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交代后事

欲夺京城，先灭陕西。

陕西虽然遭灾多年，因为王信的原因，人口损失的其实不多，大量的灾民最初涌入大同，这两年开始涌入太原，至少吸收了近两百万流民。

任何事都有两面性。

王信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当然也得承受要付出的代价。

对此王信并没有怨言。

以现在陕西的局势，人口，以及复杂的势力，要彻底拿下陕西的话，那么就要集中大军，放弃原来的计划，最后很可能要在陕西耽误三五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那么会让自己制定的快速制霸天下、减轻天下负担、将损失降到最低的愿望落空。

所以要做的是先消灭陕西的军队，让陕西短期内无法威胁山西的后方，做到让自己放心的带领大军，全力以赴的从快从速的拿下京城。

陕西三镇兵力都在陕西北部边境一带。

因此只有进攻陕北，威胁到他们的老巢，才更有可能把三镇兵力吸引出来，否则他们按兵不动，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

「拿下米脂，往前最多拿下绥德。」

王信指了指舆图上的位置。

「如果拿下了绥德，三镇兵力还是没有出动怎么办？」石敢当皱著眉头。

目的是把对方引诱出来，而不是真的去攻城夺地。

石敢当能理解。

哪怕山西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还有太原节度使的内附，多方的配合，也用了三年时间才悄然拿下，并且明面上还保留著朝廷的旗号。

更不提现在的陕西。

陕西虽然混乱，可也因为混乱，导致了各方势力的兴起，反而要比原来稳定的陕西更难对付，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和物资。

王信点了点头。

如何应对陕西，节度府已经讨论了很多次，成熟的方案并不少。

现在需要的是选择一方大将。

最后挑选的是汤平。

汤平忙著筹备兵力，以及作战物资，先锋经过商议，王信选了石敢当，汤平也支持，所以不光是军队主力撤回关内的背景下才调石敢当回来。

「都敢无视的话，那我们就在当地分田地，分房屋，并且告诉百姓们，不用向我们交田税。」

王信笑呵呵道。

石敢当也不禁笑出声，忍不住道：「只要喊出咱们来了不纳粮的口号，相信各地百姓都会闻风而附。」

「太投机的事做多了，往往会付出代价。」

王信摇了摇头。

真正重要的是生产关系。

西方列强绝对不止是因为占领了广大殖民地才致富的，而是先掌握了生产关系，通过自身的生产资料发展生产力，才能让自身富裕起来。

明清两朝。

全世界的白银都在流入中国，按道理应该是历史上最富裕的时期。

结果明清两朝不但没有富裕，反而因为贫富差距的拉大，带来了更大的社会矛盾，进入了社会资源流动的枯竭期，沦为绝对赤贫社会。

所以把土地分给百姓，百姓就能富了？

把田地分给百姓，历朝历代都做过，都只带来一定的温饱时期，很快随著旧的生产关系，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甚至因为旧的生产关系被破坏，新的生产关系又没有诞生，最后造成更大的破坏。

并且从来没有进入过富裕时代，更不提迈入工业社会的门槛。

王信知道自己无法向天再借五百年，所以自己这辈子要解决旧生产关系，打造新的生产关系，并且保证自己死后，新的生产关系依然能稳定运行下去。

而不是自己死后，不到三十年，就全部被推倒，一切都在缓缓恢复原来的样貌。

这才是王信最害怕的事情。

等于自己白做了。

石敢当理解不了节帅的忧虑，在他看来，以节帅府的实力，哪怕短时间内无法造反成功，但是以现在的势头发展下去，与朝廷的差距会越来越大，迟早还得节帅做皇帝。

不过石敢当很清楚，自己跟不上节帅的想法。

节帅的忧虑，必然是自己想不到的，自己想不明白很正常，按照节帅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离开了节帅，石敢当去找汤平。

汤平是这次战争的主帅。

「汤帅，咱们何时出动？」

石敢当笑道：「标下带回来三千精骑，随时等候大帅的号令。」

虽然已经确定自己担任先锋，但面对汤平这样的老资历，石敢当也不敢放松，更不敢惹怒对方。

「等等吧。」

「粮草物资还没到齐？」

石敢当不可思议。

节度府做事什么时候变得拖拉了起来，难道因为这些年规模变大，也沾染了衙门的气息？

石敢当不是别人。

汤平想了想，说道：「小公子还在回家的路上，先等一等吧。」

节帅可以不管不顾。

他们下面的人怎么敢，也不能无动于衷。

至少等小公子的消息明确，大家才放心进攻，否则谁也不想承担后果。

晴夫人刚刚生了个女儿。

现在的小公子，也是节帅唯一的儿子，并且已经长大到七岁。

在汤平的心里。

这位少爷很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君主。

节帅的想法，汤平有时无法理解，虽然很佩服，但是自己就是习惯传统。

君臣父子。

在家里，自己就是天。

扛起一切责任。

所以汤平很看重这位素未谋面的孩子。

而且他很清楚。

不只是自己很看中，许多的眼睛都在盯著。

「吱呀。」

车轮快速的转动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心马车。」

吴亮骑著马，在前面开道，不忘记回头提醒唐铁虎。

夫人与公子都在马车里。

自从离开了羊肉胡同，换了一顶轿子，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关系，连吴亮都不清楚，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人出面办的，全程护送出了京城，那人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离开了京城，接下来要靠自身。

唐铁虎的兄弟们都不在了，只有他一个人，他紧紧的跟随马车。

吴亮带著二十几名兄弟前后开道。

一路狂奔。

说是狂奔，在很多的路段，马车无法跑快，耽误了太多的时辰，可众人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夫人不会骑马。

总不能丢下夫人不管了吧。

很多小路也无法走。

没有往西，也没有往北。

而是一路往南。

在涿州军事重镇，众人奋力厮杀，折损了四名弟兄，好不容易闯关，进入了保定府，这里是平安镇的势力范围，按道理而言，应该会有人接应。

「不对劲。」

吴亮脸色难看，虽然没有出现敌人，但也没有出现接应的人。

「怎么办？」

其余人也感到了危机。

虽然这里不是驿道，但也不是荒郊野岭。

太多的不对劲。

众人更加警惕，做好随时应对突发事情的准备。

吴亮悄然来到唐铁虎身边，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实则声音并不小，至少马车里的贵人是能听见的。

「等会万一不对，你注意我的眼色，收到我的示意，你立刻带著公子逃，我会拼死给你掩护。」吴亮没有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里，一脸的平静。

唐铁虎犹豫了。

自己骑著马，带著小公子跑也不是不行，可夫人怎么办？

「铁虎，别管我，你只要保护好公子。」

马车里。

平儿紧紧的抱著小顺，脸色已经慌的发白，可听到外面的话后，很快恢复了镇定，一脸决然的说道，「我不会对不起信爷，绝不会落到敌人手里。」

小顺已经七岁，隐隐明白大人们说的话，带著哭腔喊道：「小顺不要离开娘。」

「小顺。」

「乖。」

平儿恳求的看著小顺。

小顺懂事难过的点了点头，并不知道要做什么。

气氛变得凝重。

周边的骑手们异常的安静，听著主母与公子的告别，大家心里沉甸甸的，主辱臣死，众人到了今时今刻，都没有感到后悔，充斥了杀意。

「嗖嗖嗖！」

从远处的林子里，发出一阵手弩声。

随著弩矢射出，不少人被射中，还有人被射下马，但是更多的人下意识挡在了前面。

被埋伏了。

这不像是官兵的做派。

只见林子里一排锦衣骑士冲了出来，丢到手里的手弩，掏出各自的武器，二话不说的杀了过来，人数有七八十人，各个都是大汉。

「走！」

被锦衣卫缇骑追上。

这是最不愿意发生的事，可还是发生了，吴亮没有侥幸，催促唐铁虎离开。

平儿把小顺推出车厢，并目把一枚玉佩交给唐铁虎。

「夫人放心。」

吴亮安抚道：「属下死之前，谁也别想惊扰到夫人，这就护送妇人杀出去。」

话虽是如此。

吴亮带著人马迎上去杀敌，给唐铁虎争取时间逃跑。

唐铁虎骑著马，把小顺放在胸前，以免有人背后放箭伤了公子，刚要离开与众人分别，却绝望的看著后方出现了几个人影。

柯偏蝠静静的看著那些王信手下的精锐。

一路来的厮杀。

柯偏蝠对这些悍不畏死的人很佩服。

对那素未谋面的王信，也有了更深的认知。

能培养出这么多为他拼命的人，说明了王信并不是普通的反贼，背后的意义不言而喻，柯偏蝠感到了沉重的压力，也势必呀追回这对母子。

「如果通过这对母子改变王帅的心意，让他放弃造反，我们也是拯救万民于水火，功德无数。」

柯偏蝠抬起双手，认真的看了看，感叹道：「这辈子沾染的因果也算是了了吧。」

「七爷！」

身边的魁梧汉子问道。

柯偏蝠抬起头，放下手，惋惜道：「可惜了这么多好汉。」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都是为了自家前程，各为其主，各安天命吧。」另外一汉子取出了背著的鸳鸯剑，静静看著对方杀了过来。

本就不多的人手，还要分出去护著后方。

虽然后方才几个人，但是吴亮从对方那几人的气势一下子了然，很可能是十三太保，威胁更大。

既然如此。

不如从前方杀过去，目的只有一个。

杀出一条血路，护送公子离开。

「杀！」

「杀！」

哪怕身上插著弩矢，还在流著血，吴亮身边的同袍依然决然的跟了上去，浑然不顾自己激烈的动作，会加重自己的伤势，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锦衣卫等候多时，并且人多势众。

其中精锐好手更是不下于他们。

他们又要保护夫人，还要保护公子，很快被杀的节节败退。

「事已至此，投降吧，我做主放你们走，只要留下马车里的母子。」柯偏蝠怜悯的看著，已经被他们重重包围，只剩余的一二十人。

他们身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紧紧围著马车。

唐铁虎根本冲不出去，为了不伤到公子，只能把公子还到马车里，回头与兄弟们一起厮杀，眼看著兄弟们一个个倒下，他心里露出绝望。

「我们没有死光，任何人都别想靠近。」

吴亮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握紧了手里的刀，虽然站都站不稳，但是到了这样的地步，他除了尽忠之外，不想走其他的路。

「听说你们的节帅爱兵如子。」柯偏蝠还是不想伤了他们的性命，劝道：「现在你们已经没有了机会，你们能活著回去，反而会让他开心一些。」

「所以我们更不能走了。」

吴亮笑道：「来吧！」

唐铁虎靠著车厢，准备死在车厢门前。

车厢里。

平儿一只手握著匕首，一只手安抚这小顺，笑著说道：「等会啊，你一个人要乖乖的，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听话的去做好了，活著就行。」

无论朝廷要用自己的儿子做什么，平儿只希望他能活著。

至于朝廷卑鄙，让自己的儿子做了很多令人唾弃的事，那也让人唾弃好了。

自己赔命给信爷。

可惜。

隐约听到车厢里的对话，军士们眼圈顿时红了起来。

空气中透出一股悲凉。

柯偏蝠紧皱眉头。

这群报了死志的人不好对付，自己会付出不小的代价，明明改变不了结果了，他们还是固执，太令人不爽，柯偏蝠缓缓举起手。

「阿弥陀佛。」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岂有此理。」

众人都往了过去。

一排僧兵悄无声息的出现。

虽然只有十几人，而且都带著面巾的人，但是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隆起，手里且拿著各色禅杖，很容易令人想起十八罗汉。

柯偏蝠眼睛一缩，惊疑的问道：「你们确定要插手？」

「施主回头是岸。」

为首的和尚波澜不惊道。

「秃驴，我们可不怕你们，你们才几个人。」

魁梧汉子骂道。

「住口！」

柯偏蝠瞪了一眼，竟然二话不说的下令撤退。

「七哥？」

魁梧汉子不可置信道：「你怕他们？」

「你不怕，你子孙也不怕吗？」柯偏蝠静静的问道。

魁梧汉子这才心里发毛。

人家上千年的势力，而且传承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