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番外·灵魂互穿(六)
“有帮到你就好。”
魏尔伦慢慢喝了口杯子里的水。
以太宰治的头脑,想要从发现些什么线索之间存在的隐秘联系或真相,总是格外轻松的。
他只提供了自己知道的那部分情况而已。
但作为任务承托人,织田作之助仍然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原来如此?”
“接下来认真听我说,织田作。”
与往日做什么都十分散漫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太宰治宛若被某种看不见的怪物追着跑般,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对他说话的语速是罕见的急切。“不要调查下去了,你很危险,非常危险……你还收养了五个在之前龙头战争里失去双亲的孤儿对不对?他们也很危险,你不能再继续这个任务了,织田作。”
“你怎么知道我收养.……"<1
从来没告诉过其他人这件事的织田作之助惊讶了片刻,很快就镇定下来一一太宰想要调查的事情,没有人能隐瞒得了他。“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和孩子们有危险?何况,这是首领给我的命令。”“……是啊,是他给的命令,所以才会特意找到你,一个在组织里就像路边五元硬币般的最底层成员,连余光都不会扫一眼才对……“喂喂,"织田作之助提醒,“虽说是实话,但这也是对我很严重的语言攻击了。”
“啊抱歉,”
太宰治从那长串的碎碎念里抬起头,朝他弯出一个半是开心半是苦涩的微笑。
“我就从头开始给你解释吧。”
在织田作之助略显迷茫的目光中,太宰治先扭脸问魏尔伦。“魏尔伦先生,方便问一下,你知道在你的世界里,出现Mimic的目的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魏尔伦也没有隐瞒。
“森鸥外提议,我找纪德帮忙的,为了让【港口mafia)得到【异能开业许可证】。”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太宰治唇角的笑容变得更加苦涩。“是啊,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坂口安吾也根本不是森首领派到Mimic的间谍,他从最初就是异能特务科的人。”
“Mimic这种流亡组织,怎么可能会特意千里迢迢跑到横滨来,而且能平安无事的入境呢?原因就是有当地的人在协助他们。”“魏尔伦先生说他们曾是满怀荣誉的战争英雄,我就懂了。啊,果然是那样吧,军人想要战死的气节。”
“一定是有人让他们觉得,这里有他们追求的东西,Mimic才会特意跑来横滨,又只找港口mafia管辖的地方乱七八糟的大闹。”“这样一来,【Mimic)与【港口mafia)就站到对立面了,两个组织一定会起冲突,那么结果会是什么呢?整座城市的都被卷进这场战火里。”“但是异能特务科的人数太少,没办法镇压这场规模扩大的骚乱。于是,那位长官只能求助于如今横滨势力最大的【港口mafia一一付出的代价则是允议他们未来可以合法行动的那张纸,【异能开业许可证】。”在这间分外安静的西餐馆内,太宰治没有停歇,一口气说出很长一段话。织田作之助默不作声,但在努力跟上太宰治的思路。“但是,如果港口mafia可以迅速打败Mimic,就不会被异能特务科求助了吧?”
“是啊,就是这么回事,”
太宰治无力笑了下,没想到自己在有朝一日,险些看着友人变成棋盘上的弃子。
“所以,一切都是森首领精心策划的阴谋啊,织田作。没有牺牲就不会有收获,不先让Mimic大闹一通,异能特务科怎么会知道那些人是无法控制的危险分子呢。”
“然后,就是你出场的时候了。因为Mimic的头目确实是十分强大的敌人,只派出普通的异能者是没办法杀死他的。而魏尔伦先生刚才说了,你与他势均力敌。”
织田作之助:“但是,我……
太宰治:“但是,你不杀人。”
在织田作之助望过来的目光里,打断他解释的太宰治笑意掺入苦涩,“还记得我最开始说的是什么吗?”
一一那五个被织田作收养的孤儿,都会有生命危险。织田作之助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几乎难以相信首领为了拿到那张【异能开业许可证】,竞然不惜做到这个地步。
那一瞬间产生的后怕与惊慌扼紧了他的脖颈,头一次如此清晰得感知到被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体验。
“现在呢,我该怎么做?直接放弃任务的话,我还是会被处分掉。”他相信太宰治推导出的结论,也相信自己的好友已经想出了办法。同样产生如此感受的太宰治深吸口气,先向魏尔伦确认。“森首领知道你清楚这些吗?”
“应该,不知道。”
魏尔伦思索了下。
“森鸥外给织田这个任务时,我也在场。但我当时没想起坂口安吾是谁,只以为是个普通的找人任务,便没什么反应。”因为对此毫无反应,森鸥外大概率猜测他那个世界里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情,就没想到要防备他。
毕竟,森鸥外已经看出他和织田关系不错,却对会让他送死的任务反应平淡,显然是完全不了解情况的。
但他没想到,这些要素以另一种形式,在魏尔伦那个世界上演过一遍。“那就好,还来得及,现在是我们这边占了先机。”太宰治长呼口气,随便挑了把椅子坐下,始终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不少,像忽然发现倒计时停止的炸」弹。
织田作之助还是第一次看见太宰治如此紧张的模样一一是为了他。心底涌起一点说不上来的情绪,却令他也跟着放松下来。是太宰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他只需要相信太宰,就像一位好友相信另一位好友那般,交付最亲密、最毫无保留的信任。“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织田作之助向太宰治开口保证道,换来后者抬头朝他露出的一个笑脸。算不上灿烂,但十足真心。
“织田作说的没错,直接放弃任务等同于违背首领的命令,还是会难逃追杀。”
太宰治对他说道,带着难得展露的自信与骄傲。“别担心,我会想出办法的。”
他们需要更小心些行事,确保己方所有人能在这场博弈之中成功存活。在太宰治思索对策的期间,织田作之助去后厨给自己泡了杯咖啡,还探出脑袋问听他们要不要。
太宰治立刻说自己要多放牛奶的无咖啡因咖啡,稍微冰一些但不能放冰块,砂糖双份总之就是要甜甜一一
魏尔伦接一句他也要同样的口味,但要热的。织田作之助有点哑然这两人的要求之琐碎,但还是答应了。过了会,他先端出一杯颜色偏深的热咖啡给自己,再给另外两人面前各放一杯浮着奶泡的浅咖色液体,区别在于一杯冒着热气,一杯没有。“谢谢。”
魏尔伦的心情仍然算不上彻底恢复,但在发觉自己还能来得及救下织田后,多少感觉轻松了些。
“我该道谢才是。”
织田作之助说着,眼睛看向仍在冥思苦想的太宰治。有时,他们秉持着黑「手」党之间的默契,即使相处的时间再长,也不会对他人的内心刨根究底。
但织田作之助清楚,太宰的内心寄居着深不见底的暗渊,像吞噬一切的虚无,又如同看不见希望与光亮的混沌,连下坠也无法落到尽头。换句话说,太宰在持续不断地下坠。
朝更深、更深的黑暗里一直掉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扒住深渊的边缘,靠自己的力量爬上来。
而在今日,就在刚才太宰治解释的时候,织田作之助莫名感觉那份漆黑变得更幽暗,仿佛破碎的镜面飞溅,在脸上割出残酷的伤痕。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但并不是不好的事情,而是和太宰有关的事情……应该是吧。
为了这样努力救他的太宰,织田作之助忽然迫切的希望自己也能够救他,而不是继续站在深渊的另一侧,保持不让对方逃开的距离。“一一就这样吧,就这样做好了。”
过去不知道多长时间,太宰治双手一拍,精神终于活跃起来。“织田作,你会想一直待在港口mafia吗?”他问织田作之助。
“当然不会,"织田作之助回答,“我打算等到孩子们各自独立、不再需要我后,就离开黑」手「党,找一个能看到海的房间,坐在窗前写小说。这是我的梦想,也是我不杀人的缘由。”
“嗯,那就这样好了,提前离开港口mafia,做其他的工作吧。织田作的话肯定没问题的,不杀人也能活下去的路有很多条。”太宰治愉快的说着。
“到时,织田作就假死脱身吧,我会留在港口mafia替你扫尾的,怎么说我也是干部,想要糊弄过去也很简单……”
“不行。”
织田作之助毫不迟疑的开口,第一次制止了太宰治接下去要说的话。太宰治眨了下眼:“钦?”
织田作之助:“我说,我拒绝让你扫尾。”他又强调了一遍,是太宰治没有想过的坚决。“…为什么?”
太宰治张口,看上去甚至有点呆呆的一-或许他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不敢相信。
“我不能放任你一个人继续待在黑暗的那边。”织田作之助摇头,“否则,岂不是你救了我的性命,却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继续走向死亡。"<1
一一在短暂的错愕过后,那只没有被绷带包裹的鸢眸缓慢睁大,闪过不可思议的、宛若虹彩般的流光。
但在转眼之间,那道光又迅速熄灭了。
“不行,没办法让我们两个人都脱身,Mimic的头目也是很难缠的对手,我必须要……”
“我来试试吧。"魏尔伦开囗。
在二人望过来的惊讶目光中,他放下手里的咖啡,看向太宰治。“让我和纪德谈谈,或许会有转机。”
“相对的,我希望能拜托你帮我一个忙。”法国巴黎的郊外,阳光洒落在一处幽静而安宁的庄园。有微风自鲜花绽放的二楼露台拂过,轻轻吹散室内这一夜的亲密缱绻。在淡淡萦绕的香气与柔软的温暖中,魏尔伦缓慢睁开了眼。“早安。”
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线自耳畔响起,令他在彻底清醒之前,便已近乎惊慌失措得扭过头,撞进一片蜂蜜似的生动浅金里。<3“兰…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