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85孙若晴:不要再放下好不好?
当晚,东安门外,孙家小院。
“锐哥哥!”刚一进门,孙若晴一如既往的“挂在”林锐身上,任他抱着走向后宅,“好不容易出来见你,却都要在晚上,还要等的心焦,烦也烦死了!”
“淘气!”他有些哭笑不得。
这妹子,还真是长不大一般。
“锐大爷、姑姑,奴婢去吩咐些酒菜。”元春躬身一礼后离开。
“你们这么出来,不妨事吧?”目送她离开,林锐先确定安全。
“今天能有什么事情?”孙若晴哑然失笑,“你忘了吗?正所谓“只见新人笑,谁知旧人哭’,王家的皇妃入宫了,大明宫今晚去哪儿还有多说吗?其他地方可不就清闲了。”
“原来如此!”林锐这才恍然。
怪不得今晚竞然收到三份邀请,原来是“机不可失”啊!
“嘻嘻!”孙若晴笑着主动扬首,送他一记香甜,“还不是在宫里憋的烦闷了,出来散散心,其实不只是我们,其他宫苑出来的也不少,只要不闹出事情,大家都不说话。”
“明白,瞒上不瞒下。”林锐点点头便搂着她坐下。
“锐哥哥,你那里不耽误吧?”孙若晴不放心的问道。
“能耽误什么?”林锐笑着摇摇头,“军中一旦进入正轨,剩下的事情无非就是按照既定的规矩运转,只要安排好人手看着,谁敢不老实就收拾掉,不会出问题。”
“是吗?”孙若晴肯定不大懂。
恰好这个时候,元春端着一只托盘进来。
“大爷、姑姑,用些吃的吧。”她布好菜立刻躬身侍立。
“来!”林锐点点头就要把孙若晴放下。
“不要!”却不想小个头抱着他不放,“你喂我!”
林锐无语的伸手扭扭她的小耳朵,元春干脆笑出来。
“淘气!”说归说,他还是横抱着她坐下,妹子撒娇很正常,“现在已经是昼短夜长,我来的早些,还真没吃什么东西,你们俩从宫里出来,是不是也空着肚子?”
“不然呢?”孙若晴白他一眼后张开嘴。
“元春,你也坐下!”林锐喂给她一块鹿肉。
侍女却面露难色,下意识看向孙若晴。
“怎么了?”小个头白他一眼。
“你就坐下吧,你们姐妹还分什么?”林锐却没在意,“横竖等到正事儿说完,别说是一张桌子上吃饭,怕是躺着都要一起,什么规矩能比得上这个更让人亲近?”
元春顿时面颊滚烫,坐下拿起筷子。
“今天找你来有事。”孙若晴红着脸捶他几下,却也没再多提,“今天不是都知道,王家的姑娘入宫了么?你最好和那些个老家伙说说,多少给些支持才合适。”
“这可能吗?”林锐很奇怪的看着她。
“你呀,别总想着自家事情。”孙若晴语气认真,“我知道不论是武勋还是文官,内部都不可能铁板一块,但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么多。
如今,宫里有三位贵妃,周家是自潜邸伺候陛下的老人,却是皇商的身份可以不论,吴贵妃的父亲是吴伦、背后是文官,王贤妃的父亲是武勋,外面只会以为一”
“她是武勋送入宫中的代表。”林锐这才反应过来。
很多时候,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觉得是不是。
王子腾被武勋视为叛徒,但朝堂以外的人根本不知道,一旦王鸾儿在和吴贵妃的对抗中处于绝对下风,外人只会以为是武勋无能,连自家的皇妃都支持不住。
这特么简直是天降大锅。
“我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你也知道,文官、武勋都知道,但外面不知道。”孙若晴严肃的看着他,“锐哥哥,一旦王贤妃出什么意外,你猜文官那边会放什么话?”
这还用说吗?
不得很快延伸到武勋该死、武人祸国上去?
什么妖妃、狐媚之类的罪名不要太多。
“我明白了!”想清楚这些,林锐无奈的摇摇头,“我会把话带给武勋各家,但能有多大效果,我们恐怕很难猜到;还有,王家的事情我也看看具体情况,但肯定有条件。”
“要什么?”孙若晴一愣。
“这个让王家自己提。”林锐就是随便一说。
“锐哥哥有心便好!”眼见如此,孙若晴自然不会继续问,“倒是另有一事,你可能用得着,戴权转来的江南消息,那位小王爷早已离开金陵,现在中原的一处山中。”
“哦?”林锐表情一动,“有具体位置吗?”
“没有。”孙若晴缓缓摇头,“只知道他一开始走的是运河,但在徐州突然变道,向西进入中原,接下来的消息便中断了,只是偶尔传来说,他躲藏在一处山中。”
“这些消息我早就得到了。”林锐无奈了。
以这年月的交通和通信水平,找个一心躲藏的人真的太难。
“锦衣军那边一直在追踪,但没有什么清楚的结果。”孙若晴想了想又补充几句,“中原各地官府也都暗中调查,最后只是在多地发现痕迹,但都不能确定去向。”
“嗯?”林锐总算满意,“有具体的吗?”
“元春?”孙若晴明显没认真记。
“先后报上来的消息中,主要是开封、归德和怀庆。”元春立刻答道,“其他地方也不是没有,但锦衣军前往调查后认为,以上三地的可能性最大且最明显。”
“什么明显?”林锐皱了皱眉。
“均找到了落脚点,查获了御用或者僭越物品。”元春非常肯定。
“意思是说,不止在以上三地找到痕迹,而且找到的也不只是一处痕迹,而是在各府的不少地方都有?”林锐明白过来,轻轻放下怀中的孙若晴,回里间取来一支炭笔。
“锐哥哥要作画?”孙若晴微微一愣。
“不是,把量一下地图。”林锐简单画了几个圈,又把相邻省份的名称写上去,最后凭着记忆,将刚刚提到的三地标注上大致位置,“徐州下船后向西一拐就是归德。
只不过,开封毕竟是大城,找到义忠郡王的痕迹比较早,所以上报的也是最早,且在归德西北,接下来应该才是更西北的怀庆,最主要的是,这里是晋省与中原的交界!”
“锐哥哥?”看着他猛然把炭笔扔下,孙若晴很是惊讶。
“好一个义忠郡王,他在中原的消息是故意放出去的。”林锐冷笑着敲敲桌上的“简易地图”,“我就说中原到京城还是太远,最主要的是没那么容易找到盟友。
晋省不一样,隔壁就是直隶,一旦聚起大军必然震动京畿,若是再有精骑的话,能让朝廷一日三惊,偏偏晋省向北就是草原,鞑子别的不敢说,会骑马的牧民有的是!”
“这怎么可能?”孙若晴傻了。
“怎么不可能?”林锐总算把之前的不少信息串起来,“我知道你说的是北静王府和定北军,他们的核心要地是宣府镇,距离晋省和草原的军事重镇大同和朔州太远了。
再一点,很多人都知道江南富庶、盐商有钱,其实在晋省也有一帮银子多到铸造“没奈何’的富人,他们大都从事“口外’生意,挣的也是与草原互市的银子!”
“他们?”孙若晴脸色猛变。
“锐大爷的意思是说,义忠亲王能和他们联系上?”元春急急开口,“不,这不可能吧?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三岁小儿都明白一个道理,养军是无底洞啊!”
“更何况,他们吃什么?”孙若晴突然问道。
“我在不久之前得到消息,江南各大商家都在屯粮。”林锐冷笑着向南望去,“原本我是为了预防今冬酷寒,提前囤积一些,对比后发现,整个南方的粮食生意都锐减。
听薛家二叔的意思,足足超过三成的被收购粮食没有上市,原以为是有人在囤积居奇,准备借着严冬的机会大赚一笔,现在看来,人家所谋之大,已经不限于商场。”
“我这就回去”孙若晴猛的起身。
“来不及了。”林锐抱住她摇摇头,“我刚才说的这些都是推测,根本谈不上证据,也没办法拿到台面上讨论,最主要的是,很多都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如此谋划,岂是几句话能拦住的?”孙若晴无力的瘫在他怀里,“锐哥哥说的不错,来不及了,若无意外的话,义忠郡王此时已经在晋省的某个地方立足稳固。”
“极有可能还会拉拢几个人。”林锐淡淡补充。
“只借助民乱的话,去岁的河间府就是镜子。”元春急忙点头。
孙若晴没再说话,默默依偎在他怀里流下泪来。
“好了,大事有我呢,哭什么?”林锐笑着安慰。
“锐哥哥,对不起。”孙若晴委屈的在他怀里蹭蹭,“原本想着今天的时机合适,晚上可以好好伺候,谁能想到会有这般大事?小妹不敢再耽误,只求哥哥原谅。”
嗯,这倒是不完全算坏消息。
“乖,来日方长!”当然,林锐肯定不会这么说,安慰两句便低头轻轻吻住小个头,半晌才松开,“我都能简单分析出来的事情,相信朝廷不至于看不出来。”
“这怕是.搓..难说。”元春无奈摇头。
“怎么了?”林锐一愣。
“消息是昨晚刚到的。”孙若晴苦笑着解释。
意思是朝廷最多只比他早知道一天?
按照封建时代的效率,意义真不大。
“那就只能祈祷义忠亲王也能这么迟钝了。”想了又想,林锐依然没觉得会有多大用处,最终无奈的摇摇头,“不会,人家现在是“创业期’,工作积极性高得多。”
“锐哥哥说什么呢?”孙若晴一愣。
“没事,发句牢骚。”林锐懒得解释,屈身将她抱起来,又给了元春一个眼色,“反正你们还得快点儿回去,倒不如给我点儿时间,省的吃不饱饿到下次。”
主仆俩红着脸捶他几下。
“锐哥哥!”孙若晴突然晃悠他的胳膊。
“怎么了?”
“今天不要再放下好不好?”
“嗯?你知不知道这很累?我”
“你不是喜欢我们最后一起跪着赏脸么?”
“咳咳,也行吧。”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林锐目送马车进入东安门,这才放心的离开。
大明宫,御书房。
“啪”的一声,昂贵的官窑瓷器变成了渣渣。
靖安帝穿的比较随意,幸好房内也没什么外人,除了跪在地上哆嗦的锦衣军堂官赵全外,就只有躬身侍立的老太监戴权,大概是保密的原因,其他太监宫女都没留。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现在才送来?”
“皇爷,不是奴才们不尽力,是这次太突然。”赵全哭丧着脸,“原本一切都好,消息传递也很稳定,突然中断了将近十天,等到好不容易再联系上的时候一”
“就是这些?”靖安帝沉着脸敲敲桌上材料。
“其实都是早该送来的。”赵全急忙点头。
“十天。”眼见无用,靖安帝勉强压住火气。
“老赵,那边出事了?”戴权算是圆场。
“传信的线路被人篡改,混进来不少假消息。”赵全苦笑着点点头,“比如,之前一直都说那位在中原,其实不全是我们自己的人手,他们多在忙着追查具体下落。”
“然后被人钻了空子?”靖安帝沉下脸。
“是,皇爷!”赵全急忙磕头,“按照规矩,每月逢六都会有一份“平安信’送来,意思是太平无事,中间有事则奏、无事空缺,没想到那位竟然在这里面夹了手段。”
“皇爷,那位能知道这个不奇怪。”戴权帮忙辩解。
“哼,狗奴才!”靖安帝一脚把赵全踹了个跟头,转身坐在长榻上,却也没再多追究,“眼下看来,他已经进了晋省,接下来必然不会老实,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办?”
赵全急忙磕头谢恩。
“皇爷,当务之急还是要一支精兵待命!”戴权急忙提醒。
“嗯?”靖安帝反应过来,“不错,无论他想做什么,最终目的都是朕的位置,必然要入京才算,只要能挡住甚至灭掉,一切都没意义,大伴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爷,其实没什么好选。”戴权没胆量直接推荐,只能拐弯抹角的加以提醒,“天下精兵数京营,十二团营中,三武营不能动,四勇营难说堪用,只有五威营最合适。”
“陈瑞文在河间府虽有不足,到底也是立了功劳,朕也赏他升了他三等子,此次不能再去。”靖安帝皱了皱眉,“其他营头多是老兄弟,还是找一个年轻有冲劲的合适。”
“皇爷圣明!”戴权知道稳了。
“林锐对吧?给他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