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6

娲皇宫。

看着碧霞童子把一鼎十分眼熟的小钟挂在自己身上，杨婵不由得伸手去碰了一下，“这不是那个发不出声音的哑巴小钟吗？”杨婵对这个古朴小众印象很深，因为这是在娲皇宫中那个专门存放具有特殊意义性质宝物的房间中唯一一个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它远比比看起来更加平平无奇的东西一一作为一鼎钟，他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而除了钟体本身以外，就连它上面挂着的据说不是本身自带的那个起装饰作用的小铃铛都是哑的，一样不会响。

童年时期的杨婵摆弄过那么一次就觉得无趣,再也没碰过它了。“咚一一”

“叮铃一一”

一声悠扬的钟鸣和清脆的铃铛声与碧霞这句话同一时间落下，“虽然我听不到，但是娘娘说它已经不是哑巴了。”

忽然听到钟声的碧霞”

紧接着她又说了一句，“哦，现在我听得到了。”碧霞估摸着，大概是因为如今混沌钟到了新主人手里，所以发出来的声响她也能够听得到一-毕竞竟以前混沌钟还在东皇太一手中的时候，它也不是个哑巴听碧霞这么说，杨婵不禁把被她挂在自己身上的小钟拿起来，问道：“现在听得到？这小哑巴钟还有什么特别的说头吗？”见杨婵将混沌钟放在眼前端详注视，碧霞这才想起来，“哦，对，你一直都不知道它的名字。”

娲皇宫中法宝众多，即便是专门陈列在具有特殊意义保护的那个房间里的，数量也是不在少数，而杨婵对于法宝们的认知顺序一向都是有什么东西是她感兴趣的，她和娘娘才会给小姑娘介绍新玩具，而不是有什么东西一股脑的把所有信息全都灌输进杨婵的脑子里。

而混沌钟……因为看着太平平无奇了，这些年来，杨婵应该一直都是以为这小哑巴钟只是什么单纯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在杨婵困惑的目光中，碧霞道：“这是混沌钟啦。”“诶？？“听到这个耳熟又陌生的词，杨婵下意识眨了两下眼睛，“这小哑巴就是传说中的三件先天至宝之一的混沌钟？”她不禁将手中的小钟又凑近了些眼前，“看着一点都不像啊。”杨婵锐评道：“我把它拿出去，往地上一扔绝对会被当破铜烂铁的。”“而且不是说当年东皇太一身陨之后，混沌钟就不知所踪了吗？”碧霞点头，“你从玄都那里听的话，的确是这么个事。只有我们娲皇宫的人才知道混沌钟在娘娘手里。”

杨婵当场表演哇哇假哭，为了表达自己的凄惨还专门的跑过去一旁修剪着花枝看她们两个打闹的女娲的腰，“呜哇，我是被这个家排挤的小白菜！”看这小孩又开始熊，碧霞童子没忍住握拳举起，面带和善微笑道：“你好好想想，我当年有没有要和你说混沌钟，是谁看不上听个响都不行的小哑巴不想听的？”

杨婵一秒变脸，笑嘻嘻道：“好像是我诶。”“所以混沌钟是什么时候到我们家的啊？"杨婵也不松开手，就这样搂着女娲好奇问道：“之前玄都还跟我八卦过，说这东西通天教主找了好久，但一直没寻到才不了了之。结果竞然是在老师手中？”“是啊。"提及起这段往事，女娲的脸上难得带上两分怅惘，“要说起来，混沌钟还是当年……太一亲手交给我的。”

杨婵歪头，更好奇了，“老师与那位东皇太一关系很好吗？我还以为您一直都讨厌妖族呢。”

“算是很好吧。在过去。”

女娲笑道：“我年轻……其实那会儿也不能算年轻了，在巫妖大劫前期的时候，我也曾经为妖族战斗过。”

只是后来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在命运裹挟下，一步一步走到化不开的仇怨这个地步。

“所以东皇太一在预料到自己将亡之际，把混沌钟送给了老师？”“也不能够说得上是送。"女娲想了下，道：“准确一点的说词应当是……算作托孤的抚养费…吧。”

“嘶。”

猝不及防忽然得知了那位素没谋面、一把年纪还玩离家出走的祖宗哥的不得了身份，杨婵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道：“那我好像能稍微理解祖宗哥离家出走的事了…”

听的女娲不禁抬手轻弹了一下小姑娘的脑门，杨婵松开抱着在加老师的时候，转而捂住自己最近命途多舛的脑袋，控诉的看着女娲，“会变笨的啦！而后又重新举起那鼎古朴小钟，放到女娲的手中，“这小哑巴还是留在家里给祖宗哥当纪念吧。"她带走的话，总感觉太作孽了。虽然她从来都没见过那个同样只是在玄都讲的传闻中的后羿射日的十只小金乌中的唯一幸存者，但既然对方是她老师认定的自家小孩，那杨婵就同样会认这个异父异母异种族的亲哥。

杨婵自然不会抢亲哥的东西。

混沌钟虽然珍贵，但对她而言不过就是一件法宝而已，她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女娲轻声道：“没关系，他看到也会为你感到开心的，何况……”她温柔的看着徒儿，陈述着一件事实，“混沌钟为你而鸣，你便是混沌钟的新主人。”

从巫妖大劫，太一陨落至今，漫长的年岁里，混沌钟唯独只为杨婵鸣动过。是混沌钟只愿意选择杨婵。

“但是为什么呢？"杨婵问道：“我和它在一个屋檐下也十多年了，为什么到今天才……

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在全都所讲述给自己的洪荒过往中，东皇太一其人就是个杀星的杨婵没在继续往下说。

她在外面的时候，杀心是挺重的，想法也挺危险的来着。女娲笑道：“看来我的小婵儿已经知道原因了。”杨婵嘀嘀咕咕，“但我还是觉得我用不到啊。我有宝莲灯就够了。”比起混沌钟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杨婵还是喜欢象征着自家老师、只要看到它就能将她与女娲联想到一起去的宝莲灯，她就是喜欢别人说她是女娲娘娘的徒弟，像女娲娘娘一-哪吒这种不识货的小孩叉出去！女娲抬手，摸了摸徒弟的头，道：“实在不喜欢，待封神大劫过了之后，再放回去，不过眼下你要去外面行走，还是带上为妙。混沌钟会自动护主，只要不是有圣人亲自出手，便是再强悍的准圣巅峰，也无法破开混沌钟的防御。”即便杨婵本身的实力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菜的可怜。这便是三大先天至宝的特殊之处。

至于混沌钟的攻击性……小徒弟不喜欢，女娲也就不与杨婵提相关的了。左右她让自家徒儿带上混沌钟也是保证她的安全问题，毕竞…女娲道：“如今封神榜已经入世，阐教的姜子牙已在西岐建立好封神台。此后死去的玉虚与碧游门人，真灵都会被纳入封神榜之中，以待封神。”听到这个消息，杨婵立刻不再抗拒混沌钟，乖乖的把挂在身上的古朴小钟端正好一-她是想在其他圣人手下找死没错，但不代表她想上封神榜，而且封神榜又不是真的死了，而是神魂受困永无自由，对于原本有望仙路之人来说还不如直接死了呢。

更何况混沌钟只能抗准圣巅峰，但抗不了圣人，一点都不影响她想去西方灵山的作死计划。

而且更妙的一点是，虽然她觉得也就那样吧，但混沌钟，三大先天至宝之一，这东西她要是戴着去西方晃悠，那简直就是西方二圣的活靶子啊一-那两位可是老师亲口告诉她的，当年她们同辈人之中，遇到好东西最能争最能抢的。就在自家老师面前心里冒出坏心思，饶是知道自从拜师以后女娲再也没对她用过读心术，杨婵还是不由得有些心虚，不禁无辜的眨着眼对自家老师卖萌。但说出来的新话题却是一点都不可爱，“对了，老师，有没有什么适合打杀龙族的东西啊？”

“龙族？"久违的听到这个熟悉的种族的名字，女娲眉头轻挑，“何止是有，你前几年的时候还特别喜欢用呢。”

随着女娲话音落下，外面忽然飞进来一个杨婵熟悉的东西。那是一柄颜色清透的漂亮软剑，剑柄处还带着永不凋零的花做装饰，杨婵十二三岁的时候一直在拿它练剑，平时用不到的时候就卷在腰间，充当着腰带。看到自己的长软剑的瞬间，杨婵立刻想起来之前拉扯那龙王三太子的劣等龙筋时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了，根本就是她的软剑和龙筋是一模一样的材质。只不过软剑的龙筋是特别结实的上等龙筋。听到自家徒儿的这个描述，女娲瞬间被杨婵逗笑，开怀的笑出声，“哈哈，上等龙筋，这要是让祖龙听到，怕不是能气得活过来。”捕捉到关键词，杨婵好奇就问，“老师说的是那位曾经在龙汉初劫前雄踞洪荒的龙族霸主吗？”

女娲轻轻颔首。

龙汉初劫之前，龙凤麟三族各自威霸一方。其中又数龙族行事最为霸道。

女娲的跟脚是滕蛇，当年可没少吃那份和龙族本体长的像的苦。本来这段往事早已沉寂，就连在她身边碧霞童子都没听过这桩过往，今日恰好说到相关的东西，女娲也就拿出来给家里的小孩子当故事讲。不过后来她也算是报仇雪恨，祖龙的龙筋被她抽出来炼制了一条长软剑，在许多许多许多年以后，变成了年幼的杨婵一度很喜欢的玩具。而祖龙作为曾经的龙族之王，亦是龙族之祖，他的龙筋练出来的武器对龙族拥有着天然的威压，只不过女娲实力强横，这个小小的额外功能对她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什么？"刚把祖龙筋软件收起来的杨婵惊叫，听到以前的龙族竞然敢这么对女娲，重点彻底偏移，“我要把他们都杀了！”“对！“碧霞附和道：“都杀了！！”

就连混沌钟都跟着主人的杀心嗡鸣了一声，“咚一”女娲无奈的摘了两朵花轻轻敲在两个杀心深重的小孩头上，让馥郁的花香净化一下她俩的杀气，同时对杨婵道：“前两日玄都还来问过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成功给杨婵顺毛，转移掉了小徒弟的注意力，“喔！那我现在去八景宫找他！”

八景宫和娲皇宫距离虽然不近，但到底同在三十三重天之上，并不遥远。杨婵很快就跑到八景宫门口，轻车熟路的进去，还没开始喊人，就在拐角处见到站在那里的眉眼温和无锋的青年。

但他说出来的话就不如长相那般温和了，“你这野丫头，在外边玩野了，早就忘了三十三重天之上还有个可怜孤寂只能自闭的兄长了吧？”“哪有？“杨婵坚决不承认，“不久之前还说起你呢。”玄都问道：“说我什么？”

杨婵理直气壮，“不是什么好听的，你真要听吗？”玄都：“那算了，不想听不爱听的。”

杨婵侧目看他，问道：“听老师说你找我？”“哦，这个啊，其实也没什么。“青年超绝不经意道：“就是兴许不久之后，我大概能去下面，想让你给我推荐一点现在的凡间好玩的地方，毕竞你也知道，我很久没下去过了。”

“你？“杨婵顿时惊了，“你要出门？"老子能舍得他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时刻出去？

玄都笑了一下，“也许？”

杨婵当即朝着眼前这个快要在家里宅疯了还故弄玄虚的家伙翻了个白眼，然后伸出手，“你给我炼的糖丸吃没了，再来点。”玄都扶额，“你可真是我的祖宗诶。”

口中是这样抱怨，手里却拿出一堆装满五颜六色的糖丸丹药的葫芦，显然早有准备，口中念念有词道：“可怜我哦，真是天生给你当保父的命。”杨婵瞪他一眼，“少给自己偷偷升辈，当心我和老师告状啊！”“别别别，别和娘娘说。"玄都火速举手投降，作为被女娲抟土造人捏出来的第一个人物，玄都对女娲的敬畏是与生俱来的。轻松拿捏从小用到大的万能工具人，杨婵回想了一些自己待着感觉不错的凡间城市告诉玄都，至于具体位置怎么走倒是不用她来指导，玄都的卜卦演算一道学的特别好，她给地图反而是会限制他。一口气给玄都分享了十多个地方，杨婵想了下，又道：“嗯……到时候陈塘关附近的那个东海你应该也可以去看看。”玄都问道：“陈塘关的东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杨婵道：“现在没有，但是很快就有了。”玄都：“？”

伴随着杨婵的话音，混沌钟带着被挂在它身上的小铃铛发出轻快的声音，“等回头我和哪吒一起把整个东海龙宫都杀光，那一带的海域应当会被染红一段时间，想来应该挺好看的，会符合你的审美。”玄都眉头一跳，“这太血腥了吧？”

“会吗？“杨婵反问，而后又说了一句肯定语气的疑问句，“不会吧？”玄都无力道：“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等等，你刚才说哪吒，是灵珠子转世的那个哪吒吗？”

“除了那个还能有几个……?“吐槽到一半，反应过来的杨婵倏地瞪大眼睛，她震怒道：“怎么整个三十三重天之上的五个人就我以前不知道灵珠子啊！至于说自闭在八景宫的老子？玄都都知道的事老子那能不知道吗？眼看着这小祖宗就要翻旧账，玄都连忙轻咳一声，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过阿妹你要是想找哪吒的话，那这陈塘关，应当是不用去了。”听说哪吒没在陈塘关，杨婵问道：“他去乾元山金光洞了？”玄都沉吟片刻，道：“要这么说的话，其实也没错。”杨婵皱眉：“什么叫做要这么说？”

等等，等等……

感受到杨婵似乎对哪吒不是一般的在意，玄都不由得冷汗出矣，颤着声问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妹妹啊，你对哪吒……？”“哦，你说这个。"杨婵坦荡道：“我喜欢他啊。”见玄都一脸呆滞，杨婵又换了个说法，“我看上他了，这样说够明白吧？”明白，这太明白了。

但也完了。

玄都目光死寂，一脸绝望的看着杨婵，“妹，我和你说个事，你千万别害怕。”

杨婵感觉今天的玄都真的是越来越奇怪，“我不害怕，但是现在玄都你看起来很害怕。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啊，你这样含糊其辞的我是真的有点开始害怕了。”

玄都闭上眼，心一横道：“哪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