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好转(1 / 1)

第54章一切都在好转

“称呼?”

…阿蒂尔·兰波。”

“性别?”

…男。”

“年龄?”

“………你这是在做什么,克莱芙?”

“哎呀,难得能见到老朋友来找我预约心理咨询呢,人家想走个正式的流程嘛。”

终于是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接待兰波的克莱芙笑嘻嘻冲他眨了下眼睛,收起手里的客户资料表,“我之前看你的心理状态好转很多,怎么会突然过来?”抛开在DGSS任职的特殊工作以外,克莱芙的普通身份同样是挂靠在社会服务机构里的专业心心理医生。

虽然薪水很低,但那些社会服务机构的自由度比较高,她可以动辄请一个长假去出任务,理由则宣称出国旅居或者陪伴家人之类,也不会有什么人怀疑。依照通常的规矩而言,特工之间只会在需要搭档出任务时才碰面,平时都是尽量避免联系,甚至互相连通讯方式都不应该有。但众所周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何况DGSS的成员都是异能者,相对特殊的身份使他们天然会对同事产生好感,进而发展成为私交也相当不错的好友。<1尤其是他们这批,当时也是一起被高先生招募进来、并一同接受训练的。因此,对于兰波能找到她这里来,克莱芙倒也并不显得特别意外一一甚至相当开心。

哎呀呀,这可是阿蒂尔·精英特工·兰波先生第一次有事来找她呢!1克莱芙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白大褂,将那些小饼干屑都掸掉后,又翻好半竖不竖的衣领;紧接着,她再喝了一大口水,清了清嗓子,刚打算说话又想起什么,拿出小镜子确定自己牙缝里没有午餐的食物残留,才重新看向兰波。2上半身也坐得笔直,力求一个良好的精神面貌与专业的工作态度。兰波:…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克莱芙。”大家满身是泥在训练场地里打滚的模样都见过了,还会在乎这点细节吗。“别在意,我这是情不自禁想要表示一下心里的激动,"克莱芙身体前倾,“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漂亮小男孩的事情?哼哼,我可是听福楼拜说了哦1”一听连克莱芙也知道了这件事,兰波只想叹气,“他究竟跟多少人说过了?”

说好的任务内容绝对保密原则呢。

“哈哈哈,那我可不清楚了。”

克莱芙发出一连串格外暧昧的笑声,“不过嘛,福楼拜当然不会告诉我他去哪里做了什么,他只跟我说你和漂亮小男孩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咯一-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很好。”

兰波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感想,反而令克莱芙的表情有点呆住,就像是忽然看见枯枝开花,难以置信的眨巴了两下眼睛。“所以,你是来找我当伴娘的。”

半响,克莱芙笃定开口道。

兰波:………不是。”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一个想当伴娘、一个想当伴郎一-再加上客串神父的雨果先生,说的好似他只要想,立刻就可以去教堂举办婚礼。1然后被真·神父挥舞着圣经打出来。<3

一-玩笑般的联想画面暂且放到一边,兰波冷静看向克莱芙。“任何联络手段都会留下痕迹,因此我特意亲自前来找你。“他说,“我已经能确定自己的想法,但对于魏尔伦的心理状态评估,你比我分析得更专业。”克莱芙认真听着兰波的话,带着笑意的表情逐渐收敛,逐渐严肃。“你的意思是,希望让我透露前几次关于魏尔伦的心心理测试结果给你,即使这是严重违反规定的行为?”

“没错。”兰波承认。

“……这下真的让我惊到了,兰波。”

克莱芙睁大眼眸,对此感到相当难以置信,“不是因为你来找我,而是因为你为了魏尔伦来找我。”

“这也不是多么难以理解的情况,"兰波淡淡道,“你是心理专家,不需要我解释什么,已经能分析出很多东西了。”

从魏尔伦第一次接受心理测试开始,就是由克莱芙主导。而兰波的陪同参与也让克莱芙察觉到了他在心理上的转变,从冷淡剥离自己的情绪到逐渐被触动,甚至从对方身上获得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平和感。他的心理情况确实好转了,可那更多是通过不正常的相处模式,而他是那个唯一占据主导地位的人。

如果是一年前的他自己,兰波自然可以冷漠的说“这样倒正好,我本来就希望完全掌控他″。

但如今的兰波,无法再笃定自己可以再完全剥离情感的看待魏尔伦3他会付出信任、会给予守护、会纵容、会妥协,哪怕在面对特异点暴走的绝境时,他也不会感到恐惧与踌躇。

而令人欣喜的是……这份付出,并不是单方面的。上个任务,魏尔伦还没来得及从他这里了解袖箍的作用,却先一步愿意为了他牺牲性命,从头到尾也不曾犹豫。

兰波没有对魏尔伦说起过,他在听到魏尔伦让他念出解放式时,内心所受到的莫大冲击与震撼。

有人愿意为了他而死。<3

“是啊,当然,"克莱芙轻叹,“从一开始,你愿意将自己的名字送给他,我就该预料到这点。”

沉默了片刻,兰波才缓缓摇头,“在送名字给他时,我并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感情本就是比理性更要难以捉摸的东西呀,我亲爱的阿蒂尔。"克莱芙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朝他微笑起来。

“你已经彻底栽啦。”

“或许是这样。”

兰波没有否认,那双以往积郁着寒色的瞳眸如今也染上些许温润,变得像琥珀或是蜂蜜那般澄澈又清甜了。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想知道魏尔伦是否自愿、或是出于你的控制而形成对你感到依恋的边缘型人格倾向吗?”克莱芙脸上的笑意进一步扩大。

边缘型人格障碍,是指因各种或人为或遗传等因素导致的人格缺陷,在情绪、自我认知、人际关系及行为等表现上极不稳定,需要格外注意并进行治疗。但相对的,边缘型人格倾向没有这么严重,可能会对个体的身份认同感到混乱、意图从酒精、奢靡、药物滥用、性以及其它极端行为获得存在感或缓解空虚的心理问题。

也可能体现在情感方面过于依恋某人,通过从对方那里获得认可,进而来获得自我内心的满足感。

“嗯,"兰波说,“我知道上面对魏尔伦的心理细节并不感兴趣,只想确认他是否还能继续为政府工作。但我”

最后那句话只开个头便逐渐停了,他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在桌上的十指。“一一好啦,原则上来讲,我是不能透露任何客户的资料给任何人的,何况还是汇报给上面。”

克莱芙没有等兰波将话说完,而是自顾自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沓纸。

“但是呢,这里有一份没署名的病历本,是谁的资料呢,好难猜呀一一反正没有名字,看个五分钟也没关系吧一一”

她笑眯眯说着这些话,将那份资料放在桌上,朝兰波的方向推了推。“我可不是故意没有上交的哦,原文件都在档案室里存放着。”克莱芙朝露出惊讶反应的兰波俏皮眨了下眼,“这些是福楼拜和我说完后,我觉得你会需要到这些,专门仔细回忆后默写下来的。”哼哼,可别小看她这个心理专家!

“感谢你,克莱芙。”

兰波笑起来,诚恳的对她说道。

他迅速看完那几页纸,对上面一些重点内容做出标记:【严重的个体身份认同障碍】、【中度自我厌弃与焦虑,不排除向重度发展的可能性】、【社会通德观念淡漠】、【对外界高度戒备】、【唯一情感依附】、【依恋模式异常】、述能力异常】、【潜在的偏执与过激观念…都是些相当糟糕的形容词,但只要确定魏尔伦在表面上还能正常“运转”,政府就可以判定为合格,继续要他为法国服务。“实际上,就与你同样,魏尔伦的这些症状也在逐渐好转。”等他看完后,克莱芙好奇道,“真奇怪,我本来以为你们各自的症状都会加重的。毕竞你在面对激烈情绪的处理上更倾向于冷漠剥离的方式,而一些过度理性的强迫性」行为会加重魏尔伦的焦虑、不安及自我厌弃心.……<1确实,克莱芙说的一点都没错。

兰波放下那几页纸,在心底缓慢舒了口气。甚至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按照这几张纸的顺序看下来,情况反而一点一点变好了一-无论他,还是魏尔伦。莫非是他在得知手札上记载的未来后,想要尝试彻底的支配魏尔伦,反而因此给予了他几乎全部的关注与精力,导致双方都获得了正向的情感回馈?兰波有些哑然。

他没有回答,但克莱芙大概猜到了什么。

“如果现在的相处模式没有问题,就这么继续下去也未尝不可,“她笑着说道,“没有哪条规矩定下了【正确的感情应该是这样的】,每个人追求的答案都所不同。"<1

“只要你们互相认可,它就是最合适的。”“但是……

兰波欲言又止,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听到魏尔伦那句话后,才惊觉自己的培养方式好像出了点问题。

他希望将魏尔伦的心理状态引导到更健康的位置上,在这世界体验过更多事情后,再来确认与他的感情问题。

甚至为此而违背DGSS的规定,私下来到克莱芙拿到关于魏尔伦的心理报告,以确定之后的纠正方向。

“你现在的情绪比照顾小孩的波德莱尔先生还紧张,”克莱芙笑眯眯道,“容我再次提醒,魏尔伦拥有与你同龄的认知能力与思考能力,他的身体或许是出自实验室的科技制造,但思想与普通人类并没有区别。”

……波德莱尔先生什么时候有的小孩,我怎么不知道?”兰波对后一句话避而不答。

“在护送雨果先生返回战场的途中捡到的,叫什么来着,阿尔丰斯·都德?”克莱芙摊了下手,“也是异能者,但年龄有点小,连自己的异能都还不太会控制,波德莱尔先生正在手忙脚乱的照顾他呢,哈哈,你真该听听他那一箩筐的抱怨,雨果先生都被烦得不行。”

听到有名的花花公子波德莱尔先生惨遭小孩绑架,兰波的唇边也露出笑意。“或许你说得对,我不该这么紧张。”

兰波站起身,“眼下的魏尔伦并没有任何不愉快,我何必打着为他好的言论,平白搅乱他的心情。”

“等到他年龄增长,对这份关系提出质疑的时候,我再放手也不迟。"<7踩着暮色的兰波回到家,正要伸手时,门已经提前一步被打开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魏尔伦尽力压平自己的声音,让它以一种轻松的口吻被呈现给对方。“我一个人尝试过了,怎么也点不好眼药水。”他的目光还有些虚焦,但在努力睁大眼睛,猫似的圆溜溜,像控诉又像埋怨一一但很轻很轻,就像收起了爪子的肉垫,挠人也不会觉得疼。“抱歉,我去了趟克莱芙那里,咨询她一些问题。”兰波歉意摸了摸他的脑袋,“到沙发上坐好,我马上就过来。”去克莱芙那里?魏尔伦还记得她是个心理专家,之前尝试教过他honey tap,但随即就被兰波无情拆穿,半点也没用上。兰波为什么要特意去她那里问问题?因为他们昨天的对话吗?魏尔伦有点坐立不安。

虽然昨晚的兰波依旧睡在他身边,而他的身体状况也暂时用不到“特殊疗法″就能入睡,但他依旧开始担忧起来。

兰波不会想要向克莱芙询问结束他们之间相处关系的办法吧?抑或觉得他想法有问题,需要纠正?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眼下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安心且愉快,失眠的情况也在好转……

如果能和兰波更进一步,他会感到更加开心……魏尔伦抿紧嘴唇,想要观察不远处的兰波在做什么。可他现在的视野太模糊了,只能看清近距离内的东西,稍微远一些的物体都会变成晃动的重影,像隔着层装满水的磨砂玻璃。看久了还容易头晕,令他被迫闭起眼睛休息;再睁开时,就发现兰波拿着眼药水站在他面前。

另一只空着的右手掌心朝上,看不清捧了些什么过来。“我为昨天说你还不理解什么是【爱】而向你道歉,保罗。”兰波的声音十分温和,“就像【忠诚】一样,每个人也拥有对【爱】这个单词的特殊理解,我不该固执地将我的理解强行施加到你身上。”没想到兰波会向自己道歉,魏尔伦的鸢眸又因为惊讶而变得圆溜溜的,十分可爱。

“不过,既然你觉得现在的感情是【爱】,那么你就先这样认定也没关系。”兰波继续说道。

“等到你以后发现自己【不爱】了,可以随时再告诉我。"2要让魏尔伦来理解他的“爱"或许有些困难,但魏尔伦一定能分得清自己对他的“爱"与“不爱”。

“………我不会。”

魏尔伦对最后这句话有点气,甚至向兰波蹙起眉毛表达不满。“不急,我还有很长时间听你的答案。”

兰波微笑着对他晃了晃右手。

“我之前答应你的,如果你乖乖滴眼药水,会有机会再实现一次生日愿望。”

“这里有十张叠起来的小纸条,每天滴完眼药水就可以抽一次。”“如果你能抽中写有字的那一张,等伤势痊愈后,就可以凭一张纸条,找我换取一次愿望实现的机会。"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