儿。"顾雪黛回过神说。她不再继续强撑。

在疲劳中,她觉得自己的效率降低了,这种时候再看卷策也是无济于事,辩认真伪需要高强度的注意力,再者凶手信息渺茫,不能因为她的疲累而为案卷的查看翻阅增添麻烦。

顾雪黛不敢真的在床榻上睡着,她半撑着下巴,小憩打盹。顾雪黛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姜确起身,走向顾雪黛。

他将顾雪黛抱起,放到了床榻上,凝望她。半响,才放下床幔,剪了剪灯烛,室内光线朦胧。夜色下,净因寺内的人们各怀鬼胎。

姜确翻看着卷策,等到明日,他要给众人一个关于凶手的答复。他将顾雪黛方才看的卷策拿到手边,见有两个人的信息留下了勾划的痕迹。一个是周栖梧,一个是周栖梧夫家的亲人。在猜测出凶手可能是寺庙内的人所做时,姜确已经查探过了清修香客们的信息。

偶尔来看望周栖梧的人,与卷策上记载的那人的模样不符合。姜确的手指落在卷策上,顿住。

床幔下,顾雪黛这一次当真没有再梦到姜确。在梦中,她看到了宫中的后续。

晏承登基以后,穷兵赎武,迅速开拓新的战场,却不顾百姓们的怨言,大洛朝国力消耗、经济衰颓、匈奴虎视眈眈。晏承唯我独尊,从不听朝臣的谏言,若是惹恼了他,轻则被关入大牢,重则直接被他当场杀死。

朝堂上,人人自危。

后宫中,晏承与皇后诞下皇子后,就彻底不在乎其他后宫妃子了,只去寻找顾雪黛。

晏承为了得到顾雪黛,让顾雪黛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他,他刻意压迫顾雪黛,让顾雪黛一直居住在冷宫中。

无论他用什么手段都无法哄好顾雪黛,那他便让顾雪黛认识到,如果没了他,她就会死,她必须依赖他。

但顾雪黛宁愿饿死、冻死也不给晏承一个好脸色。晏承无法忍耐,一次醉酒后,他想强夺顾雪黛。顾雪黛竭力反抗,晏承在顾雪黛面前,当真没有什么防护,也许他会被顾雪黛伤到,但他在战场上受过大大小小的伤,为了得到她,倒也能忍了,然而这一次,因为醉酒意识模糊,他被顾雪黛偷偷藏下的匕首砍死。鲜血横流……

顾雪黛的意识来到梦中的身体中,殿宇窗外雷电轰鸣,大雨倾盆,刺眼的白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晏承的手无力的掐在顾雪黛的脖颈。

最终,在她的身体上留下蜿蜒的血痕,晏承倒在地上,死不瞑目。他恨顾雪黛啊。

他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顾雪黛就是不能对他笑呢?旁人都能得到的,为什么对他而言,就那般奢侈。梦中的顾雪黛和晏承已经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尽头,顾雪黛的意识无从得知晏承到底为何会对她这般执着。

一国皇帝死在她的手中,畅快之余,她满是恐慌。接下来,她能去哪里呢?

在这个天下,她已经没有家了。

她已经没有归处了。

杀了皇帝,是死罪。

她根本逃不出这宫墙,只要出去,就会被发现。顾雪黛的双手沾满鲜血,浑身颤抖,害怕不已。空气中的血腥,酒味,让顾雪黛头晕。

这是一场噩梦。

顾雪黛睁开眼,望见坐在床榻边的姜确。

天光已亮,晨曦的光辉洒入房内。

姜确深深蹙眉,面容在阴影中。

顾雪黛醒来后,他的神情变化,温和温柔。那都是梦啊。

顾雪黛劫后余生。

“表妹…“姜确刚刚出声,柔软的身体突然扑到他的怀中。顾雪黛感受着姜确的身体、温度,紧紧地搂抱住他。姜确肩膀一僵,没有推开她,而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丝。“做噩梦了?"姜确问。

“嗯。"顾雪黛说。

顾雪黛的眼睛中光亮渐渐回归,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张松开什么手。“我不是故意的…”顾雪黛懊恼说。

接着,她问:“我怎么在榻上?”

姜确的指尖残留着顾雪黛发丝的香气,他看着顾雪黛,眸光有点深,片刻,他说:“表妹昨晚睡得深,在桌案上不方便。”所以她被他抱过来了吗?

在寺庙这种地方,又没有侍女帮忙,除了他,没有别人了。顾雪黛想到自己如果趴在桌上昏睡不醒,实在是耽搁姜确翻看案卷。顾雪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毫无变化。他果然是僧人,这一晚只是在守护着她。

梦中的他与现实的他的确是不同的,她不能混淆了。顾雪黛道:“多谢长兄照顾。”

她想了想,问:“白日里,我可以随意走走吗?”总不能一直呆在姜确的屋子里。

昨晚夜深除了周栖梧无人知晓,但到了白日,万一官员们来与姜确商量案件看到她了怎么办?

“不必。"姜确清雅道。

顾雪黛瞪大眼睛,诧异地看姜确。

“无人会打扰的,你在这里更安全,我已经大抵明白了谁是凶手。“姜确语锋转移,声音沉静。

“是谁?"顾雪黛不禁问。

姜确看了她一眼,道:“周栖梧。”

顾雪黛坐在床上垂眼,静了静,“我知道了。”她看着纤细柔弱,但不会因此害怕。

大将军的女儿从记事的时候就接触了军营,偶尔还会偷偷跑到军中看望阿耶。

那时,她从军中将士们的口中听到过许多可怕的东西与传说。昨晚她在内心已经有所猜测了,所以才会专门看周栖梧的信息。“表妹可有被她伤害到。"姜确问。

顾雪黛摇头道:“不曾。”

顾雪黛的话音很果断,姜确神色微缓。

“她常常与表妹呆在一起,可能想借表妹作为掩护逃离寺庙。”“表妹暂时不要离开这里了。”

姜确说完,离开了禅房,没有给顾雪黛反驳的机会。顾雪黛透过窗户看着姜确的背影,注意到,姜确身上的衣服换过了。她咬了下唇,心中想,这里是姜确的房舍,且一夜过去,他作为净因寺中的主持,清高的佛子,总不能还穿着昨日的衣服。她在睡觉,什么也没有看到,倒也无妨了。姜确离开后,过了一段时间,顾雪黛才起身,她发现桌案上整理过了,并且放着一条崭新的裙裳。

顾雪黛的心脏跳了跳。

不过,就算她要留在这里不出去,那也不会太久。既然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应当很快就会抓到。顾雪黛换了衣服,没有离开,她要安安稳稳地回去跟小眠见面,不想陷入危险。

另一边,周栖梧从禅房中走出。

昨晚,她内心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本想着避免夜长梦多,早些离开。但在路上遇到了三皇子晏承。

晏承对她没兴趣,问她顾雪黛在哪里。

周栖梧低头,小声告诉晏承,她不知道。

晏承只是隐约有印象那美丽的女郎似乎与这个女人走在一起过,别的,他对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念头,就挥挥手让她离开了。但因幕僚的劝说,在寺中闲逛散心的晏承不知道,他呆的地方,本是周栖梧要逃走的方位。

周栖梧又不好继续执意前行,恐引起晏承怀疑,又在路上遇到了小沙弥,只好谎称自己迷路了,回到了自己的禅房。她借住在顾雪黛那里,一方面是要借顾雪黛做遮掩,一方面是不想留在自己的禅房。

她在这里杀了人。

杀戮破坏了这里曾给她带来的欢愉。

“文郎……再等等我,马上就好了…“周栖梧低声说。她在寺庙的道路上低着头向前走,路上见有武僧被召走,心中警惕。大

“不好了!"小沙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姜确正在吩咐武僧,他站在竹林影子下,身如玉柏。姜确见那小沙弥是去传消息的,便猜到事情发生了变故。“慢些说。“姜确声音温润,小沙弥这才冷静下来,赶忙措辞,长话短说道,“周、周娘子,挟持了三皇子!正要逃出去!”另一边,晏承目近喷火。

“孤要杀你!将你千刀万剐!"晏承对周栖梧阴测测道,嗓音犹如从地狱响起。

不久前,晏承在路上遇到了周栖梧,本想随意问一问周栖梧今日见到顾雪黛了吗?

他已经打听到了顾雪黛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