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72贾敏:找那几个丫头去!
进入九月以后,严寒征兆愈发明显。
现在不过是上旬将尽、说一声“深秋”都勉强,不算太大的北风吹拂在脸上,竟然带来明显的寒意,逼得所有人不得不提前穿上御寒的衣物,否则真的扛不住。
但还是那句话,百姓难受,世家无碍。
镇国公府,正院前厅。
林锐刚一进门,已经在座的众人全都露出惊愕的眼神。
“怎么了这是?”他不解的问道。
“你小子,至于吗?”陈也俊无语的举杯虚让。
“要不是早知道你在军中的忙碌,我特么都以为你是钻山挖煤去了。”牛彝哭笑不得,“虽说咱们哥几个全靠手下的丘八们吃饭,你还真弄出来“同场严训’啊?”
“说不定锐哥儿是去烧炭呢?”马旭实力吐槽。
“我要是有你们的好家世,闲的蛋疼也不会这样!”林锐很没好气。
结果嘛,他这话一出口,几个大少全都笑了出来。
“来来来,这不是正好缓缓?”作为主人的牛彝忍着笑招手,指指他的位置说道,“看你忙的这么厉害,哥几个也不忍心,干脆摆一桌下帖子,让你好歹舒服一下。”
林锐扫一眼在场的客人,这才点点头落座。
人不多,无非是些老面孔,八公六家的牛彝、柳栋、马旭和陈也俊,再加上某种意义上的“列席”韩琦,石光珠和侯孝康惯例不在,已去通州卫任职的卫若兰同样没来。
更不会有贾珍和贾琏哥俩。
说是兄弟小聚,其实谁都不信。
不过,再怎么有事,也没谁会直接进入正题,全都一边喝酒吃肉一边闲话吹牛,说的无非是些朝堂、京城的近期琐事,用处还是有的,因为这些都能算是重要消息。
有没有能耐用上另说。
“锐哥儿!”终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帮大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主人”牛彝身上,逼得他无语开口,“今天这个事儿呢”
“小弟是来休息的!”林锐直接打断。
不是他狂了,而是他现在已经有这样的资格。
首先是官职上,他比眼前的大少们都高,其次是兵马上,他能把这帮人的手下集合后一起揍,揍完还不一定有多少损伤,最后是他的“不可替代性”,要不然早换了。
比如兵部匠作营中,他也就能管三成的人。
至于目的,他从被找来喝酒,便已经猜到大概。
火器,准确说是新造的将军炮。
“你小子又装傻!”不提其他大少的笑声,牛彝无语的主动先干一个,这才进入正题,“听说近几天,你那营中很吵闹,放炮的声音连着来,就差昼夜不停了。”
“所以呢?”林如还是不接话。
“锐哥儿,这就没意思了。”柳栋一向严肃。
“你不能只在看到好处的时候才叫我喝酒。”林锐没好气的瞪了这俩货一眼,见他们表情讪讪才继续说道,“我才刚刚弄出六门新炮,你们没过三天就盯上了?”
“这不是.搓..都缺嘛!”柳栋少有的主动先干一杯。
“全重大概一千两百多斤,双炮轮、单脚式炮架,需要时可以挂在引车上,四匹马牵引移动。”林锐每说一句,这几个大少的眼睛就亮一分,“缺点是青铜铸造,非常贵。”
一帮人对望一眼,齐齐举杯敬他一个。
“打多远?”牛彝放下酒杯便急不可耐的问道。
“十斤实心弹,两里距离上命中一间房。”林锐微微一笑。
他这话一出口,一帮人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我要六门”陈也俊直接站了起来。
“咳咳!”柳栋急忙打断,“锐兄弟刚才说,非常贵。”
“青铜的,光是凑够这六门炮的铜料,我已经费尽力气。”林锐毫不客气的点点头,“我也不瞒着,不只是银子问题,要不然,想凑够足足几千斤的铜料出来”
“丰字号?”牛彝语气严肃。
换个方法他们都敢反驳,唯独这里没办法。
大周并不是完全禁止海贸,但名义上确实有“禁海令”,能够被允许的只有在内务府挂名的皇商、比如曾经的薛家,又或是很少的几家能够“上达天听”的大商。
薛家大房已经失去皇商资格不假,二房的海贸资格依旧被默认。
实际上嘛,江南世家哪一个不是在偷偷搞?
但如果论规模,除了粤地十三行合力,谁能比得上薛家二房?武勋各家当然都养着自己的白手套,偏偏因为身在京城,根本没这样的生意,江南那边肯定不会鸟他们。
换句话说,这又是一条不可替代的路子。
“没有整船运来的南洋铜锭和锡锭,小弟可没能耐变出几千斤的铜料来,更别说几位哥哥还想跟着要。”林锐举杯虚让后一口闷了,“还是那句话,这不只是银子问题。”
一帮大少齐齐皱眉。
“锐哥儿的意思呢?”韩琦少见的在正事儿上开了口。
“我当然可以让金陵的薛家二叔继续帮忙,你们要炮同样不算什么大问题,但价钱肯定便宜不了。”林锐没客气,“一门三千两,青铜炮,不好用你们可以随时退货!”
厅中一时间静了下来。
“你倒是真敢开口!”柳栋脸色难看。
“忘了说,小弟手下只有一批能铸炮的大匠,其他人尚未培养,暂时一个月只能造一批,一个炮百户、六门。”林锐没搭理他的脾气,“你们听到的炮响就是第一批。”
该软的时候可以软、该硬的时候更得硬。
他当然不会是来给这帮大少当小弟的。
卫若兰跟了北静王府十多年、全京城公认的水家亲信,直到前几个月才获得“恩典”,外放通州卫当个挂衔指挥金事、实缺千户官,更别说其他没出头的“小弟”们。
指望人家的良心,一辈子都只能当三孙子。
“这事儿我们肯定说了不算。”果然,牛彝冷静多了。
其实在座的都明白,林锐在这一点上完全不可替代。
全天下还能研发出身管火炮的,目前已经只有他这个“大周火器第一人”,没别的;整个京营系统内,能玩明白火器的也只有他,一帮大少们其实都是跟着他学。
比如,他们至今还停留在抬枪配马、到地儿架枪的水平;又比如,他们营中威力最大的火炮,都是已被林锐淘汰的老式飞雷炮,这也是他们全都看上新型将军炮的原因。
“说起来,小弟还是听从牛阁老的吩咐,才拼尽全力搞出这个。”林锐再次举杯虚让,一句话却让众人齐齐动容,都意识到问题所在,“想要放开造,真的太难了。”
牛继宗让他造炮不假,却很快不怎么给钱了。
没钱?那你说个鲲鲲啊!
“难为锐兄弟了!”牛彝只能这么表态。
“这事儿毕竞太大,肯定不是三两天能明白的。”林锐笑着举杯,“倒是另有一事,小弟至今没能想明白,王子腾那里是怎么回事?我说的不是他的位置,而是”
“陛下硬要如此,我们有什么办法?”陈也俊立刻抱怨。
结果被柳栋一巴掌拍在背上。
“小弟好奇的是,他为何能够活着回京。”林锐的语气冷淡下来。
厅中顿时一静。
“你小子,真敢说!”牛彝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这一点,我们确实向北静王府问过。”柳栋却没在意,“根据水王爷的意思,这次并非他不想拦住,天下最恶心王子腾的就是他,而是因为两家人的带话。”
“谁能让水家也不得不给面子?”韩琦不解的问道。
“一个是锦衣军北镇抚司堂官赵全,我们都知道他愿意说话,究竞代表的是谁的意思。”柳栋表情一肃,也让其他人全都一个激灵,“再就是皇商周家的好处。”
“所以,王子腾确实搭上了周贵妃?”林锐不屑冷笑。
所有人全都惊讶的看着他。
“锐兄弟的消息路子挺野啊!”牛彝表情古怪。
“因为小弟舍得花钱。”林锐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牛彝默默低头不再言语。
很明显,这件事没必要继续深聊,因为在座的各家其实都已经知道,王子腾确实搭上了周贵妃和周家,这就够了,今后再有王家问题时,周家同样需要考虑到。
“所以,你还查出不少别的事情?”柳栋及时带走话题。
“北地不大安分。”林锐点点头,将自己查到的草原和白山黑水动向说了一遍,只是推给丰字号商队,末了才补充道,“这事儿肯定瞒不住东平王府和北静王府。”
没想到的是,他摆活半天竟然无人接茬。
“但穆家和水家都没说话。”马旭甚至少有的说起正事儿,“锐哥儿不要忘了,鞑子和女真到咱们这里虽然不算远,中间正好隔着他们两家,人家都没在乎呢!”
“行!”林锐明智的不再多提,“小弟多虑了。”
说完他就主动干一杯。
他已经尽到义务了。
接下来,众人都没有再提起什么朝政军务。
因为酒宴摆在中午,加上在座的都是讲究人,没谁会喝到断片儿,哪怕中间夹杂着不少商讨,最后也没耽误太多时间,林锐回到家中时,时间刚过申初(十五点)。
扫视各院后稍一犹豫,他大步来到后宅。
“大爷!”刚进正厅,原本闲坐喝茶的红玉急忙起身。
“夫人呢?”林锐上前揽住她笑道。
“夫人还在中觉。”红玉向里间努了努嘴。
“哦?”林锐一愣,“什么时候睡的?”
“用过午饭后便躺下,快一个时辰了。”红玉想了想答道。
“是吗?”林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因为贾敏不是喜欢睡懒觉的人,这方面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逆向遗传”,林黛玉正好相反,“她可是有什么不适吗?”
“奴婢没看出来。”红玉急忙摇头,“夫人也没提。”
“罢了!”林锐低头长吻,良久才放开,“我去看看。”
说完他便没再多话,大步向里间走去。
受限于窗帘封闭,除了缝隙中俏皮钻进来的阳光外,房内再无其他照明手段,显得光照很差,但因为是白天,好歹也能凑合着看清,林锐稍一考虑便没再拉开。
华丽宽大的拔步床中,贾敏眯着眼睛,依旧睡得很香。
林锐缓缓走到床沿坐下,大手轻轻放在美妇人额头。
不热。
却不想就在这时,贾敏眼皮抖动,很快睁开眼睛。
“呕!”看到他的瞬间,她猛的坐起来,臻首伸到床外。
“怎么了?”林锐脸色巨变。
“没事!”仅仅片刻后,贾敏很快恢复正常,俏脸上并无难受或是萎靡之色,只是没好气的拍他几下,纤手指向窗帘,“今天又喝了多少?我闻到就觉得不舒服!”
“不多啊?不到两斤。”林锐稍一愣神便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后才继续说道,“都是各家的大少爷,我虽说不方便推脱太多,幸好大家都是体面人,不会灌酒。”
“那还好。”贾敏舒口气坐起来倚在床头。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林锐不放心的回来搂住她。
“没什么,就是对酒味儿不舒服。”贾敏白他一眼。
“是吗?”林锐一愣,“以前怎么没有?”
“今天这顿酒可有要事?”贾敏却没回答,轻轻依偎在他怀里才开口,“那六家虽说多少还愿意给些情面,大事上却难说,平日里少有联络,突然叫你必有原因。”
“这话没错。”林锐笑着把经过说了出来。
虽说还是担心美妇人的身体,但她既然不说,定然是没事的。
“看来我猜的没错。”贾敏轻轻一叹。
“怎么说?”林锐低头要亲。
“老实点儿!”却不想贾敏急忙伸出纤手,挡在他脸前,“我这几天身上不大合适,你想要就让红玉进来一自从你前两天告诉我,新炮已经弄出来,我便猜到了。”
“这事儿还用猜?”林锐哭笑不得。
在那帮大少眼里,他还有别的什么用处吗?
“红玉!”贾敏没好气的捶他几下,先把丫鬟叫来,示意她上来跪下才继续说道,“我看你是忙糊涂了,连最重要的事情都敢忘一一今晚东安门外的帖子,你总该记得吧?”
“放心吧。”林锐眯着眼睛轻抚丫鬟发髻。
“可惜,我这段日子身上不合适,要不然真该跟着去看看。”贾敏轻轻在他怀里蹭蹭,“横竖少不了要入宫,东安门外的院子不去便不去吧,还有曦儿那丫头。”
“自从她上次回宫后,到如今再没回来。”林锐很是想念。
“你知道她的院子,有空也去看看。”贾敏没忘提醒。
“行一一真不合适?”
“找那几个丫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