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也爱听八卦(1 / 1)

引朱鸾 青铜穗 著 2064 字 8个月前

晏北接在手上看过,便压在了桌上镇纸之下。

“你不问问今日朝堂之上?”

月棠捉着精神的不得了的阿篱喝水:“褚家那边我知道了。穆家和沈家如何?”

“我给了点甜头给沈家,沈奕打算打蛇随棍上,这会儿子恐怕正得意。

“至于穆家和宫里,我已经直接点到了你,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不表态严查。倒还算在预料之中。”月棠点点头:“沈家不下场,局面乱不起来。局面不搅乱,我们也钻不了空子。”

晏北受到鼓励,撑在迎枕上的胳膊肘也支起了些:“我就是这么想的。从前么,我孤家寡人,闹也没意“如今有了你,我可不怕事儿大。

“咱儿子可差点死在他们手上。”

月棠转着杯子:“真要闹的话,沈家是个好由头。当年如果没有先帝的册后圣旨,又没有后来让沈太后持玺的谕旨,沈家根本上不来。

“而他们这权力也是有期限的,这当口必然也心急日后怎么办。

“不过不能操之过急。”

晏北歪手撑着脑袋:“我都听你的。”

阿篱说:“我也听阿娘的。”

月棠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脑门上。

晏北有点羡慕。

崔寻在殿门口探出脑袋,看一眼晏北:“舅舅。”又看一眼月棠:“舅妈?”

月棠愣住。

晏北手足无措的坐起来,口里也结结巴巴:“这我,我外甥!”

说完瞪过去:“谁让你来的?”

吸了吸鼻子,又怒道:“一身酒气,这是上哪鬼混去了?不学好!来人!拖出去打!”

崔寻连忙跨进门,丝滑下跪朝他拜下来:“舅舅饶命!小的刚才从戏馆里送戏折子回来,听到个杜家的消息,不知道要不要告诉!”

月棠听到杜家三字,即从举杯喝茶的空档里抬起脸:“说。”

“好的舅妈!”

月棠:……

崔寻麻溜直起身子来,凑到她的身边:“今儿舅舅不是在朝堂上又提起何家的血案嘛,还说到了三年前被谋杀的郡主。

“三法司的动静那么大,外面都传开了。

“戏馆里就有人说,杜钰今日在四处找舅舅前些日子让人在街头巷尾张贴的告示。”

听到告示两个字,屋里两个人都抬起了头,晏北在抬头的同时还迅速看向了月棠。

崔寻又往下解释:“就是找告示上的那个王嬛。”

月棠放下杯子。

茶几上传来咚地一声,晏北应声站了起来:“我当初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这么做!”

崔寻看看他们俩:“舅舅你这是怎么了?舅妈这么温柔,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晏北道:“滚出去!”

“慢着!”

月棠望着崔寻,“崔公子,戏馆那种地方你常去?”

崔寻忙道:“也不是经常去,我是正经人。”

月棠笑了:“燕北崔家的子弟,当然是正经公子。不过崔公子下次在外头听到了什么八卦,也请说给我听听。”

崔寻愣住:“您喜欢听?”

“喜欢。”月棠道,“你说给我听,我请你吃饭。”

晏北望着满脸光彩的崔寻,更加羡慕了。

阿篱果然在月棠怀里乖乖睡着。

小家伙虽然开始顽皮,但绝大多数都还很乖巧。而且爱玩闹,说明精力已经变好,华临的医治已经起效。

月棠走后,晏北又把高安叫过来交代了一些事情。

宗室里过继嗣子是有严格章程的,首先必须是宗室血脉。

而且得由礼部及宗人府从没落宗室里收集子弟名单,再从中选年岁合适的让王府挑选。

所以宗人府的籍案,一定会是朝廷认可的孩子。

但孩子到底是孩子,章程都走完之后,人还会不会是那个人,不去查,谁又知道呢?

月棠一说到去宗人府拿孩子的籍案,晏北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翌日没有早朝。

晏北以巡查的名义到了宗人府,徐鹤已经拿着吏部的调任令前来应卯了。

背着手在衙门里走了几圈,他停在了端王府的籍案柜前,眼神示意徐鹤开锁。

徐鹤战战兢兢的找到钥匙打开,崔寻便走过来,笑嘻嘻的挽住他胳膊:“听说徐大人与夫人还有一段曲折的故事……”

柜子里所有人的籍案都码的整整齐齐。

晏北迅速找到月桓的名字,打开后拿出袖子里的手脚印,飞速看了一眼之后合起来。又再次飞速的把它打开,仔仔细细对了一遍!

扭头一看,崔寻还搂着徐鹤叽叽呱呱说个不停,衙门里其余当差的官吏看到他们这模样,目光都被抓了过去。

他便索性将籍案塞进袖子里。

随后他又往隔壁抽屉里看了看。

写着月棠名字的籍案,正好就摆在旁侧!

他不动色,将宽大的袍袖拂过抽屉。

做好一切之后晏北掸了掸袖子,走出门来,睨着徐鹤:“好好当差。有任何不好决断的事情,都来禀报我。”

徐鹤高声唱是,几乎把腰折到了膝盖以下。

恭送他出去之后直起腰来,也昂首挺胸的迈着八字方步,跨门走向了自己的公事房。

日前他突然接到调任宗正少卿的消息,也是懵了一脑袋。

要论职权和前程,自然是留在中书省更好。

但少卿是从四品之职,而且这职缺还是靖阳王亲自指定他充任的,这说明自己在靖阳王手里还是有些价值。

当然朝上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有多么不寻常,徐鹤也不是感觉不到。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路权衡,自认胳膊拧不过大腿,从前做梦都想靖阳王能够拉扯他一把,如今梦想成为现实,实在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就此横下心来,一心一意归附。

晏北让他开端王府的籍案柜时,他也仅仅只是挣扎了瞬间的功夫就立刻照做。

既然他已经打定了攀龙附凤的主意,那么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也只有紧紧的抱住靖阳王这根大腿,才能够彻底摆脱杜家,甚至把他们踩下去!

“徐大人好威风。”

刚刚走进自己的公事房,一个背对着门口的人转过身来,目光阴阴地看起了他。

徐鹤脚步一顿:“世孑……义兄?”

“你还记得我是你义兄?”杜钰冷笑,“我当你如今攀上了高枝,早就忘了我杜钰这号人了。”徐鹤心下狂跳,咽了口唾沫。

他拱了拱手:“不知义兄特意到衙门来是有何事?”

杜钰脸上仍有冷意:“前番我让你从胡尉那里取龟符,你没有取到,如今直接被提拔成了宗正少卿,总算不用费什么周折了。

“如今你便把龟符给我。我好去办事。”

徐鹤立刻警觉。

他说道:“不知义兄究竟要取什么,我可以帮你去取。”

“办案要用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经你手?”杜钰已经有些不耐烦。

晏北已对杜家如此,徐鹤却又不费吹灰之力被皇帝连升好几级,当上了正四品的宗正少卿,当初绞尽脑汁把他跟杜家绑在一起,完全是白费劲了!如今他自然也没有必要再虚与委蛇。

徐鹤不想与他硬碰硬,便说道:“既如此,那我带你去。”

说完他就先出门了。

杜钰见状,也只得跟了上去。

看着徐鹤不紧不慢的脚步,心下着急的他已经按捺不住左顾右盼。

晏北一出手,不管他们怎么做,都不可能对抗不了他的权势。

当下唯一的办法,只能与面具背后那人一条心,一是想办法寻找到杀害何家人的背后真凶,再一是断了这背后真凶的后路。

这背后真凶究竟是谁,杜钰首先锁定了魏章,但魏章一个人不可能干得了这么多事儿,再结合这个人还能够见到晏北并且说服他,所以他必须是比魏章更为重要的人。

由于事发当月杜钰亲自去看过现场多么惨烈,又亲眼看到了永嘉郡主的尸体那般逼真,他不敢说魏章一起的那人究竟是何身份,但靖阳王府最近的奇怪举动很值得注意。

于是思考一夜之后,天没亮他就立刻打发人出去追查王府告示上那个叫王嬛的女子。

晏北从来没有跟哪个女人扯上过关系,这个王嬛是头一个。

杜钰坚信,只要找到这个人,就一定能够会有线索。

除此之外第二件,就是这宗人府的籍案。

前天夜里,从那宅子里回来之后,杜钰才从杜明焕口中得知那人想要拿宗人府的龟符是为什么。他们竞然想要永嘉郡主的籍案!

一个死人的籍案!

三年过去了,就在连串事情发生之后,他们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见他们对于当年究竞有没有真正达成目的也开始有了怀疑!

死了的人当然不可能再复生。

但是如果又存在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要想依然保持先机,那么亡羊补牢,即刻把永嘉郡主的籍案毁去,就是当下最最稳妥的做法!只要这件事做成了,就算和魏章在一起的人真的就是永嘉郡主月棠,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明她自己的身份,她就算跳出来也拿真凶无可奈何!

真凶平安了,杜家不也就平安了吗?

晏北就是再权大势大,也不能摁头给他们安罪名吧?

而没想到这个时候徐鹤竟然被晏北调进宗人府了,这真是天助他也!

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早该挨点教训了!

想到这里杜钰抬头一看,公房就在眼前,不由调整神色,跟守门的衙役道:“我随徐大人进来查点东西。”

到了此时,徐鹤也不能不掏龟符。

衙役放了行,杜钰三步并俩走了进去。绕了几圈之后停在了端王府的柜前。

徐鹤看到此处心下已然大异,“杜世子这是要寻端王府的籍案?”

杜钰看一眼他:“把它打开。”

徐鹤后退一步:“你若当真要取用,那就必须得有朝廷的公文。倘若没有,那恕我不能听命。”“徐鹤!你别忘了你是杜家人!”

为了进来这一趟,杜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此刻哪里还有心思与他啰嗦?

不但是不肯交与钥匙,更甚至往后退出了几排柜子。

杜钰追了他几步,只见外头已然有人,便停下步来,转身又回到籍案柜前,目光迅速搜寻到月棠这一栏,猛的抽了几下抽屉,那抽屉却纹丝不动。

他牙齿一咬,低头看到腰中的皮囊,迅速解下来拔开塞子,从抽屉缝里往里头哗哗的灌起了水!皮囊平日装两斤酒的量。

听到眶眶倒水的动静,徐鹤一惊,连忙又绕过几排柜子回到了他身边,看到从抽屉缝里哗哗留下来的水液,他不由分说上前把杜钰推开:“你干什么!!”

随后手忙脚乱拿钥匙打开了抽屉!

只见半尺深的抽屉里,两本案册已经泡在了水液之中!

徐鹤脸色大变,这差事是靖阳王亲自指给他的,而且这还是他上任头一日!

他知道杜家人不是好东西,却没想到他们这么不是东西!

他两手齐下,不由分说把案册拿出来。

然而已经晚了,本来就不算厚的纸页已然全都粘贴在一起,被水一泡,上面的墨字也开始模糊!尤其是最底下盖着印戳和落款的那几页,已经完全透湿!

徐鹤双手颤抖,咬牙看着杜钰:“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你知道吗?!我要去告你!你们太猖狂了!”杜钰却一脸淡定,甚至看到滴着水的案册还哈哈笑了起来!

他拍拍徐鹤的脸:“些许小事,就已经这么沉不住气?

“人已经死去三年,这案册就是烧也烧得的了!谁会怪你?又为什么要怪你?

“徐鹤,有人能够把你提上来,就也有人能把你踩下去。

“爬的越高,未必底气越足。没有实力,哪来的底气?

“你说你要是只会捅篓子,靖阳王殿下还愿不愿提携你?

“好好看清楚,你这个四品官职,能不能在手里抓上一辈子!”

杜钰敛去笑容,深深瞥他一眼,扬长而去。

拿着滴水的案册、整个人都在颤抖的徐鹤望着他的背影,狼狈得如同被人当众扒光了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