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灵魂互穿(八)(含3.9w营养液加……(1 / 1)

第93章番外·灵魂互穿(八)(含3.9w营养液加更)哗啦啦,瞬间从门口涌进一大帮人,都是魏尔伦不认识……不对,他隐约有些印象,大部分都是他曾经在DGSS时见过的同僚。但那些记忆里的面容相当模糊,所谓的“认识”,也只是走在分部或总部的长廊上点个头的交情,没有多少深入交流。

甚至在某些时候,他们会成为紧盯着他的眼睛,或明或暗的监视他、评估他。只要出现表示任何异常行为的信号,下一刻他就会被按倒,彻底控制起来。在他们眼里,他仍然只是一个好用但危险性很高的“工具”,而不是“同类”。即使口中说着“你的反应和人类一样呢,没什么好担心的”,那些虹膜各异的眼瞳,仍旧一眨不眨盯着他,就像蛇类在审视青蛙。魏尔伦逐渐领悟到这点,也学会面不改色的说谎-一为了至少在表面上,在DGSS,能够像个人类那样活着。

只有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安全屋内时,才能稍微放松下来。但与此同时,空旷的、巨大的孤寂也填充在这片空间里,将他整个人都浸进去,宛若足以溺毙旅人的潮水,既深又暗,照不见光。他想过被洁白篱笆环绕的乡下庄园,想过开满鲜花的庭院,想过明媚的阳光、温暖的壁炉与静谧的落雪。

最终,他却坐在没有窗户的地下隔离室,冰冷、幽暗,只能从字里行间里寻觅那片幻想尚未完全散尽的残雾。

一一然而,此时此刻。

砰!

魏尔伦条件反射进入极度戒备状态,但这声类似枪响的声音是礼炮被拉开的动静,没有人受到攻击。

漫天的星星彩屑被喷向空中,又纷纷扬扬地落下,头发、肩膀、衣服,连面颊都黏上一片轻薄的亮面纸。

魏尔伦怔怔的,抬手将它捻在眼前。

是四角星的形状。

“哎呀呀,这么感动?”

有位半长发鸦黑偏卷的男人相当随意,过来就抬手揽住他的肩头,姿态亲近,唇角噙着愉快又顽皮的笑意。

“这可是特别定制版的礼炮,实话说我们好几年前就准备了,可惜你们总是坚持过二人世界,害得它都没有用武之地一一好在它还能用,而兰波今年终于邀请我们了,好耶!”

说到后面,他还抬手比了个耶,一点也不符合他实际的年龄。魏尔伦全程都有点呆愣。

在他记忆里,波德莱尔是DGSS的精英之一,始终忙于战线的任务,他们几乎没怎么交流过,更别提如此亲密的肢体互动。仅有的几次碰面,也只是被那双深绿色的眼眸淡淡瞥过,便没了下文。然而,前来此处的人不止波德莱尔一位。

拉礼花炮的是波德莱尔,后面还跟着六七个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拎着袋东西。

魏尔伦依然没有反应,兰波有些困惑,“这些是……“噢,你电话打得太着急啦,我们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地方买现成的蛋糕,就索性说,我们买食材自己做也一样。”

克莱芙朝身后的大家一招手,所有拎着食材的人都呼啦呼啦往那间开放式厨房鱼贯而入。

看上去还挺分工明确、训练有素,不愧是曾经当过特工的一帮人。没有人动用异能力走捷径,只靠自己的双手。经过魏尔伦时,每个人都要向他打声招呼。“唷,看起来有点憔悴啊,昨晚没睡好?”“太兴奋了?”

“该不会累到了吧?”

“肯定是感动的啦。”

“这副呆呆的模样,哎嘿,还怪可爱的。”“啊,害羞了害羞了。”

魏尔伦……”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些在他记忆里都是极陌生的同僚们,只好扭头去看兰波。

但这份求助似的动作,被那些来给他庆祝生日的好友们解读成害羞,还要捂嘴窃笑,朝他露出揶揄的表情。

“打扰了。”

只有落在最后面的雨果不会做饭,拎着手里那袋装饰物件不紧不慢走过来,把波德莱尔也喊过来和他一起布置生日派对现场。兰波问的是正在现场搜索蛋糕教程的,还有坐沙发上歇了一会,现在开始布置生日派对现场的雨果与波德莱尔。

没人动用异能力走捷径,只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完成这些事情。见魏尔伦是真的满脸迷茫,兰波贴着他耳畔轻声询问。“不认识他们吗?”

魏尔伦:“…记不…太清了。”

实际上,大部分面孔他记得,但远不是此刻这般愉快的、柔和,毫不避讳与他的亲近。

它更冰冷,疏离,以眼神就轻易划分出他与其余人间的无底沟壑。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差别,正是魏尔伦对此感到迷茫的缘故。“那我大致给你介绍下。”

兰波的声音依然很轻,只有魏尔伦能听见。最跳脱的两位分别是左拉和福楼拜,身边神色正经的是后者最好的搭档布耶;

扎着利落马尾的是克莱芙,她现在是一位了不起的心理医生;银灰发色与暗红眼眸的是纪德,他刚完成一次联合反恐行动,回国休整;刚才搂着他肩膀的是波德莱尔,他干活总是会显得比较散漫,但其实很可靠;

拥有银白长发,面容不苟言笑的是雨果,当初还是主持他们婚礼的神父…魏尔伦:…等等,婚礼?我们的?”

兰波:“我们的。”

兰波抬起手,给魏尔伦看他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不是都在一张床上醒来了吗?"兰波略带不解,“怎么还没猜到这点。”“…我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有……这么一天。”魏尔伦的声音有点卡壳,语速很慢。

“我的.…在我的记忆里,你只是我的搭档,还有亲友。”兰波听着听着,温和笑起来,“看来,我这里确实不太一样。”……,“魏尔伦沉默了会,“是因为……是因为这里的我没有背叛你吗?'是因为他犯的错,才让一切都走向无法挽回的悲剧结尾吗?他的表情低落下去,像亮起的星芒熄灭,一切都重归绝望而死寂的黑暗。兰波静静注视他片刻。

“不,是我的错。”

魏尔伦的耳边,是对方在轻声这么说道。

那双鸢眸缓慢睁大,有点不敢置信的看向眉眼淡然的兰波,似乎很难想象为什么即便到此刻,兰波依然不会认为是他有错。就像死后仍执着等他、却并非为了索命而来的兰波一样。明明背叛的人是他、想要杀掉兰波的人也是他…!“是真的,我没有撒谎,也不是在哄你开心。”兰波淡淡说道。

“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的过往,保罗。所以我清楚,会导致你离开我、离开DGSS乃至法国的原因并不在于你,而是我。”“不是你……”

魏尔伦急切的想要开口,却被对方望过来的那双金眸轻轻制止。“我很固执,有时还比你想象的要傲慢,只凭自己的想法去理解你。这些,都是在【我】死后才重新明白的道理。"兰波说。“你…死后?”

魏尔伦不理解一一哪怕这位是另一个世界的兰波,也依然好端端站在那里,没有发动【彩画集】的迹象。

不是异能体,是仍活着的生命。

“我的脑海里,有很多不属于我的人生记忆。”见魏尔伦仍旧困惑,兰波的嘴角弯起小小的、狡黠的弧度。“我没有和这边的保罗提起过,担心他会内疚,毕竞你们的心思都很敏感……当然,这不是重点。”

魏尔伦终于再次抬起眼,正视兰波时,发现对方也在认真注视着他。“我要说的其实是……我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保罗。谁也不会是。所以,事情发展到最后并不是你的错,你也是被逼到那条路上去的。”兰波的眉眼柔和,令魏尔伦恍惚间以为自己仍站在那片废墟中,而对方与记忆里的兰波逐渐重叠。

“我很抱歉。”

“一一不许你这么说。”

这句话一出口,魏尔伦顿时伸手攥住他衣襟,有点咬牙切齿的说道。“不许…你说这句话。”

再出声时,魏尔伦的嗓音已哑了起来,鼻腔发酸,眼眶泛红。<1为了不被其他人看见,他下意识朝兰波靠近,背对着所有人扭过脸去,却近乎快要埋进对方肩头。<1

但这姿态从旁观者视角看,实在有些亲密。遑论在座的都是一流特工,观察与反应能力一个比一个出色。面对从四面八方隐秘投来的揶揄与调侃,兰波只感觉自己未免有些无辜。但他面色并没有露出类似的表情,而是用一种[等会你们不许开他玩笑]的眼神逐个警告过去,在某几位身上重点停留。那些偷偷望过来的目光立刻消失了,大家看天看地看手里的面粉,就是不看那边两位黏糊糊贴在一起的家伙。

波德莱尔还拿手肘拱了下雨果,示意他快看魏尔伦与兰波那边。雨果依然瘫着脸,双手举高的标牌正小心翼翼比对位置一-再顺便抽空瑞一脚这个没事就喜欢凑热闹的损友。1

“你有空念叨别人,不如过来给我多打几个气球。”“好-好一一”

被警告的波德莱尔拖着长腔应了声,任劳任怨开始干活。在这层保持着诡异安静的空间里,鸵鸟般将自己藏在兰波身边的魏尔伦总算调整好情绪与表情,没有让自己真的狼狈落下眼泪。奇怪,他明明感觉自己是不会哭的类型。

魏尔伦深深吸气,又缓慢吐出来。

再睁开眼睛时,至少看起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总之……是我和你说对不起,而不是你对我说。”“好。”

兰波含笑应道,没有争辩。

“他们,“"魏尔伦指特意来给他过生日的那些人,“知道我的情况吗?”“不需要知道,"兰波轻轻摇头,“你依旧是保罗,为什么要特意将你介绍成【另一人】?”

魏尔伦:………可我不是你的保罗,我做了很多给大家添麻烦的事情,除了污点般的那些事迹,也没能得到任何东西,只有…只有你给的生日礼物。”或许还要加上懊悔、悲痛,以及永远留在心底的更深绝望。“那就更不能告诉他们了,然后你会发现,你就是保罗·魏尔伦,不是其他任何人。”

听到这些,兰波的话语里带出点笑。

“如果非要说差别,大概就是你和我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拇指摸上那枚环戒,魏尔伦恍惚片刻。

“我……”

但兰波没有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而是轻推了下他的背,将他推向正在厨房忙碌的那群人。

“所以,要麻烦你扮演一位合格的总统伴侣哦,保罗。"<2兰波最后在他耳边说出这句话后,就不再看对方的反应,而是扬声对福楼拜他们说"保罗也想一起来做蛋糕”。

被那股力量推得踉跄几步,魏尔伦转头看向兰波的目光里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

扮演……扮演什么的伴侣!??!!<1

但他已经来不及说话了,这短短几步便足以令他们都看过来;而正在苦搜蛋糕制作教程的克莱芙则眼前一亮,将魏尔伦拉过来。一瞬间,魏尔伦就被这些同僚围在中心,浑身僵硬犹如猫咪误入猛兽巢穴。“我记得你做饭很好吃的,快点快点,一起来琢磨下这个蛋糕胚到底该怎么做,顺便说说你的口味。”

魏尔伦干巴巴出声:“我……不会做这个。”确切地说,他不怎么会做饭。

克莱芙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只是用另一只手去拍他肩膀。“平时谁会在家里做蛋糕啦,大家都在现琢磨呢。凭我们这几个聪明的大脑,就不信做不成功……哎哟糟了,这里说蛋清里绝对不能混入蛋黄,刚才是不是把蛋黄捞出来的时候破了点?”

正在努力搅拌搅拌到手酸的左拉茫然抬头。“啊?这次又不行?我都搅两锅了喂,你能不能把注意事项一次全说完!打蛋白霜很累的!”

被分配到打发奶油的福楼拜也唉声叹气地叫苦。“话说我们能去买个打发器吗,手动打奶油也好累啊。”“对了,面粉是不是还要过一遍筛?”

“搅蛋黄糊要分几次加糖来着……

在厨房一片混乱中,唯有纪德不语,只埋头洗各种水果。<2本来这是福楼拜的活,但被蛋糕指挥官克莱芙发现他边洗边偷吃后,就跟纪德对调了岗位。<1

老实人纪德,令克莱芙安心。<1

他们动作得快点,生日派对也不能只有生日蛋糕吧,烤肉和面包、鹅肝、烟熏三文鱼、奶油浓汤和泡芙塔……还有的是东西要准备呢!魏尔伦站在这场为他而准备的忙碌中心,却显出几分孩童般的不知所措。他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烤蛋糕的香气、在他身边喧闹的欢笑、露出灿烂笑容的同伴。一切都格外陌生。

这具身体的泪腺真脆弱。魏尔伦心想。

否则,他的眼眶为什么又变得有点湿漉漉的?这个反应,可不是他。

“魏尔伦、魏尔伦一-漂亮男孩一一”

克莱芙喊了几声,发现魏尔伦始终在走神后,直接改回最初唤他的亲昵称呼。

很管用,对方几乎惊了一个激灵,那双浅如琉璃的鸢眸条件反射睁大,颇为错愕的朝她看来。

哎呀,反应还是这么大。

克莱芙忍不住笑,边往他手里塞了个平底锅。魏尔伦下意识就接过来,但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拿到的这个沉甸甸重物究竟是什么。

“我刚才默数了下,做蛋糕的人手暂时够了,"克莱芙笑眯眯道,“就拜托你煎牛排啦,会做黑胡椒汁吗?”

“嗯。"魏尔伦点头。

煎牛排很简单,他姑且还是会的,也经常做给自己吃。“嗨呀一一克莱芙,你给魏尔伦安排这么轻松的活!”福楼拜立刻抗议。

“你要是今天生日,我也给你安排这么简单的活。”克莱芙冲这家伙翻个白眼,顺便竖起眉毛检查他干活进度,变脸实在太快。手里拎着那口又沉又厚实的平底锅,魏尔伦抿起嘴角,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像……变得轻松了些。

虽然兰波说他和这个世界的魏尔伦也是同一个人,但没有这个世界记忆的他总是会有点紧张,尤其是他们忽然问自己问题的时候,担心会暴露什么。福楼拜边捧着盆搅拌奶油边感叹,“真稀奇,兰波竞然肯让我们来给你庆祝生日。”

魏尔伦颠锅的手顿时一滑,“很…很稀奇吗?”“当然,你忘记自己以前被那家伙藏得多紧,"克莱芙正在洗胡萝卜和花椰菜,“刚被救回来那会,我说我要去看看也不给。”福楼拜立刻接话:“是哦,我也不给。”

克莱芙:“好不容易乔装成心理测试医生见你一面,还要被警告,真是没天理。”

福楼拜附和:“明明是喊我去帮忙当替身,还要怪我吓到你,真是没天理。”

魏尔伦:“…心理测试?”

是以前一直会对他进行的心理评估吗,但他不记得医师是克莱芙伪装的。克莱芙轻"啊"出声,才发现自己不留神说漏嘴了。她小心翼翼转过头,看向正在和雨果先生一起布置现场的兰波,又小心翼翼转回来。

“是心理疏导,抱歉抱歉,你就记着这个单词好了,千万别和兰波说什么心理测试,他会瞪死我…

魏尔伦:“好。”

所以,这个世界的兰波是将心理测试包装成心理疏导,让他降低了被单独拎出来审视与评估的极度不适.?

“兰波也不是故意瞒着你,但上面的命令他也没有办法,只好换个名头,然后和你一起参加。”

克莱芙小声和魏尔伦解释,语速飞快,生怕伤了魏尔伦的心。“也多亏这点,我才能让兰波意识到他心心理同样出现问题,需要慢慢缓解…魏尔伦听得沉默而专注,神色间似乎有几分动容,也令克莱芙小松口气。“总之啦,你之前的生日都只和兰波两个人过的,神神秘秘,连中也都不告诉。"克莱芙说。

“虽然做什么我们大概也能猜到。"福楼拜插进来一句话。“会用我教的.honey trap技巧吗?"克莱芙也追问。<3魏尔伦实在很难接这些话,只能假装自己突然有事要忙,但能做的事情只有用铲子给锅里的牛排翻个面。

有点局促,但在他们看来,属于正常反应。他们好像也很习惯,打趣完他后,又热热闹闹开始聊其他过往。诸如"之前兰波还敢为了魏尔伦顶撞雨果先生”“拒不服从高先生指令的次数也很多啊”、“好像连训练都全由他自己来”、“不肯让魏尔伦和其他人搭档出任务”“坚持要魏尔伦当他的直属副手”“为了能不分部门工作而努力当上总统后再结婚”、“还给自己捡了个花童回来”…林林种种,都是与魏尔伦记忆中不太一致的经历。魏尔伦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又好似能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些生动而有趣的一幕幕温馨场景。

这样的发展实在很好。

他在心心里默默想。

当上法国总统,为这个国家和人民做更多事情,这一定是比兰波最初的理想还要好一万倍的结局。

他为自己能看到这样的世界而感到万分庆幸。即使灵魂换回去后,他只能继续孤独的坐在那把藤椅上,此刻也依然为这个世界的兰波感到高兴。

太好了,在另一种发展的可能性中,兰波可以拥有如此璀璨的未来。“魏尔伦,你也说句话啦,不要光站在这里傻乐。”福楼拜终于打发完奶油,过来把胳膊搭在魏尔伦肩头,好哥俩般的挨一起,连说话也是极放松且随意的。

魏尔伦也大概适应了眼下的氛围,没有躲开福楼拜的亲近,手上也在继续腌新的牛排。

“我?在傻乐吗?”

他抬眼困惑朝福楼拜望过来,但任谁都能清楚看见浮动在那双鸢眸内的浅淡笑意。

“这种时候就不用嘴硬啦,难道看见我们给你一起过生日,会不开心吗?”福楼拜笑起来,用另一只手去拱他。

“大家都认识多少年了,可不要学兰波嘴硬哦,口是心非是个坏习惯。”一直留意厨房动静的兰波被点名:“我哪里嘴硬?”克莱芙:“哇,你竞竟然认为自己不嘴硬,我给你数一数哦,你刚把魏尔伦捡回来的时候.……”

兰波:“………好了,那些事就不要再提了。"<2厨房里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连魏尔伦的唇角也微微上扬,能猜到曾经那些"嘴硬”的时刻大概是什么。

察觉到此刻的自己确实很开心,魏尔伦的眸光微黯,随即又恢复如常。能贪得这一时片刻,已经是万分之一的幸运了,他不能再强求更多。大家笑闹完,克莱芙双手一拍,想起件事。“对了,我们要做泡芙塔,福楼拜,你再多打发些奶油吧,这些牛奶都要。”

福楼拜顿时大惊失色,“这么多!?你把我当陀螺仪使唤吗??”克莱芙冲他得意一笑,从其中一个食材袋子的最底下翻出样被工具来。“不用担心,其实呢,我买了打发器,锵锵一”福楼拜”

福楼拜:“你这混蛋,刚才不拿出来就是故意让我手动打发吧!?”克莱芙无辜吐舌,然后被福楼拜追杀,从一楼跑到二楼再跑回一楼,还绕着雨果他们玩躲猫猫。

“哈哈哈哈!”

魏尔伦跟着其他人一起笑,无比开心。

布置生日派对现场、烤蛋糕、煎牛排、煮浓汤……一群或是名声享誉海内外的专家、或是事业有成的翘楚、或是身居高位的政府要员,此刻都抛弃了俗世化的那层身份,享受这最原始又简单的纯粹快乐。忙忙碌碌干到快中午,忽然有人想起。

“中也和都德呢,他们中午不过来吃吗?”兰波…”

兰波惭愧:“不小心忘了。"1

注意力一直放在魏尔伦的反应上,忘了给还在等他消息的中也打电话。虽然中原中也确实相当擅长打台球,但今天的他可没有约,而是躲在附近的波德莱尔家里,拉着都德一起在等能过去的信号呢。当然,来好朋友家里也不是第一次了,中也待得格外自在,边咔嚓咔嚓的吃玉米脆片边和都德打游戏。

哪怕等到中午才听见兰波打来电话,这孩子都没察觉自己是被忘记了,高高兴兴应了一声。<1

挂断通话,中原中也喊都德一起走。

“兰波哥哥说问题解决了,让我们过去吃饭。”“好。”

都德慢吞吞应道,“需要先去冲刺几圈,让我们看起来至少流过汗吗?”造假很谨慎,不愧是DGSS经精英带出来的。“不用啦,打台球又不是什么激烈运动。”中原中也愉快的大笑,二人迅速收拾东西,噔噔噔就跑回那栋已经变得格外热闹的庄园里。

庭院内摆出铺着花布的长桌,四散摆着很多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不算精致、但水果份量超多的奶油蛋糕,挤挤挨挨的,连蛋糕底部都围满了,一看就是自己人做的,才会这么毫无顾忌地用料。还有很多白瓷鎏金的空餐具,中原中也粗略一数,至少有十套以上。门口也已经挂上了气球、飘带和彩旗,泛着光的星星亮片从台阶一路延伸到客厅。

再往里走,谈话与笑闹声就越明显。

中原中也看见魏尔伦哥哥正被一群他认识的哥哥姐姐们围着,似乎在聊些什么。

他的唇角始终挂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浅笑,但与早上刚见到时的神态已经截然不同了。

看见中也出现的身影,他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中也朝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用力挥了挥手,他才隐约流露出放松中混杂着几分不适应的反应,重新收回视线。

等再过些时间,所有准备的料理上齐,大家才接二连三的落座。“时间太赶,我们都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只好过两天再补给你。”波德莱尔姿态懒散,起手就先给自己倒满一杯葡萄酒。可馋死他了,都德这小子,说什么养生,连酒都不让他喝过瘾。魏尔伦的坐姿端正,闻言轻轻摇头。

“没关系。”

能有这场生日派对,他已经很感激,不会再要求更多。篱笆环绕的繁花庭院,漂亮堆叠的泡芙塔,葡萄酒与食物的香气交织弥漫,手工制作的水果奶油蛋糕又大又圆,还有关系亲密的伴侣、弟弟与友人。魏尔伦的神色认真,要将这一切都牢牢记住。“之前你是不是还说等退休后,想和兰波一起去旅游?那就许这个愿望好了!”

福楼拜乐呵呵的给泡芙塔顶层插上蜡烛,被克莱芙笑着拍了下肩膀。“这种肯定会实现的退休生活,算什么愿望啦,你觉得兰波会不答应吗?”“意思意思走个流程啦,反正你看无论魏尔伦有什么心愿,兰波都会给他实现,可比神明灵多了。”

“这倒确实。”

福楼拜理直气壮,其余人全部附议。

“是保罗的心愿简单,我没有反驳的余地。”兰波也听得笑起来,看向思绪有些恍惚的魏尔伦。“许个愿吧,"他轻声说道。

“万一真的实现了呢?”

在这些友善而亲昵的目光包围中,坐在这个新世界里的魏尔伦深吸口气,双手合十在身前,闭上了眼。

耳边是大家一起唱的“Joyeux anniversaire(生日快乐)“。蜡烛吹灭,愿望传递给神明。

魏尔伦的生日派对一直持续到晚上,聊天、看电影、小游戏比赛,输的人甚至还有才艺表演。

直到将所有人逐一送走,繁星也洒满了夜空。魏尔伦与兰波站在庭院的门口,送别他们。他的身前是指引归途的路灯,身后是恢复静谧的漂亮庄园,明亮的光芒越过肩头,在地上勾勒出两道拉长的倒影,紧紧贴在一处。魏尔伦默默描摹那交融的轮廓,过了会才开口。“把我送回去吧,兰波。”

兰波转过头看他,“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吗?”“……也没有。“魏尔伦深吸口气,“这里很好,兰波。是太好了,好得甚至比做梦还要不真实……虽然我从来没有做过梦,但我想,如果我能做梦的话,也不过如此了吧。”

兰波:“但你还是想要离开。”

魏尔伦垂下眼:…那些他们聊起的过往,都不是我做出的选择,我也没有经历过。所以,我不该心安理得的享受这样的人生。让另一个我回来吧,他才是真正该拥有这一切的人。”

至于做了太多错事的他,只配得到孤身一人、自我软禁在地下隔离室的结局。1

兰波看了他一会,慢慢摇头。

“我暂时没办法送你回去。”

魏尔伦讶然抬眼,“我还以为……

“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突然灵魂互换,自然没办法第一时间将你们换回来。”

看见他的表情,兰波半是好笑半是无奈的摇头。“这可不是我给你的生日惊喜。”

他还没有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对于该怎么换回来也只有一个大概的想法。对上对方有点不知所措的目光,兰波习惯性抬手摸上他脑袋,在骤然僵硬起来的身体反应中温和安抚道。

“你可以先在这里玩几天,多陪陪中也,他一直都很亲近你。”过了半响,他才听见一声很低的“好”。

要说涉及灵魂方面的异能者,以欧洲异能大国自居的法国也不是找不出来几个。

但这些灵魂系异能者都统一摇头,表示没办法将不同世界的两个灵魂交换,这种事情的发生除了不可思议,还是难以置信。兰波也能猜到这种答案,迟疑了会,还是选择打电话给曾经来参加过婚礼的异能特务科长官一一种田山头火。

正在悠闲喝着咖啡的种田长官收到来电,还以为是普通的内部通话。“喂?”

“您好,我是阿蒂尔·兰波。”

…噗!!”

被法国总统特意打电话过来找他,种田山头火边手忙脚乱地擦干净桌面,边询问对方的来意。

肯定不是什么国家大事,否则也不会直接打给他,而是进行国家首脑级别的交涉了。

“是这样的,"兰波有点不好意思,“我听说,您这边有一样可以轻松改写的现实的异能武器,【书】。”

【书】,一种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是谁制作的异能武器,知情者对它的了解只有[写在上面的故事内容必将化作现实]与[故事必须符合因果逻辑]这点。种田山头火不意外兰波为什么会知道这种机密信息,但更好奇他要用这个做什么。

“为了交换灵魂。”

兰波没有隐瞒,但种田山头火听完后,沉默了下才如实相告。“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书】在哪里,留在异能特务科的只剩下【书页】,是我们曾经为了研究而费尽心思从其中取下的一页纸。”如果有一整本书,想要添这一句话自然十分轻松。但只剩下一页纸,可书写的地方太少,它的战略意义就变得截然不同。对于没有超越者的日本而言,这页纸或许就能媲美一个超越者级别的有限次数战力,不是种田山头火能随意决定消耗的东西。如果兰波需要它,可能得走正规但又不太寻常的外交途径,从上层入手。“我知道了,感谢您的慷慨解答。”

兰波思索片刻,表示理解。

甚至,种田山头火愿意透露出这样的机密情报,都已经算是严重违反保密条例,会暴露本国的震慑性力量不足。

兰波要是有别的心心思,整个日本都会遭殃。也是种田山头火接触过他,才大着胆子告诉他这点实情。兰波挂断电话,从桌上取来一张空白的信笺,开始写内容。等签好他的名字、盖上火漆,这封信会通过秘密渠道漂洋过海,送到日本首相手中一-而后者大概率会同意出借(书页】。以有限制的消耗型异能武器为代价,换到有史以来支持率最高的法国总统的人情,连傻瓜也知道该怎么选。

只是…

兰波无声叹息,而坐在对面的魏尔伦却露出笑意,反过来安抚他。“我已经在这里度过了足够愉快的时间,就像误入用蘑菇圈出来的仙女环,每一天都像在做梦。”

“既然是梦,我迟早都该醒过来的。”

没有执着的要留在这里,魏尔伦在看尽一切后,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兰波没有立刻回应,望向他的目光中隐隐透出某种哀伤的情绪。反而是魏尔伦又笑了笑,口吻轻松。

“何况,能看到你现在拥有这么高的成就,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他说。“我真的很高兴。”

滴答。

在睁眼前,魏尔伦已听到了熟悉的、水珠溅在石砖上的细微声响。这是他居住的那间地下囚室,他又回来了。魏尔伦并不觉得遗憾,甚至终于为一切回归正轨而感到安心。那些人生属于另一个做出正确选择的自己,并不该由他来抢占。自己这份孤寂的人生,同样只让他来走完就好。魏尔伦缓慢睁开眼睛,却听见身边传来一句轻盈而上扬的愉快嗓音。“醒啦?手术很成功,病人接下来请好好休养,切忌油腻、辛辣及剧烈运动一一"<1

竞然还假装自己是医生。

魏尔伦有点哑然,转头看向坐在他床边的太宰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记得自己和太宰治的关系很好,对方以前也从没有特意到这里来看他。问完这句,魏尔伦才发现对方身边还站着个同样陌生的男性一-偏深的红铜发色,板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上去相当正经。“哼哼,比起询问我和另一位魏尔伦先生的遭遇,你要不要先看一下他留给你的礼物呢?″

太宰治将这把有靠背的木椅倒过来坐,两只手撑着椅背,脑袋一歪,嘴角连带眼睛都弯出恶趣味般的弧度。

没半点端正的坐相,包括语气和表情都给人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但对方说的又是礼物。

魏尔伦撑起身体,莫名感觉有些沉重,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一一噗叽。

借着不甚明亮的照明,魏尔伦发现他的左胸口刚才确实压着东西,像一颗软绵绵的果冻团,表面流淌着深红与灿金交织的光芒。而现在,它随着魏尔伦起身的动作而滚落到左边床上,很有弹性的上下波动了一点幅度,才停留在包子似的形状上。魏尔伦盯着这团未知的、从他胸口掉下来的东西,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吃惊与不解。

“咳咳,接下来请注意听好。”

太宰治握拳抵唇,在轻咳两声后开始给他讲解。“这是从你身体里剥离出来的【兰波】。"<4魏尔伦…????”

魏尔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