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1 / 1)

枕佛 松风归月 3044 字 10个月前

第27章下毒

顾雪黛对姜确的黏人,是她在刻意地折磨姜确,她引起他的紧绷,却不愿为他再继续做什么,让他承受沉浮的煎熬。梦中,顾雪黛与姜确在一处舟舫内。

宽阔的江河湖水潺潺流动,春日光辉明媚,船舟随着水面漂动。身着黑衣头戴蓑笠的船夫死板地划动舟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泄露。这是一艘要离开京城的小舟。

顾雪黛的行李匆忙打包,扔在船内。

她原本是哀怨的,沉默的。

梦中的顾雪黛是被迫逃离京城的,顾雪黛的意识从梦中姜确与顾雪黛的谈话声中得知,姜确要送顾雪黛离开,但是,顾雪黛并不愿意,姜确执意如此。顾雪黛上了船之后,行了一段时间,姜确在一个码头上与顾雪黛送别。他的送别是内敛的,毕竟,他是僧人,他不可能大张旗鼓地表达对顾雪黛的关怀。

然而,顾雪黛觉得姜确是在逃避她,她让船夫停下,让姜确上了船。这艘船是姜确安排的,船夫也是姜确的人。船夫在姜确面前,其实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姜确无奈,对顾雪黛摇了摇头。

他上了船,并不是要与顾雪黛一同离开,只是想更长时间地为顾雪黛送别。船舫内,帐幕耸拉。

顾雪黛靠在姜确怀中,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肌肤滑动,捧在他的耳后。女郎含着肆意的捉弄,恶劣地用手指掐他的耳朵,润的锋利的美好的指甲在他的肌肤上深深地红色痕迹,就像是年轻的少年受戒时身上留下的痕迹。“姜确,你忍了我许久,现在总是让你找到理由送我离开了,我想你应当觉得非常的痛快吧。“顾雪黛娇柔的声音像含着冰冷的霜雪。姜确没有说话,他的喉咙中发出抑制的闷哼声。顾雪黛终究是红了耳朵。

她松开姜确的脸庞,目光从船舫的窗槛中眺望远处江水碧波涛涛。“我已经用了手段,让你在京城中护着我,这般久了……也是,我应该觉得足够了。"顾雪黛说,垂落睫毛。

姜确蹙眉,顾雪黛的意识以旁观者视角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的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隐情,让他不想过多地在顾雪黛面前剖白自己。梦中的顾雪黛没有发现。

也许……正是这样子的错过,才导致梦中的顾雪黛与姜确最终彻底分隔。顾雪黛的意识有些惋惜,她感到了心痛,但是,她她觉得这份心痛不属于她,因为现在的她与姜确并不是情人的关系。顾雪黛还是无法想象,自己在现实中是如何身体力行纠缠姜确的。顾雪黛的意识好奇的,不解的地方是,按照梦中的她所说的话所表露的态度,顾雪黛是孤苦伶仃的。

顾听眠呢?

乘月呢?

还有……她与姜明的婚约呢?

顾雪黛迫切地想要知道。

梦中的姜确和顾雪黛正在走向分开的道路,顾雪黛看上去也早就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顾雪黛的意识虽然焦急,但暂时无法得知具体缘由。不过,这不代表顾雪黛的意识什么也不知道。如果顾听眠安然无恙,她在离开京城的时候,肯定会想方设法带上顾听眠,而不是独自逃离。

她猜测到,也许,顾听眠在梦中已经不在了。而乘月不在的原因或许有许多,但也不是什么好事。顾雪黛的意识沉下心思。

她开始推测,结合着最近这些梦的信息,如果梦中的她,失去了顾听眠,那自然不会在乎与国公府的婚约了,就不会再执着,那她很快就会独自流落在京城中。

不过,顾雪黛不太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纠缠姜确。现实中的她,撞见了姜确的真面目,知道姜确不是什么真正的好人,顾雪黛是不敢去对姜确下药的,万一姜确被激怒,反过来杀死她就不好了。那么很显然,梦中的顾雪黛,因为阴差阳错没有撞见姜确的真面目。所以……她误以为姜确是一个真正的良善的僧人,这才纠缠他。意识到这里,顾雪黛的意识为梦中的顾雪黛捏一把冷汗。姜确竞然放任着梦中的她那般做。

顾雪黛松开姜确之后,姜确端坐着,如同高坐莲台。顾雪黛回眸,看向姜确,她认为姜确会陪着自己,是因为姜确作为僧人的慈悲仁善。

“姜确,如果你不是出家人就好了。“顾雪黛幽幽道,“那样我就能强迫你,让你与我成亲。”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必须要偷偷地离开,更不能暴露她与姜确的关系。闻言,姜确顿了顿,说:“我会娶你的。”顾雪黛怔染,眼眶微热,但很快,她压下了这抹触动。“你现在巴不得我离开,与要娶我毫无关系。"顾雪黛说。姜确伸出手,搂住顾雪黛。

他低头,唇触碰顾雪黛的唇。

顾雪黛的身体渐渐柔软,姜确的吻似烈火燎原,炽热的唇舌让她的脑海暂时无法想到其他的事情。

顾雪黛在朦胧中睁开双眼,她看到佛子面容染着欲望之色,她脸颊通红,坐在他身上的腿绷了绷。

“不行,我现在不想,我以后与你就没有关系了,你不要动了。“顾雪黛断断续续地压低声音,唯恐让船夫听到。

襄恋窣窣,顾雪黛始终咬紧唇瓣。

姜确捧着顾雪黛的腰,手指划过她浓密乌黑的发丝,在她的面颊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亲吻,缱绻温柔。

他搂抱顾雪黛的动作却充满强势,“你等着我,我会找你的。”姜确留下了诺言。

他原本是不想给顾雪黛留下什么希望的。

姜确的眼底氤氲着浓稠的暗色。

他充满爱怜地看着顾雪黛的神态。

嘤哦歌啼,顾雪黛发上的簪子敲在船舫的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江面水流涌动,银光乍破,小船随着江水上下浮动,缓慢地驶向离开京城的方向。

梦中的水流不断地在顾雪黛耳边响起。

天色亮起,顾雪黛慢悠悠地在别院的房舍中醒来。她浑身湿透,疲乏不已。

困倦中,她的双手无力,慢慢地,再次陷入沉睡中。这一次,与方才的梦境不同。

顾雪黛脚步有些虚脱地走在国公府,梦里的国公府与现实中的国公府相同,一时间,顾雪黛角有些分不清这里是梦还是现实,就好像她已经在床榻上起来了一样。

她向老夫人在的院落走,要拜见老夫人,为老夫人请安,然后,看望顾听眠。

路上,她实在是有些虚脱,便站在一处假山旁停了下来。假山后一男子走出,长身玉立,出类拔萃,容色清冷俊美。顾雪黛看到姜确,意识到现在又在梦里。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姜确蓄着发,穿着俗家弟子的长袍,看上去像一个清冷端正的国公府公子。

姜确从梦中顾雪黛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样子,他微微笑一下,有些自哂。他在梦中对表妹的渴望已经到了有些着魔的地步。姜确想。

方才在船上与表妹的相处还不够,竟然又要见到表妹。刚才表妹在梦中明明要离开他了,他却立刻重新做了新的梦,让表妹再次出现,姜确不齿于自己的行径。

“我想娶你。"姜确看着顾雪黛,平静说。现在,他是国公府的大公子,养尊处优,自小生活在国公府中,外界的权势斗争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的他,没有什么腐烂的过往,应当能够娶她了。顾雪黛的肩膀颤了颤。

顾雪黛的意识想,自己简直就是疯了,刚刚梦到姜确与自己又在做那些她原本不该跟姜确做的事情,眨眼间,又幻想着姜确不是出家人,来求娶她。姜确走向顾雪黛,头顶树叶在地面上落下水藻一般的影子。顾雪黛感受到他呼吸的逼近,她内心折磨,一方面,这是她的梦,她的欲望。

另一方面,刚才在船舫里的梦,已经在敲打着她的底线与羞耻了。狭小的空间里,她不能出声。

身体和心里都是颤栗。

现在,她做不到恬不知耻地继续与姜确相处。那种肆意越来越突破底线,她会对底线下的事情感到天然的恐惧与退缩。顾雪黛出声,嗓音低低的。

姜确好奇,凑近倾听,他身上的檀香气息更加浓烈地包裹着顾雪黛。姜确听到顾雪黛在念佛经中的话,是他给她所写的信笺上所有的字句。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像是在告诫自己,让自己清醒。顾雪黛以为,那两句话,是姜确敲打她的,让她不要打什么奇怪的主意,好好守着自己的婚约。

实际上,那两句话,是姜确来表达他在用僧人具有的慈悲与忍耐压抑爱欲带来的占有。

那两句话其实是不适合送给顾雪黛的。

甚至,他根本不该单独给顾雪黛送什么信笺。然而有些事情,是他无法掌控的。

就像现在在梦中,他伸出手将顾雪黛搂在怀中,直接打断了顾雪黛口中的话语,用亲吻阻止她的说话。

湿润纠缠,灵活缱绻。

顾雪黛的眼睛很快泛起绯色,睫毛湿润,含混着嗓音,与他的舌头相触。“不要、会被看到…”顾雪黛说。

青天白日,她不敢这么做。

“我不能跟你有什么关系。"顾雪黛说出自己的心声。“我还需要有婚约,用来保护的顾听眠。"顾雪黛嗓音微微啜泣,他的亲吻疯狂,她都哭了。

姜确眯了下眸。

“你不喜欢姜明?"他忽然问。

顾雪黛以为这是梦中自己的意识在盘问自己的想法。“喜不喜欢,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顾雪黛说。她根本没有去选择喜欢的权利。

“不对,这很重要。"姜确低哑着嗓音。

若她不喜欢姜明,那她与姜明的婚约是可以替代的。他不能自欺欺人了,他确实,想要得到她。然而,姜确觉得,梦中的她只是幻象。

真正的她根本不可能与他这般相处着。

“不着急,你慢慢想清楚…”姜确声音温柔,咬着顾雪黛的耳朵说。顾雪黛的脖颈紧绷,她觉得,她的梦境之间存在着不同的联系。比如现在梦中的这个姜确,是比较主动的。好像要确认她与他的关系。

顾雪黛有些茫然了。

她这么想要让姜确喜欢上她吗?

姜确搂着顾雪黛,将她拽到假山后。

“不要了。“顾雪黛重复着,她抬起手,挡住自己的嘴巴,一双眼睛湿润地看着姜确。

“黛儿,你不喜欢我亲你吗?"姜确悠悠说。顾雪黛的脸更加红。

“反正不会有人发现的,梦中想做什么都可以。"姜确低声,他的手按在顾雪黛的裙裾,向上推,他的发丝与顾雪黛的发丝纠缠,急促的呼吸相触。顾雪黛的心松动,她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姜确像是欲望化身的艳鬼,势必要蛊惑她。姜确在梦中,一次又一次地亲顾雪黛。

肌肤如冰雪,雪在阳光下融化,水流顺着沟壑流淌,蒲柳缠住磐石。下午,顾雪黛去老夫人的院落那里拜见老夫人,后与顾听眠相见。“姐姐!”

顾听眠推着轮椅匆匆忙忙的到顾雪黛身边,双手紧紧地抱住顾雪黛的身体。“姐姐,你有没有受伤?"顾听眠担心地说。“没事呀,乘月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我很好,一点危险也没有,只不过是因为案件的原因,在寺庙里多呆了一段时间。”顾听眠左摸摸右摸摸,确认顾雪黛没事后,才放下心来。这一次见到顾听眠,顾雪黛明显地发现,顾听眠的身体看上去好了许多,至少,面色更加红润健康了,说话的声音也更加清亮了。医者的方子还是有用的。

顾雪黛与顾听眠玩了一会儿,医者每日会固定来为顾听眠诊脉,顾雪黛等医者诊脉结束,询问医者顾听眠的身体可有好转。那位年轻的医者告诉顾雪黛,“顾小姐,在下一直在调整方子,只是……他不忍地叹口气,继续说:“只是,我这些天查遍医书,也问了宫中的御医们,病患的病症只能够遏制,不能够消除,因为症结在于毒,解铃还须系铃人,唯有从下毒人那里得知毒药的配方是什么,才能够真正的治疗好病患。”“那您可有什么线索?有没有什么毒与小眠所中的毒相像?"顾雪黛担心地问医者。

梦中的事情让她非常焦虑于顾听眠的未来。青年医者苦笑,“顾小姐,倘若我能够知道什么毒有关,那就无需说必须要找到下毒者了。”

顾雪黛咬了咬唇,她歉然说:“是我太心急了。”“顾小姐无需道歉,顾小姐的担忧,人之常情。”顾雪黛与医者谈论了一些药方的事情,这个时候,姜清影恰好来到老夫人的院落,都是一家人,姜清影的到来,稀疏平常。姜清影看到顾雪黛,本想打招呼,无论之前是怎么看待顾雪黛的,现在顾雪黛是板上钉钉的世子爷未婚妻,姜清影未来的二嫂嫂。但顾雪黛正在与医者交谈,忧心忡忡,连姜清影的到来都没有发现。姜清影有些惊讶,顾雪黛常常表现完美,很少犯这样的错误,看来,顾雪黛当真很在意她的顾听眠。

姜清影自然见过顾听眠,这几日,顾雪黛不在的时候,姜清影还常常跟顾听眠聊天,姜清影从顾听眠的口中,得知到了一些边郡的风土人情。顾听眠的身体状况看上去糟糕,姜清影自然怜悯。但是,她的母亲告诉她,国公府能够治疗好,姜清影倒也抱着希望。就算没有办法治疗好,国公府总不会让人死掉。不过,从顾雪黛的态度来看,顾雪黛的顾听眠身体实在是不太好。姜清影这么想着,下意识就记住了这件事。晚上,她做完课业,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时,房门被推开,是她的母亲过来看望她。

王氏宠爱姜清影,心疼地让侍女过来,扶着姜清影去休息。姜清影其实没有睡着,半梦半醒的,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争执声,压低着声音,但姜清影也立刻清醒了。

姜清影奇怪地走出去,正好看到顾淮母亲的背影,他们走另一个屋里,是顾淮母亲居住的地方。

姜清影心里好奇,悄悄走过去,在窗户下偷听。姜清影的顾淮,也就是当朝宰相,说:“我知道老夫人的意思,但是,留着她们姐妹在在总归是隐患。”

姜清影皱了皱眉,她一下子猜到顾淮所说的姐妹是顾雪黛和顾听眠。但是,顾淮作为宰相,竞然还在乎这些吗?还是说顾淮也不满意这桩婚约,觉得门不当户不对。“老爷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王氏说。王氏有些埋怨,老爷难得不宿在妾室那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指责她,说她不该让世子的未婚妻变成顾雪黛。

但那是老夫人的决定啊,有老夫人在,她怎么能插手,她还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娶顾雪黛呢。

“什么隐患不隐患的,老爷你就莫把官场上的话带到这里了。”宰相冷笑了声,“愚昧妇人。”

王氏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没有直接反驳。“你我同是夫妻,而且你是主母,有些事情该告诉你了。”“顾雪黛与世子有婚约,的确如此。”

王氏说:“那老爷您就更不应该说我什么了吧,我哪能做主啊。”说不定这婚约还是她的姐姐,宰相的前妻,与宰相一同商量的,现在倒怪罪在她身上了,王氏觉得憋屈。

“我还没说完。"宰相有些不耐烦。

“国公府与顾淮是定下了婚约,但是,那是在姜氏没有背叛顾淮之前。”王氏的脸一下子白了,“老爷,您说的是……“这是当今圣上的旨意。"宰相说,若不然,他也不会将这种事情告诉给王氏,不过,终归是不光彩,如果不是顾雪黛的出现,他大概会一辈子藏在心中。“自古以来,功高盖主乃是大忌。”

“顾淮虽然带兵打仗,稳了这天下,但是,他所支持的并非当今圣上。”当今圣上是夺权上位的。

这点天下人都知道。

圣上登基后,改了国号。

“圣上与姜氏做交易,如果能够帮助圣上除掉顾淮,那圣上会保证国公府的地位。”

王氏的脸色变来变去。

所以,这就是圣上对国公府看重的原因吗?“那大公子他……”

王氏本以为圣上是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才对姜确那般重视。宰相与王氏夫妻数年,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冷冷说:“圣上对姜确的在乎不假。”

“姜确为了圣上的地位付出了许多。”

“你以为,圣上清算了顾淮之后,真的会不对我们怎么样?”“现在不还是因为有姜确在,国公府才能安然无恙。”不管怎样,王氏是明白了,圣上对国公府本身也是带着猜忌的。“老爷,那如果圣上知道世子的未婚妻是顾淮的女儿,那恐怕……“我正有此担忧。”

“但是,按理说,这是以前的约定,圣上也不会真的追究,毕竟顾家已经没落。”

王氏不懂了,既然可有可无,那老爷为何表露的如此担心。“只是,我怕的是,顾家子女的报复。”

王氏心慌了慌,说:“我看顾家姊妹是不知道的。”虽然她不想让顾雪黛成为世子的妻子,但不至于像宰相这般流露出过分的冷意,甚至是杀意。

对付一个无辜的女郎,何至于此呢?

“老爷,您实话告诉我,除了帮圣上打压之外,您是不是还做了什么事情?”

宰相的脸色绷了绷。

那可不是一般的事情。

整个姜氏都应该承担这个责任。

圣上当初的命令是,赶尽杀绝。

顾淮自知保不住性命了,为了保住顾家,顾淮与他的妻子在一次战役中殉情。

在此之前,顾雪黛的母亲怀孕了,所怀的正是顾听眠。恰好是,圣上下令,要继续除掉隐患的时候。如果,生下来的是男子就糟糕了,男子可以带兵打仗,可以利用顾淮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