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灵魂互穿(四)(1 / 1)

第89章番外·灵魂互穿(四)

兰波。

兰堂。

这个名字仿佛某种禁忌,一旦被说出口,就会造就弥漫在空气中那一阵僵硬的、冰冷的死寂。

织田作之助的神色则略显迷茫,为这个从未听闻过的名字。…恩,我大概明白了。”

森鸥外双手交叉撑在桌前,声音平稳,没有什么波动。“在回答你进一步的问题之前,可以先允许我向织田君委托一份比较紧要的任务吗?”

森鸥外的暗示很明显,他希望能够独自和织田作之助交谈。“就在这里说。”

但被魏尔伦拒绝了。

在他的认知里,织田依然是和他和中也都关系不错的好友,而港口mafia曾是属于他的组织。

他不认为有什么任务是他不能听的。

对于这种意想不到的展开,以及这位魏尔伦的异常表现,森鸥外除了深深叹息以外,一时之间也很难思考出合适的应对。或许他本人还处于尚且混沌的茫然中,但对于森鸥外而言,眼前这位魏尔伦已然表现得太过特别。

即使戴着遮挡住眼睛的墨镜,通身那坚定、执着、开口时隐含强势的气场,是住进地下隔离室的魏尔伦早已失去的东西。还有对方主动会提起的"兰波”,那个早已成为禁忌的名字。这种玩笑还真是开大了……是什么古怪的异能作祟吗,还是更加离奇的东西招致了这个结果?

森鸥外只想苦笑。

在两年前,他不惜扛着英国与日本政府发现的巨大压力与灾难性的后果,也要将魏尔伦还存活的消息瞒下来。

那时的魏尔伦尚且虚弱,靠在废墟里,望着天空的目光死气沉沉,眼眶还泛着浅淡却明显的红。

如果森鸥外当时想要杀他,对方也不会反抗。但森鸥外决定救他,废了很大的功夫才骗过欧洲联合调查团,让所有人都相信那位[暗杀王]已经死了,尸骨无存。

这其中固然有出于各种因素下的考量,但在这两年的时间里,魏尔伦也向他证明了自己在失去异能后,依然拥有的价值。一一为组织培养技术精湛的暗杀者。

这是相当了不起的,很多人空有一身本领,却未必能够教导他人。异能固然好用,但异能者的数量稀少,在很多时候,还是需要依靠普通成员来决定一场斗争的胜负。

哪怕出于这点,他也不会放弃魏尔伦。

森鸥外认真权衡片刻,微微笑了下,没有驳回魏尔伦的要求。“好吧,"他温和的回道,“毕竟魏尔伦先生也是我们港口mafia的重要成员,再过个几年都可以晋升干部的程度一一如果你想听,我也不会要求必须瞒着你。”

能听到这么宽容的台词,织田作之助震惊到都快要在心里把眼珠子瞪出来的程度。

魏尔伦在港口mafia的地位,不言而喻。森鸥外说完这句后,便转过目光,看向这位组织内的最底层人员。“织田君,"他终于说明来意,“我希望你能帮忙找一个人。”当然,不是找一大清早忽然失踪的魏尔伦,而是另一位织田作之助认识的人一一坂口安吾。

这个名字一出口,织田作之助的指尖微微一颤,掩饰住了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坂口安吾是【港口mafia)的情报员,脑子里装着关于组织的大量机密,包括黑账的管理与位置、与组织有关联的企业和官员名单、走私的交易对象及取络方式等。

最重要的,坂口安吾是他为数不多的友人之一。但对森鸥外而言,如果是这种人物失踪的话,就需要考虑被敌对组织抓走并进行利诱或拷问的可能性,进而泄露大量机密情报。这是身为组织首领的他,无论如何都不希望看见的景象。“根据唯一的线索,安吾君是从昨晚开始失联的,没有回家,但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在简单介绍后,森鸥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裱着银箔的高级越前和纸,用羽毛笔写下一段许诺织田作之助拥有与首领相同权力等级的【权限授予文书】,通称为【银之神谕】。

织田作之助心事重重的接过了,看上去没有半点开心的模样。“我的部下啊,尽是些只擅长开枪、揍人和恐吓的笨蛋们呢,像你这样能处理麻烦事情的专业人才,对我来说实在是相当宝贵。我很看好你哦?请加油,织田君。”

说完夸赞的话语,森鸥外才重新转向始终站在一旁的魏尔伦。对方似乎在走神,但只在一瞬间的功夫,很快就调整过来一一如果不是森鸥外的观察力很好,近乎不可能察觉。

“那么,你还想知道关于兰波的什么事情呢?”森鸥外彬彬有礼的问道,没有特意打探刚才魏尔伦在想什么。对他而言,只要事情的发展尚未脱离计划就足够,[人心]--或者说,与计划无关的[人心]-一并不在他需要考虑的范畴内。例如,比起考虑魏尔伦的想法,他更关心自己是否能从魏尔伦的需求里换得更有价值的利益。

“我想知道,兰波在哪里。”

魏尔伦开口,说出在今日之前的他,绝不会提出的问题。对此,森鸥外的反应则是眼睛缓慢睁大,直至露出半是愕然半是惊讶的神色。

至于这反应是不是伪装出来的,就见仁见智了。“两个世界的差距这么大吗?”

森鸥外的这句自言自语说愣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什么意思?“魏尔伦皱眉。

“两个世界?"织田作之助没想到能听见如此奇怪的说法。“虽然我的猜测没什么科学根据,但是呢,这位魏尔伦先生,从今早开始,你的行为就变得极其反常。”

森鸥外叹笑着摇头。

“包括现在,你竞然认为兰波还活着,甚至向我询问他在哪里……需要我安排人带你去他的墓地吗?不过,好像只有中也知道,毕竟是他收殓的遗体。”在话音落下的最初几秒钟里,魏尔伦没有丝毫反应。但空气已经死了。

森鸥外只耐心等待片刻,在下一次眨眼的瞬息里,整个人便不得不顺从那股巨大的、无可抵御的力道,上半身后仰着,连头也被迫抬起。他的颈动脉被抵上一支钢笔的锋利笔尖。

“谁干的。”

沉闷的、压抑的,像一只正在低低咆哮的狮子,裹挟着沸腾的杀意而来。“可……”

森鸥外慢慢发出笑声,似乎并不将这贴紧脖颈的凶器当回事。“是你啊,保罗·魏尔伦。”

在那逐渐颤抖起来的指尖里,森鸥外开口。“最后杀了他的人,是你。”

不可能。

魏尔伦张开口,想这样反驳。

他绝对不可能杀了兰波,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但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异常:一觉醒来的陌生时间与地点,自愿住在地下室的他、不认识兰波的芥川兄妹、不认识他的织田作之助。以身为[暗杀王]绝不可能出现的失误,魏尔伦的小臂分明力道收紧,却开始颤动得愈发厉害,直至钢笔自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明显的一声动静。织田作之助对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门口的护卫立刻举起手里的枪,被森鸥外抬手示意退后。

“魏尔伦君,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森鸥外没有怪罪魏尔伦的冒犯。

“但如果你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大概需要坐下来慢慢听。我会让人给你泡一杯茶。”

比起刚踏进这间首领办公室的强势,此刻的魏尔伦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呆呆的,没有什么反应。

森鸥外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织田君,你可以先去干活了。”

他示意一直旁观的织田作之助先去忙,并让人搬来一张小桌与两把椅子,又泡上两杯热茶。

通电后化作漆黑的墙壁重新恢复成透明,大片明亮的阳光刺向魏尔伦的眼睛。

从超高层的视野望过去,远方的碧蓝海浪正在缓慢起伏,有米粒大的船只出海航行,驶向那天与地连成一条隐约的白线,逐渐消失不见。轮廓模糊,光线与色彩明亮而瑰丽,像一幅莫奈风格的油画。森鸥外静静欣赏着,但魏尔伦垂下眼睛,显然根本没有看风景的心情。那杯飘着淡淡清香的茶,他也只握在手中,没有端起来喝过。“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可以称得上是最了解整段故事始末的森鸥外用手指点了点下巴,问魏尔伦。“你是在什么时间点背叛的兰波?”

“什么?”

单这一个开场的问题,就将魏尔伦震惊得难以置信,反驳也脱口而出22“我没有背叛过兰波!”

“我大概明白了。”

这次,森鸥外带着点无奈摊手。

“就从11年前的那场爆炸开始讲起吧。看来,会需要用很长时间向你说明情况了。”

从【荒霸吐】与擂钵街的诞生缘由,讲到失去记忆与大部分力量的兰波流落异国街头,被先代首领掌控下的【港口mafia)捡回,成为充当战火炮灰的底层人员,名字也误读成了兰堂。

从他发掘出兰堂的能力、将对方提拔成准干部,到兰堂逐渐找回部分记忆,制造【先代首领因荒霸吐而从地狱归来】的假象,只为了吸收真正的【荒霸吐】中原中也,填补自己失去的记忆,进而拯救唯一的亲友魏尔伦。从太宰治与中原中也联合将兰波杀死,到兰波对自己使用了异能力,变成异能生命体留在横滨这片土地上。

从一年后的[暗杀王]魏尔伦想要带走他自认的弟弟中原中也,到他被N算计、被打败,濒死之际,由异能生命体兰波将自己化作特异点,给予了他第二段生命。

一一这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仅有短暂出现过的、幻梦似的美好,很快又碎裂如浪潮拍沙,连泡沫也不剩下。

“兰波的身份不能公开,只作为【背叛了组织的兰堂】来处理。他的住所与大部分遗物都被烧掉,小部分无法烧毁的被扔进海底,遗体则在示众一周后,由中也收敛,埋在公共墓地里。"<1

这是属于阿蒂尔·兰波的,短暂如流星般的27年人生。15年的少年时光,4年的搭档特工生涯,8年在异国他乡的浑噩失忆一-以及在死亡之后的,1年的漫长等待与赠予。坐在椅子里的魏尔伦低着头,看向捧在手里的茶杯。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囗。

只有眼睫颤动着,大颗的泪水如露珠摇曳着往下落,掉进早已凉透的茶里。5他哑着声音,说不出哪怕半个字。

这是兰波的另一种人生吗?

他恍惚的想。

并没有成为意气风发的法国最年轻总统,也没有当上DGSS的领导者,甚至没能在世界上留下更多的名字,就这么轻飘飘的、像烧过的灰烬那般逝去了。还为了他,死了两次。<2

“兰波,他……”

魏尔伦的声音发颤,像一个坏掉的、发条扭动时吱呀作响的八音盒。“他从头到尾,真的,一直都没有怪过背叛他的魏尔伦吗?"<1“从我听到的转述里来看,没有哦。不过,我觉得如果他有怪过魏尔伦的话,就不会将自身化作特异点,又救他一次了。你觉得呢?”森鸥外的目光始终看向窗外,神色平静。

过了半响,他也没能听见肯定的答复。1

…唉。

森鸥外在心底想道。

这位魏尔伦君一定被另一个世界的兰波养得很好,才会始终留有这份孩子般的、放声哭泣的权利啊。<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