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90贾敏：玉儿，娘亲对不起你！

林锐回到家中时，正好刚过亥初（二十一点）。

稍一犹豫，他还是选择走进后宅正房。

“安平？”已经睡下的贾敏被身边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便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时辰了？外面的事情既然忙完，你怎么没去休息？”

“刚过亥初，这么早就睡了？”林锐坐在床沿，爱怜的轻轻帮美妇人拂去额头的散发，“平日里，我记得你很少会有这么早睡着的，可是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哦？”贾敏一愣，扶着他的胳膊坐起来，内侧的红玉急忙将靠枕放好，扶着她倚在床头，“这么早吗？用过晚饭我就上来坐着，原想着说说话，谁知竞然睡着了。”

“嗯？”林锐立刻看向丫鬟。

“大爷放心，夫人没事。”红玉急忙答道。

“那就行！”林锐这才放心，稍微侧身坐在美妇人身边，轻轻搂着她说道，“正好我有事要商量，红 ....也罢，你听着无妨，要不是妙玉提醒，我差点儿真的错过了。”

“怎么说？”贾敏没明白他的意思。

“林妹妹那里，不能再瞒着了，更何况根本没瞒住。”林锐用力将她抱在身前，眼睁睁看着她眼泪滑落，“好敏儿，是我混蛋，是我贪心，但我们的事情真的一”

“你让我怎么见人？”贾敏哭着伏在他怀里。

“不管怎么说，该说清的都要及时说清楚。”林锐早已彻底定下心思，“敏儿，你不要忘了，林妹妹一向性子直，惯是藏不住的，却能一直忍到现在，我担心她会钻牛角尖。”

贾敏僵住了。

“你是说，我们现在就去？”良久，她颤抖着问道。

“嗯！”林锐坚定的点点头，“敏儿，不能再拖了！”

贾敏沉默下来。

半响，她没再说话，只是用力向他怀里挤了挤。

“大爷放心，奴婢这就服侍。”眼见如此，红玉急忙站起来，在身边翻找衣服，“夫人睡得早，是奴婢在她睡着后才”

“不用了！”林锐却想到什么，摆摆手止住她。

“大爷？”红玉很不解。

林锐已经下床，随即将美妇人用锦被一裹，整个横抱起来。

贾敏顿时面颊红透。

“安平？”她的声音带着紧张的颤抖。

“一切交给我！”林锐低头用力吻住她。

半响，他摇摇头示意丫鬟不用跟着，随即走向后花园。

天气已经彻底凉下来，仅仅十月上旬，寒意便足以打断任何人的幻想，毫无疑问，今冬只会是又一次的酷寒，一如去岁的干冷，但在关外，“胡天八月即飞雪”并非玩笑。

花园中自然不会剩下多少绿意。

绣楼中的灯火一如既往的亮着，林黛玉的身体虽然没有像红楼中那样，动不动吃药比吃饭多，到底也谈不上多好，每月总少不了些许不适，却都被充足的治疗压住了。

但这改变不了她觉浅难眠的毛病。

“大爷来了？”刚进房门，就听见雪雁惊喜的呼唤。

丫鬟是听见脚步声迎出来的，但在看到进门的两人后，顿时吓得浑身僵住，哆嗦着完全说不出话，直到林锐轻轻“踢”她一脚示意门外，才让她跌跌撞撞跑去后宅回避。

“这么晚过来一”里间随即传出林黛玉的娇声。

直到她看清进门的两人。

“林妹妹！”林锐抱着完全装死的美妇人坐在床沿。

出乎意料的是，林黛玉并没有任何爆发的意思，美目缓缓在两人身上打量许久，眼角慢慢有眼泪滑落，俏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直到肩膀开始颤抖，唯独听不到哭声。

“锐大爷可是要奴婢服侍？”半晌，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好妹妹，都是我的不是。”林锐已经将贾敏放下，翻身挤到两人之间，毫不犹豫的一手一个揽住，“是我贪心，是我不要脸，但我一开始真的没想到会这般一”

“没想到？”林黛玉终于哭了出来，“没想到？”

“是真的！”林锐急忙解释，“当初我其实没想过你。”

林黛玉愣住了。

“安平，你没说假话？”贾敏再也忍不住。

“嗯！”林锐点点头，“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有了心思，但我那个时候的样子，你们其实都知道，不过是一个区区投靠的「族侄’，有多大的胆子敢真的这样肖想？

其实只是心中的一点儿念想而已，更像是小孩子对美好的向往，那时我也没见过林妹妹，敏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坐在一起，一家人吃顿饭是什么时候？”

他叫出“敏儿”的时候，怀中两人明显一僵。

“时间确实拖的挺长。”良久，贾敏面露回忆之色，“你投奔的半年多之后。”

“那次我只是和林妹妹招呼过几句话，而且还要隔着屏风。”回想起当初的经历，林锐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真正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我到扬州后足足一年多。”

“那时候，小妹也从未想过会有今日。”林黛玉带着哭腔。

“叔叔遇害的那晚，我先想到的也是敏儿。”林锐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直到救下你们之后，我第一时间考虑的，也是敏儿的安危，然后才是林妹妹。”

林黛玉没说话，俏脸上全是委屈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安平，你先出去吧！”贾敏突然开口。

“嗯？”林锐一愣，他本来想继续解释的。

“出去！”贾敏甩开原本裹在身上的锦被，用力推拒起来。

林锐没说话，下意识的松开两人。

林黛玉默默背过身去，一句话没说。

“敏儿，真不要我一”他当然不放心。

“我们娘俩的事情，你插什么嘴？”贾敏没好气的指指外面。

林锐这才深深的看她一眼，点点头走出房门。

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玉儿，娘亲对不起你！”也不知过了多久，贾敏用力抱住女儿，声音带着哭腔，“安平他. . . . .我也没有守住。”

“是吗？”出乎意料的是，林黛玉反而平静下来。

“娘亲有了！”贾敏语气复杂。

林黛玉僵住了。

“是”半晌，她傻傻的看着眼前的母亲，“锐哥哥？”

“好孩子，虽说是我不要脸，到底不全是如此。”贾敏点点头，“这种事情没办法解释，娘亲也不敢指望你原谅，只是想让你明白，现在的林家是“林锐’的“林’。

可咱们娘俩不能忘了，我们也姓林，却是“林如海’的“林’，如今安平早已在京中站稳脚跟，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个？你的心思我明白，娘亲的心思你明白吗？”

“当真只是如此？”林黛玉不傻。

“这种事情，哪来的单纯？”贾敏轻轻摇头，“安平是个贪心的，你也别忘了眼前的世道，向来不给我们娘俩这种“孤女寡母’留活路，做不做的，外面的传言差多少？”

林黛玉沉默了。

“娘亲的意思呢？”半响，她流着泪问道。

“你这丫头，自小就是聪明的，此次还有什么不明白？”贾敏拥着女儿坐起来，娘俩一起倚在床头，“也就是安平粗心，整日里忙着公务，才会以为之前瞒的多好。

如今，家里人除了几个笨丫头，该知道的还有谁不知？横竖脸面都已经丢尽了，再遮掩又能遮住什么？倒不如干脆些亮明车马，最后总逃不过关上门自说自话。”

“锐哥哥呢？”林黛玉委屈的在她怀里蹭蹭。

贾敏稍一犹豫，低头和女儿咬起耳朵，娘俩羞的不敢互相看。

“随他便是。”半响，她终于舒口气，“只一样，孩子的事情，我到现在也没敢告诉他，你也不要泄露了，此事暂时知道的人不多，倒不如过些日子瞒不住时，给他个惊喜。”

“这是为何？”林黛玉很不解。

“忘了我刚才说的？”贾敏语气幽幽，“我想让孩子过继给你父亲。”

“锐哥哥他. . ..女儿不敢说。”一听这话，林黛玉也犹豫起来。

“随他吧！”贾敏点点头。

“所以，娘亲刚才告诉女儿的一”林黛玉没说完就已经面颊红透。

娘俩歪着头商议起来，房中气氛终于慢慢变得温馨。

“安平？”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锐突然听到招呼。

“怎么了？”他急忙赶到正房里间。

“谁让你进来的？”贾敏白他一眼，起身下床走到他身边，主动拥着他回到客厅，“狠心短命的东西，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也不知我们娘俩上辈子做的什么孽！”

“林妹妹不要紧？”林锐反而更不放心了。

“都说了让你别管。”贾敏红着脸捶他一下，“记得给其他院里的姑娘丫头招呼一声，别弄得. .我这烧糊的卷子还罢了，玉儿性子急，千万别让她觉得有什么难堪。”

“放心吧，我知道。”林锐终于松口气。

“还有，这几天你不是正好很忙吗？”贾敏轻轻依偎在他怀中，“干脆暂时别回来，给我们一点儿时间，省的见面不好看，横竖你在军中也有几个丫头跟着，不至于守空房。”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林锐哭笑不得。

“不然呢？”贾敏白他一眼，“贪心不足的东西，里里外外加起来都多少人了？虽说有本事的男人三妻四妾，到底也要有个规矩，你见过谁身边不论妻妾都是姑娘小姐的？”

林锐情知说不过，干脆低头吻住。

“委屈你们！”半晌，他终于舍得放开。

贾敏红着脸捶他几下，指指门外开始推拒。

“这时候还要赶我走？”林锐当然不会放心。

贾敏明白他的意思，任他揽着沉吟起来。

“你把两个丫头叫回来。”良久，她终于抬起头。

“不至于吧？”林锐一愣。

“与其来回折腾，倒不如干脆些。”贾敏已经定下心思，“这段日子我就留在玉儿身边，我们娘俩好好交心，省的留下什么隔阂，两个丫头自然要跟着伺候。”

“也好。”林锐明白她的意思。

“至于你一”贾敏恨恨的瞪着他，“看你能耐！”

“嗯？”林锐意识到什么，脸上慢慢露出笑容，“哎呦！”

贾敏狠狠的捶他几下，一把推开回了里间。

紫禁城，翊坤宫，正殿内厅。

陈曦委屈巴巴的跪在地上，时不时揉一下发酸的膝盖。

“几天了？”端坐在长榻上翻材料的吴贵妃没抬头。

“不久啊！”陈曦很不服气。

“你就跑去外面不回来？”吴贵妃再也压不住脾气，扔下手中的材料猛然起身，快步走到小公主身边，纤指一伸捏住她的耳朵，“不久？难不成你还想一辈子不回来？”

“也不是不. ...啊！”陈曦刚嘀咕半句就被“镇压”。

“又想去林家住着？死丫头，你还要不要脸？”说到这里，吴贵妃的气性散去许多，拽着小公主起身，娘俩一起坐在长榻上，“到底还是无名无分的，传出去太难听。”

“母妃不反对？”陈曦一愣。

“现在反对有什么用？京城各家谁还不知道，你这位大周皇家的庄仪公主早已姓“林’？”吴贵妃没好气的扭着她的俏脸拉扯几下，“幸好他是个有本事的，不会委屈你。”

“多谢母妃！”陈曦惊喜的抱住她。

“行了，说正事儿。”对这个“留来留去留成仇”的逆女，吴贵妃早就免疫了，“你这次要是过去，记得不要长住，小住几天就得回你自己的院子，因为那边毕竟姓林。”

“这怎么说？”陈曦没理解。

“我说的是你“寄人篱下’。”吴贵妃只能点明。

“这有什么？我和林姐姐好着呢！”没想到陈曦完全不当回事，“女儿知道母妃的担心，其实没什么，锐哥哥又不是那些没本事的废物，后宅人虽多，哪个敢造次？”

“他的本事一”吴贵妃语气复杂，“我还能不知？”

“嗯？”陈曦一愣。

“行了，你自己有数就行。”吴贵妃自然不会深入话题，“我倒是听说另外一件事，今天戴权跑去林家，定是有什么事情要传达，你记得问清楚后告诉我。”

“啊？”陈曦很不满，“母妃怎能如此？”

“你就说是我让问的。”吴贵妃懒得多解释，“记住了！”

“哦！”眼见再敢多说又得挨打，陈曦只好答应。

“你呀，真不知道我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女儿。”对于自家漏风棉袄的能耐，吴贵妃已经认命了，“虽说我知道，你和林家的一干女眷关系好，到底也要把持住尊卑。”

“母妃”陈曦再也忍不住，“我们姐妹好着呢！”

“行行行，你们好着呢！”吴贵妃干脆放弃治疗，“记住我的话！”

“那我明天就去！”

“你. ..赶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