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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共饮(含1.8w营养液加更)

“这次的任务依旧完成得挑不出任何差错。”朴素的办公室内,收到任务报告的高先生在赞许地朝兰波颔首,并毫不吝啬地用了一大段话来夸赞他与魏尔伦的表现。“这是我们该做的。”

兰波礼貌地朝自家上司欠了欠身,应对得十分谦逊,“总统阁下平安无事吗?”

“自然,魏尔伦控制得相当精准,连取子「弹的医生都为此感到惊叹不已。等到今晚六点,新闻那边就该铺天盖地的宣告总统被上帝庇佑,大难不死了。”高先生笑了笑,和颜悦色的答道。

杀手【13】同样因不明人士的援助而成功越狱一一哪怕再次出动大量军警搜捕也渺无音讯,为他的杀手履历再添上辉煌一笔。依照政府高层下达的指示,内部将关于他的情报列为绝密并进行相关销毁行动,因此,外界没能得到任何关于这位传奇杀手的外貌信息,只隐约听说是金发,男性,相当年轻。

那个反动组织的头目也早就由福楼拜带回法国,而后又被迫供出数个在法国的秘密据点与组织成员,交由反恐特警前往捣毁。至于这个组织后来拉拢到的金主一一德国情报局,法国这边只能暂时记下这笔账,以后再找机会清算。

“反正战争就是这样,既有在明面上的、也有放暗地里的,大家都彼此心照不宣。”

高先生将双手撑在桌上,看着这位初出茅庐时间不长、却能将每次任务都完成得相当漂亮的兰波。

他对兰波总是十二分满意的。在DGSS的所有成员中,无论心性、武力抑或头脑,兰波在各个方面都是顶尖的出色。最重要的是眼下兰波尚且年轻,未来成长的潜力无法轻易估量一-倘若再过几年,等到他需要物色接班人时,高先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兰波。“另外要告诉你一件事,内奸也已经被捉出来了,是国防部长吉拉尔。”“竞然是国防部长?”

得知这个消息,兰波也吃了一惊。

那可是国防部!不仅是统帅陆、海、空三军的最高军事指挥机构,还负责规划所有武器的技术研发、采购及装备保障。更关键的是,负责负责海外情报活动的【对外安全总局】、统筹全军情报资源的【军事情报局)以及专职军队内部反间谍安保的【国防保卫安全局】一一这些也被统称为【第二厅】,同样全都归国防部管辖。他们所在的【特殊战力总局(DGSS)),同样直接隶属国防部。“由于这次泄密涉及的人员级别太高,我们经过总统阁下的口头批准,全程都在对高层保密的情况下行动一一幸好当初的这个决定,才让那位国防部长先生也被一起瞒着,暴露了破绽。”

高先生叹出口气,显然没想到这场雷厉风行的抓贼行动到最后,竟然抓到了自己的老板头上。

“原来如此。”

兰波点头,同样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不过,这种掌握军权的人想要通过兵变上位的戏码并不少见一一如果按照这个方向去推测,他想趁乱刺杀总统、挑起内战的行为也就不显得奇怪了。“他已经被带走调查,目前的权责由副部长代理。”高先生在停顿片刻后,抬起眼睛,以一种相当明确的态度直视兰波。“国防部长这一职位,空置出来了。”

兰波这次没有惊讶,而是相当了然的开口,“您想尝试一下。”“自然,这对我们异能者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何况,如今的战场也需要强大的异能者来对抗。”

高先生从桌后站起来,特意绕到兰波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含鼓励与期待。

“你现在还年轻,我的阿蒂尔,"一一他继续说道,“但假设以后有机遇走向更高处,你会愿意吗?虽然这样的选择将需要你学会更多东西,而不再单单只是作为一位特工、一位谋报员或是一位战士所需要的那些。”他在向兰波抛出青睐的橄榄枝,希望后者可以不将自己局限在异能者或特工的身份里,而是迈向更波澜壮阔的舞台。兰波垂眼望向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有点缄默。按照那本手札的记载,他始终都是DGSS作战部的一员,直至在19岁那年前往海外出任务之后一一再也没能回到法国。也就是指,假设高先生在那本手札里同样说过这番话,手札里的他应该是婉拒了对方的招…?”

高先生耐心等了兰波思考许久,直到看见对方张口,缓慢而坚定地说出一个单词。

“一一好。”

他偏要与那个记载的命运对着干。

听见兰波同意,高先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努力,你会登上巅峰的,我亲爱的阿蒂尔,你会站到比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都要高的位置上去。”

他笑着又拍拍兰波的肩膀,没有再对这个话题多谈什么。事实上,他本来已经做好会被兰波拒绝的准备一一后者虽然头脑聪慧、行事沉稳早熟,但一直对权力没什么兴趣,也不关心政治上的东西。“不过,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

正事聊完了,高先生开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总是跟在你身后转圈圈的那只小狗呢?”

兰波顿时格外无奈,“您怎么也用这个代词称呼保罗?”高先生倒是笑呵呵的,还冲他调皮的眨眼睛。“别说波德莱尔和克莱芙他们,连雨果都是这么和我说的,何况你自己不是也很喜欢他吗?之前还特意向我申请别让你们分开执行任务。”“……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兰波被说得有些哑然,但还是据理力争,“那时向您作出的申请只是为了防止他失控,而不是因为喜欢。”

不要说得好像他当时是找个由头满足自己的私情……!“嗯嗯嗯,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为了得到想听的答案,格外随和的高先生倒也爽快地立刻改口。兰波顿时被哽住,…”

想开口解释,又好像越反驳越显得心虚。

过了片刻,他才语气含混的试图敷衍过去。“嗯……我们之间出现了一点意外……所以他在训练,没有过来。”“什么意外?”

与兰波认为的能成功糊弄过去不同,高先生反而对这个单词相当敏感,立刻变得严肃。

“……“被盯着没得逃避,又不能在上司面前撒谎的兰波在沉默半晌后,终于罕见磨蹭地挤出来一句。

“我不小…和他发生了一点身体上的关系。”“嗯??″

饶是提前预想了多种糟糕可能性的高先生,也没料到会听见这种……偏向涩情的答案。

于是,他挑起眉毛,回了一句更加让兰波震撼的反问。“你们现在才做?”

兰波….”

兰波:“为什么您会觉得我们已经做过了?”还是头一次,兰波上扬的尾音里是藏不住的难以置信。“我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早熟,你们看起来也互相喜欢。”高先生也相当诧异,“你看波德莱尔,他天天跑去找情人约会的时候才十几岁来着……我想想……

““兰波失语片刻,“我和保罗的情况不一样。”“有哪里不一样?”

高先生虚心求教,询问背后的意思简直不能再明显。是谁刚把对方救回来就送自己的本名给他?是谁特意向上级申请任务尽量双人行动?

是谁在绞尽脑汁的给对方送各种礼物?

是谁连对方的心理评估都要陪同参与?

是谁……

这一长串数下来,兰波都快要以为自己是个一见钟情后对魏尔伦疯狂展开追求的单相思,如今还要在上司与同僚面前嘴硬。但事实是……事实是,他成功将对方养得很好,始终都服从自己的指令,没有任何违逆的迹象。

兰波也得以自这份温驯中驱散了些许深埋于心的焦虑与迫切,脑海里的那根弦不再被拧紧,发条似的催促他不断前进,获得更多、掌握更多,直到真正能够得到安心为止。

而在如此相处的根基上所诞生出的感情太过错综复杂,当真是高先生认为的那种吗?

兰波并不清楚,也不打算在这里和自己的上司分析工作内容之外的家长里短。

“如果您打算继续和我讨论这个,我就先回去了。”他板起脸,用硬邦邦的口吻来拒绝高先生那分明老大不小、却还要在这时候莫名燃起的八卦之心。

“唉,好吧。”

高先生发出声[满足下老人家的好奇嘛]的叹息,还是把人放走了。反正他问不出来,还有福楼拜他们能继续打听呢。DGSS平时工作的压力那么大,成员还得遵循保密原则,平时尽量减少与普通人的接触。

如今难得来点有意思的事情,他们可都是很乐意围观的。离开基地的兰波,也并不算真的彻底放松下来。如同他之前对高先生所说的那样,他与魏尔伦之间……确实发生了一点小问题。

救他出监狱的那晚,由于某个狱警的无心介入,导致他对魏尔伦的抚慰变成假戏真做一-甚至还在紧要关头不慎触发电流,将对方瞬间刺激到彻底释放。即使他说不是故意的,魏尔伦也不可能相信吧。兰波少见的为此感到苦恼。

当时的魏尔伦在床上休息了半响后,终于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他胳膊仍带着点颤抖,肩膀也是垮下去的,那双虚焦的鸢眸在缓慢眨动一一像是还没有彻底恢复,也像是有点不敢相信兰波会把电击项圈用在这方面。

那件单薄的囚裤早就湿透了,洒出一大块深色的黏腻痕迹;甚至在视线望去时,能看见那里的布料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格外清晰的轮廓。魏尔伦下意识动了动,感觉那里被布料黏糊糊的裹着,非常不舒服。但他们二人身体距离过近,魏尔伦一动,自然也让被他蹭到的兰波也条件反射朝那里看去。

见兰波的视线也落在那,魏尔伦近乎是条件反射地身体一僵,又立刻停止了动作。

只有那股明显的石楠花气味,藏不起来散不出去,大张旗鼓地弥漫在这片无窗的逼仄囚房里。

二人同时陷入死寂,连氛围都是第一次变得如此凝滞。“……第、咳,第一次?”

兰波偏开视线,这句话都不知道是怎么问出口的。魏尔伦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点了下头。

得到这个答案,兰波抿起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只是向魏尔伦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还能起来吗?”

“可以。”

魏尔伦轻声开口,嗓音低而沙哑,像刚完成了一场极限长跑耐力训练,肌肉酸软,使不上力。

实际上,他的动作依旧很利落,配合兰波“遭到反抗后进行呵斥"的表演,一路踉跄着被拖出囚房、押往禁闭室“思过"。抛开那点意外,后面发生的事情都在兰波的规划中。他们成功沿提前规划好的路线离开这座监狱,换上正常的衣服,开车回到巴黎,也圆满结束了这次任务。

除去魏尔伦变得异常安静一一仿佛仍在扮演【13】这个杀手身份一一以外,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他依旧非常听话,在训练目标的执行上也一如既往得超出预期,还开始学着做些简单的饭菜。

但在某些时刻,看书中的兰波能明显感觉到有视线在偷偷瞄他,甚至用上了专业的反侦察技巧。

等他先是佯装不知,又忽然抬眼对视回去时,那道目光反而匆忙收了回去一一而在那视线瞬息交错而过的恍惚间,兰波总感觉自己又看见了那晚的魏尔伦湿漉漉的,精疲力尽的。

明明捏着的是单薄冰凉的书页纸张,兰波却觉得自己的指尖又开始发烫,怀念起那时的触感。

一一包括此时此刻,刚对高先生提交完任务细节汇报、从DGSS基地里走出来的他。

兰波轻轻叹口气,决定先绕一段路,去给魏尔伦买之前答应给他的葡萄酒。至于福楼拜的,随便买三瓶就可以了。

欧洲东线的战事进一步扩大,连黑市上的物资也变得缺乏,卖价更贵了。见这个黑发的高个子少年开口便要四瓶酒,甚至眼也不眨的就付了钱,老板的目光顿时微妙起来,开始以一种露骨的方式端详他。兰波不为所动,只在拿到酒后冷冰冰瞪了他一眼,杀气十足,把那老板看得瞬间没了脾气,讨好笑着目送他离开。

眼下还能在黑市售卖东西的,几乎都是有门路的本地帮派,他们自然分得清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

兰波先将其中三瓶酒埋在一处指定的秘密地点,发讯息让福楼拜自己去挖出来,自己则带着最贵的那瓶回家。

收音电台沙沙作响,魏尔伦正坐在客厅窗边的桌前,专心致志的学习德语。那枚电击项圈已经被异能技师拆下来了,但经过与肌肤的长期摩擦,他的脖颈仍残留被一圈金属勒过的痕迹,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慢慢消除。对方似乎没有听见兰波回来的动静,也可能是还在生他的闷气。兰波定定看了正在学习的魏尔伦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他,而是将葡萄酒放在餐桌上,自己去准备晚餐。

直到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魏尔伦才将目光从德语辞典里移开,默默看向那边。

他当然没有怪过兰波,更不可能生他的闷气。这只是…一种下意识逃避的方式,不知该如何面对兰波。因为,当他们对视时,他总是会难以遏制的回想起很多东西。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会让他想起蛇类狩猎时的竖瞳、以及柔软圈紧“猎物的动作;那双五指纤长的手掌会让他想起顶端被指腹慢慢摩挲时的刺激;乃至对方偶尔将散落黑发捋至耳后的动作,也会令他联想到原本是惩罚的弱电流、却在那刻被赋予上极乐的瞬间。

当他用额头抵着对方的肩头以克制动作的幅度时,还有些许发梢蹭在没有被囚服遮挡的颈侧与锁骨,柔软刷过本就极其敏感的肌肤,带来更难堪的、令他无法停止战栗的细密痒意。

而兰波之后对这个话题的闭口不谈,让魏尔伦无法确定他在那晚最后的反应是否……正确。

那个时候,兰波是想借助电击让他冷静下来吗?结果因为他那错误的生理反应,使二人的越狱耽误了更多时间。他是否该为此道称.……?”可兰波看上去很不想再提那件事。听着电台里的德语新闻,魏尔伦兀自在胡思乱想。但另一方面,他又为餐桌上的那瓶葡萄酒而偷偷高兴一一兰波还记得他的承诺,在任务结束后给他买来与上次庆祝时同样口味的葡萄酒。这样是不是可以说,兰波也没有对他那晚的表现感到特别不满?等热腾腾的香气弥漫在客厅时,魏尔伦关掉电台,主动到厨房帮忙拿餐具出来摆好。

他又长高了点,现在抬手就可以摸到橱柜的顶部。兰波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出声交谈,两个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各自都怀抱许多想法的沉默,将一切都收拾妥当,面对面坐下用餐。高脚杯里盛满了兰波带回来的葡萄酒,魏尔伦似乎已经习惯这种浓郁甘涩的口感,喝得比之前庆祝时要多上好几杯。煎牛排也很美味,魏尔伦喜欢兰波特意为他定制的甜口酱汁与五分熟,总是会一点不剩地吃光。

兰波边抿着杯中的葡萄酒,边注视着魏尔伦用餐。即使餐厅里有足够照明的灯泡,但重视氛围的法国人依旧点上了两支蜡烛。此刻,这两支细长的蜡烛已烧至半截,红彤彤的蜡油往下流淌又凝固,亦如逐渐窗外凉下去的夜晚。

等兰波想给自己再添一杯、拿起那个已经空了四分之三的酒瓶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一

魏尔伦这次好像喝得有点多。

兰波有些无奈。

他忘记自己的体质是很容易受到化学成分影响的吗?特别是酒精这种东西,要醉起来可是相当容易……

“兰波。”

对方忽然开口,咬字时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慢半拍的含混。始终安静的氛围,就这么被一声呼唤忽然打破了。仿佛始终稳定燃烧的烛火,终于在这一刻开始摇曳着跃动起来,晃得那双望过来的鸢眸又开始泛起粼粼碎光,比那夜还要显得温润。“我在。”

兰波掐断了自己的联想,从善如流应道,“要去休息吗?”他们又开始融洽的交谈,与之前无数次坐在这里共享晚餐的夜间那样,没有任何隔阂。

魏尔伦摇了摇头,而是继续说道。

“你之前答应过我,这次任务完成后,会给我一个奖励。”“是的,我答应过你。”

兰波当然不会忘记这件事,就像他也没有忘记给魏尔伦买葡萄酒。“当时也说,什么都可以。”

借着半醉不醉的酒劲,魏尔伦在一步比一步更靠近地试探着兰波,而后者对此感到疑惑。

“没错,我说过。”

兰波停顿片刻,温和问道,“是不确定我能不能完成你的要求吗?”对于这个询问,魏尔伦没有直接回答。

他虽然感觉到些许醉意,整张脸都在发烫;但他很确定自己的头脑仍然清醒,思维也没有受到影响。

然而,这股醉意此刻在推动着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那张并不大的餐桌,来到兰波的面前。

对方依旧坐得优雅,只是偏过脑袋,用那双一贯安静而温和的眼神注视着他,又透出几分疑惑的探询。

浅金色的虹膜倒映出两点明亮的、漂亮的火光,显得暖昧而朦胧,一定诱惑飞蛾朝这边扑来。

至少,他被诱惑着来到对方面前。

“我……”

魏尔伦张口,兰波认真的听着。

他只说了一个单词,便似乎感觉有些难以启齿般,五指张开,将那只手掌挡在自己的眼前。

“那个晚上,在监狱里的那晚……

魏尔伦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被葡萄酒浸酿过的微哑,吐字呼吸皆浸透了醇香酒气。

他一定已经醉了。兰波是这么想的。

但当他听魏尔伦说完这句完整的话,并将那只挡住眼睛的手拿开,用那双漂亮又深邃的鸢眸温润看着他时一一

“你能再对我做一次吗,兰波?”

他觉得,自己也一定同样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