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番外·灵魂互穿(五）

织田作之助在下过雨的街道漫步，顺便整理自己的思绪。就在刚才，他已经去过坂口安吾长期投宿的旅馆搜查，并在找到一个手提箱的同时遭到了未知敌人的追杀,好险才没有被干掉。但在太宰帮忙消灭敌人之后，通过打开那个存放在坂口安吾居所里的保险手提箱，以及他过往的异常行程,得出了更令人失语的结论。平日会偶尔相聚在酒吧里、和他们一起喝酒的坂口安吾，是如今正肆虐在横滨的异能犯罪组织【Mimic）的间谍。或者说，【Mimic）为了获取【港口mafia）内部的各种机密情报，买通了坂口安吾。

无论怎么思考，步伐都变得愈发沉重。

织田作之助走得很慢，脚下循着那条早已习惯的道路，直径来到熟悉的那间西餐馆门囗。

“小织啊，你今天来得好慢！”

西餐馆的店长,同时也是将二楼让给织田作之助收养的五个孩子居住的好心大叔,笑着跟他招呼。

“有朋友来找你哦，等了好一会儿呢！”

朋友？

织田作之助怔了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坂口安吾这个名字，却在见到那位只认识小半个上午的金发青年时,露出有些意外的目光。“魏尔伦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坐在桌前的魏尔伦抬起头看他,眼尾仍旧带着尚未褪去的浅红。以织田作之助那份敏锐的观察力，他可以立刻发觉出魏尔伦在来这里前哭过，而且时间还不短。

但他无意对他人的悲伤刨根问底。

何况，在首领办公室旁听到的交谈中，织田作之助已经知道这位魏尔伦先生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一是与他关系很好的那个世界。因此，织田作之助也认下了“朋友”这个称呼，并佯装自己没有发现魏尔伦的不对劲。

“我问了森鸥外，他把你的直属上司的电话给了我，对方说这间西餐馆及周边几家店铺是你负责收保护费的地方，大概率会来巡逻。”魏尔伦的声音也有些哑，带点闷闷的鼻音，听起来还有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无论让哪个世界的敌人看见他这副极失态的模样，大概能会惊掉下巴。但他唯一能毫无顾忌展露这份脆弱的对象、能亲密接触的爱人，目前不在这个世界。

那时，在他身旁的森鸥外保持了最大程度的体贴，以欣赏窗外风景的模样，没有往这边偏过半分视线。

直到他收拾好心情，恢复镇定，向森鸥外询问织田作之助的下落。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下意识的想给自己找些事情，或者说，找些目标。

例如织田的任务，他可以帮些忙。

例如找到回去自己世界、回到兰波身边的办法。然而，从织田作之助的视角观察，虽然魏尔伦说话的语调很稳，面色上也观察不出太多异常。

但那双没有被墨镜遮挡的鸢眸，已经暴露了足够多的失魂落魄。“原来是这样。”

织田作之助理解的点头，在魏尔伦身边坐下的同时，顺便向西餐馆老板点了份咖喱。

别看织田作之助的神色依然镇定，但此刻，他的大脑正在疯狂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安慰魏尔伦。

虽然他总会被太宰和安吾各种花式吐槽，并本人怎么说也不是真的傻子。看见哭成这样、之前又表明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是朋友的金发青年，织田作之助更倾向于猜测对方是来找朋友寻求安慰的。此处的“朋友”，特指这个世界的他。

但魏尔伦没有提，他肯定也不能先问，这样算戳中伤心事了。只是，他不先开口，对方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织田作之助大脑在一段快要冒烟的飞速运转后，终于干巴巴的张口。“要来尝尝这里的咖喱吗，很好吃的。”

魏尔伦"嗯？"了声，连唇边泛起的笑都显得有气无力的一-但好歹愿意给出回应了。

“你还是这么喜欢吃咖喱。”

“因为真的都很好吃。”

织田作之助老老实实回答道。

以这句话为开端，魏尔伦终于不再保持缄默。魏尔伦婉拒了那份咖喱饭，只要了杯水。

他们互相聊了些有的没的，多数是魏尔伦在问，织田作之助回答，围绕着他们彼此都十分陌生的两个世界。

“芥川兄妹是你带出来的，还有他的同伴，差不多六七人，再加上后来捡到的梦野久作……嗯，还得算上半个太宰治。”…听上去，另一个世界的我应该老得更快些。"<1“哈哈，是吗。这个世界的太宰和梦野呢，和你的关系好吗？”“太宰是港口mafia的干部，也是历年来最年轻的干部……如果稍微把某些要素抛开的话，确实是关系不错的好友；梦野久作……不太清楚，我没见过组织里有这个人。”

“那，中也呢？”

“中也……是在组织里很有名的干部候补，但我完全没有接触过。”无论问什么，织田作之助都会实话实说。

“差别还真是大啊，两个世界。”

听到这些结果，魏尔伦仅是虚弱笑了下。

“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噩梦的程度。"<1“听起来，你生活在一个很好的世界里。”织田作之助点头，“能得知另一个世界里的我正过着愉快的人生，也是一种新奇与幸运的体验。”

“而你在这里也收养了五个孤儿，哪怕只是一个薪水微薄的底层人员。魏尔伦说，“仍然秉持着不杀人的原则吗？”织田作之助：“是的。”

魏尔伦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愧是你，有时连我也感到敬佩的程度。”能看见金发青年的反应终于恢复些活力，织田作之助也在心里长舒口气，默默擦汗。<1

他先起身结了自己这份咖喱的账，又将一个装有钞票的信封交给店长。“这是孩子们这段时间的生活费。”

“不要紧吗，小织？"店主的目光担忧，“你好像把挣到的钱都花在这边了啊，也可以让我负担些的……”

“没事的，大叔愿意借给我房间，还能随时吃上这里的咖喱饭，我已经很感激了。”

织田作之助婉拒了。

魏尔伦条件反射想说他有足够多的钱，但仔细一思考他在这边住地下室的情况，又有些沉默。

口袋里更是一毛没有，早饭蹭了芥川龙之介的，午饭蹭了森鸥外的。而他眼下唯一追求的，便是如何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在短暂的沉默中，西餐馆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随之响起的是二人都熟悉的声音一一

“织田作，果然在这里呢，我有新的消息要告诉你……鸣哇，魏尔伦！？”太宰治刚踏进店内的半只脚惊到下意识收回，重新看了眼西餐馆的招牌，再看眼坐在店内其乐融融的二人，瞪大的鸢眸里写满了不可思议。比起格外震惊的太宰治，魏尔伦的反应要平静得多，只向他轻轻点头。“是我。”

对于这边的太宰治，魏尔伦的心情有点复杂一-毕竟，他是和中也一起杀掉兰波的人。

只是，如果当时的兰波没有包含主动求死的意愿在，凭他超越者的实力，不可能在展开【彩画集】的情况下杀不掉他们。为什么会主动求死呢，魏尔伦心想。

是因为那时候误以为他已经死了吗？

但对太宰治来说，能见到魏尔伦这么平和的跟他打招呼，他已经快要像被黄瓜吓到原地炸毛的起飞黑猫，又像蜗牛一样慢吞吞地挪进店里。就好像那根放在地上的黄瓜随时都会忽然跳起来，痛痛的戳他一下。“我今天可没有乱吃什么东西出门哦，也没有乱喝什么，更没有被什么怪人扎针……”

边走还要边碎碎念，语速既快又飘。

魏尔伦有点好笑，还是主动解释了。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魏尔伦。”

在僵硬片刻后，换来瞪得更加圆溜溜的那只鸢眸。虽然听上去好像更加荒唐，但这确实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理由。在这点上，织田作之助的接受速度意外的比太宰治要快一点。“唔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么回事啊。”太宰治听得频频点头，而后，露出了堪称清爽的笑容。“我，果然在路上不小心脚滑了，正跌晕在哪个深坑里，做着古怪的梦呢吧。”

织田作之助诚恳道：“…我想，应该没有。”“我当然知道没有啦！”

太宰治愤愤的，握拳敲了下桌面，“但这种睡一觉就来到同位体异世界的经历，怎么想都很让人羡慕一-我也想要这种特别的展开啊！"<1“让给你。”

魏尔伦立刻回道，一秒钟也没有停顿。

但这些插科打诨并不能对现状有什么改变，太宰治只能悲伤的叹息，然后回归正题。

他先让西餐馆的店主回避，才郑重的对织田作之助说道。“在离开后，我又对袭击你的敌人做了番调查，获得不少情报。简单说，他们是来自欧洲的犯罪组织，在那里逃亡了很多年，最近才流落到日本。”“像这种在欧洲发家的犯罪组织，很难说为什么会特意跑到横滨来大闹……我倾向于这边有人在协助他们。”

听到这里，织田作之助想起坂口安吾的名字。“难道是……”

他的猜测被太宰治微微摇头打断了，“总之，织田作先听我说完。”“虽然把他们称为逃亡之人，但像这种会用观察员加狙击手的配备方式，以及监控拍到的无死角战术撤退画面来看，他们都是些身经百战的军人啊，训练有素的那种。据说，这个组织头目也是位非常厉害的异能者，说是指挥官都不为过。”

“如果放任他们一直攻击（港口mafia）旗下的商业设施、走私路线、仓库以及上缴保护费的那些店铺，整个组织都搞不好会完蛋。”说到后面，太宰治似乎有些头疼。

没想到调查坂口安吾失踪的任务会牵扯出这么一堆内情，织田作之助也感到了苦恼。

“首领知道这件事吗？”

“已经和他报告过了，”

太宰治撑着脑袋，没什么干劲的回道，“然后呢，首领就交代我来制订针对【Mimic）的反击战略，以及担任前线指挥…“等等，Mimic?？”

听到这个熟悉的单词从太宰治嘴里出口，魏尔伦有些吃惊。在他的世界里，曾经也出现过以这个单词命名的组织一一纪德带着反恐小队来横滨帮他、伪装为犯罪组织时，想出来的称呼。而这个世界里，竞然也有Mimic?

“嗯？魏尔伦先生那边也经历过Mimic？太好啦，快告诉我组织头目是谁，你们又是怎么解决的一一”

一听有捷径可以走，太宰治“唰"地抬起脑袋，满眼期待的看向魏尔伦。魏尔伦按在杯沿的指尖用力了几分，才低声说道。“如果两个组织的人员构成一致，那么Mimic的头目……就是你和织田的好友，也是我的好友，法国的战争英雄，安德烈·纪德。”“和我是好友？”织田作之助一愣。

“嗯，"魏尔伦应道，“你们的异能是相同的，纪德很高兴能遇到像你这样、可以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手切磋。”

“而且，他是位了不起的军人，即使在战后也没有安心享受和平与荣誉，而是继续在世界各地打击恐怖」分子。我很难相信他真的成了罪犯。”太宰治认真听完，若有所思。

织田作之助则在诧异过后，问出那个令他始终都相当在意的问题。“那，坂口安吾也是Mimic的一员吗？”“坂口安吾？”

魏尔伦略带点迷茫的回忆了会，隐约想起曾见过一个名字类似的人。“他是不是戴一副圆形的眼镜，头发往后梳起，唇上方有颗痣？”“是的。”

样貌特征很明确，织田作之助点头。

“他不是Mimic的成员，甚至可以说，他也不是港口mafia的成员。”魏尔伦摇头，“在与异能特务科谈判时，我见过他跟在种田山头火身边，后者喊他【安吾】。”

多亏他曾被兰训练出来的记忆能力，才勉强记得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安吾在异能特务科？两个世界的差别确实很大……”织田作之助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太宰治一声"原来如此！“打断了。原先还毫无干劲的太宰治，此刻甚至直接站了起来。“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样就说得通了！”他恍然大悟，双手拍在桌上，整个上半身都朝魏尔伦倾斜过来，连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也变得神采飞扬一一甚至带着点后怕与庆幸。“真是帮了大忙，魏尔伦先生！"<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