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5.3贾敏：我和玉儿不敢多求

林锐回到家中时，已经接近子初（二十三点）。

看看仅有的一处灯火，他果断向后宅走去。

也是近一段时间，他才想起自己以前有多粗心一一明知道他回来晚的情况下，亮灯不睡自然是有事，但贾敏身份特殊，大晚上等他真的合适吗？

显然是家里妹子都已知道，全都选择默不作声。

他以前愣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现在直接点明关系后，许多事情反而更清晰了。

“怎么这么晚？”大概是听见他回来的声响，美妇人已经迎在房门口，“是不是牵扯到义忠亲王造反的消息，陛下留人商量的时间..…….你这不老实的！”

却是他已经走到她的身边，互相之间呼吸可闻。

“又怎么了？”林锐还想抢救一下。

“宫里也有人伺候？”贾敏白他一眼便没再多说，依偎在他身侧回到客厅，“看来确实如传闻所说，事情并不严重，朝廷也没怎么当回事。”

“确实如此。”眼见她没提，林锐自然不会傻到找不自在，随即将御书房听到的消息、讨论，乃至于和孙若晴主仆俩的分析都说了一遍。

“看来，世上还是聪明人多。”贾敏轻轻舒口气。

“你知道？”林锐拥着她坐在长榻上。

“我问过潘丫头。”贾敏语气轻松，“自晋北战事的消息传回京城后，根据她的打探，虽说各家、各圈子不断传递消息，却唯独少有向西北的。”

“当真？”林锐很惊讶。

“都知道那位小王爷没什么希望。”贾敏点点头，“少数跑去他那边的，大概率也是原本埋伏的手段，而且必然是一跑便不再回来，否则绝无幸理。”

“锦衣军不是吃素的。”林锐自然明白。

京城作为整个天下的行政中心，每逢大事必然各种消息满天飞，所有势力各种串联，这点可以理解，包括敌对方也一样，暴露后不跑就死定了。

“也没那么玄乎。”贾敏并未当回事。

这位大小姐其实也有贾家人的通病，各种看不起。

“你这里呢？”林锐笑着问道。

“来来往往的帖子不少，多是询问你的事情，少数几个才是自家姐妹关心。”贾敏的后宅来往一向不少，“倒是牛家嫂子的问题挺有意思。”

“怎么说？”林锐一愣。

“让你好好照顾一下自己人。”贾敏语气古怪。

“嗯？”林锐一愣，“牛彝也要跟去？”

“至少在公文中，肯定是跟去的。”贾敏含笑点头。

. .”林锐无语的摇摇头，“行吧，我明白了，但具体的安排如何，也要到时候看看再说，全凭牛家能开出什么条件，要不然我管他去死呢！”

“圈子”存在的主要作用是利益交换。

所以，没有利益就没有交换。

“随你！”贾敏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其他的呢？没有此类要求？”林锐觉得应该小心些。

“其实不少，但也得看情况。”贾敏点点头，“绝大多数都是希望你能带上，偏偏又拿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一味的说起祖上的交情。”

“这个你看着来吧。”林锐没太当回事，“我现在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新官上任’，手底下确实缺人，但也不至于饥不择食，不会什么人都要。

对了，刚才你说“绝大多数’，意思是还有特殊的？牛家这样的吧？有没有什么不好推拒的，我先看看情况，能帮就帮，不能帮也由我来唱黑脸。”

“确实有不少能走完程序，却没谁够资格让你破例，除了刚才的牛家。”贾敏摇摇头，“你不用因为我为难什么，交情也不是一味退让才能守住。”

“很多？”林锐皱了皱眉。

“少不少就那样，你看看便可。”贾敏轻轻推开他起身，从里间拿来半尺高的一摞帖子，“这些都是今晚之前送来的，我已经去掉了没价值的大部分。”

“还剩这么多？”林锐很是惊讶。

“都想趁机分一杯羹，却不想想配不配。”贾敏边说边把最上面的三张拿出来，剩下的直接扔进茶几下的抽屉，“最主要是这几张，你先看看。”

“荣国府的、卫若兰的、李掌院的。”林锐只看帖子的“版式”便忍不住笑出来，“第一张好像没什么大用吧？敏儿，这可不是你的脾气啊！”

虽说请帖都是大红色，各家却有各家的风格。

互相之间绝不雷同，要不然谁后发谁尴尬。

“你先看看。”贾敏面露无奈之色。

“嗯？”林锐奇怪的翻开帖子，看到里面的内容才露出无语的神色，“你们这位老太太真敢说啊，什么叫“三个姑娘的夫婿’？拿这个压我吗？”

“谁让你管不住的？”贾敏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咳咳，那我明天就去。”林锐晃晃第三张帖子，“最主要的是这个，宫裁不是多事的人，更不会做越界的事情，想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你呀！”贾敏气的扭住他的耳朵。

“疼！”林锐急忙求饶。

“逮着荣国府后宅祸祸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会疼？”贾敏面露无奈之色，“三个丫头也就罢了，李氏我也能忍着，横竖是个寡妇，王家那个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的？”林锐一愣。

“我大哥让人送来的消息。”贾敏气的捶他，“幸好他这个做公公的都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还劝我别在意，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个王家女做儿媳。”

“赦大伯敞亮！”林锐小有尴尬。

“你又是怎么回事？”贾敏很是羞恼，“连我大哥都知道不喜欢王家女，一个个的都没什么眼力见儿，偏偏个顶个的死要钱，你怎么还勾上了？”

“你又不是没见过。”林锐小声辩解。

“那张脸真是老天爷赏她的。”贾敏明白他的意思，气的连连捶打几下，“随你，只一样，不许她做主，什么大事都不允许她掺和一点儿，省的出事！”

“我知道！”林锐松了口气。

“最后这张呢？”贾敏白他一眼，晃晃卫若兰的帖子。

“这也是我明天答应去荣国府原因。”林锐早有计划，“明早我就让人送回帖去忠勇伯府，虽说当天的席面当天通知确实不太尊重，事急从权吧！”

“不错，卫家倒是一直和荣国府交好。”贾敏缓缓点头。

“嗯？”林锐一愣，“不是年轻一代的交情？”

“真正的世家大族，互相之间的关系多是从祖辈便定好传下来的，少有短期交情。”贾敏缓缓摇头，“忠勇伯府祖上曾在老国公麾下为将。”

“你是说，第一代荣国公的下属？”林锐还想确认一下。

“不然呢？”贾敏白他一眼，“可惜卫家后代不肖，竟然多年没出过像样的人物，连世爵都跟着一降再降，只剩下一个正四品的骑都尉。”

“再往下就是正五品的云骑尉和最低级的正六品恩骑尉，所有武勋传到这里便再也不降。”林锐轻轻舒口气，“以若兰大哥的能力和品行，确实可惜了。”

“你准备抬举他？”贾敏一愣。

“我手下总要有人可用的。”林锐点点头，“现在我确实只管着三个千户，其中一个还给了琏二哥，却不代表我以后只会掌握这三个千户。

目前，我手下的兵马已经不算少，合用的将官却很缺乏，两个千户分别是跟我多年的林钊和史家的纲大哥，后一个还好，前一个真是拿来顶数的。”

“能听话便是最好。”贾敏却有不同的看法。

“现在说这话没问题，今后可不行。”林锐屈身将美妇人横抱在怀中，“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哪怕不是帅才，至少也得用将才。”

“林钊最多也就不算蠢材。”贾敏忍不住笑出来。

“是啊，所以我才想要趁机拉拢几个。”林锐很无奈，“卫若兰现在通州左卫任职，挂指挥金事衔、实缺千户官，我让人调查过，他干的不错。”

“哦？”贾敏表情一动。

“手里掌着三个骑马抬枪百户和一个炮百户，再加上一个亲卫精骑总旗，都是可战之兵。”林锐早有准备，“作为一个千户官来说，他真的尽力了。”

“既然是个能抬举的，你看着用吧。”贾敏这才放心。

“不瞒你说，这次我准备弄的大一些。”林锐认真的看着美妇人，“借着战事的名义，怎么着也得把兵马增加到一万左右才算放心，手头上很缺人。”

“当真？”贾敏脸色一变，“等到战事结束一”

“太上皇当真和小国公亲如兄弟吗？”林锐淡淡的打断她。

贾敏沉默了。

“不错，确实如此！”良久，她缓缓点头。

“林钊、史纲，还有现任新兵千户的史络，再加上卫若兰，就是我准备重用的四个千户。”林锐说出计划，“从扬州跟来的人手也可以提拔出来。

虽说他们的资质都很有限，干个千户没戏，如果只是作为镇抚、挂个副千户衔的话，凑合着也能先用，正如你所说，暂时只要能保证他们听话即可。”

“几个？”贾敏轻声问道。

“我还没定。”林锐长舒一口气，“具体兵力再讨论，但我的计划不变，至少要保证加上直属炮兵之后，实力足以震慑住任何有歪心思的人！”

“直属炮兵？”贾敏一愣。

“我刚刚得到消息，之前一直没弄出来的“铁胎铜体’将军炮已经成功。”林锐面露笑容，“十斤铁弹、千斤总重，等到量产工艺标准化完毕，就能放开铸炮。”

“能打多远？”贾敏急忙问道。

“两里摧毁一间房，丝毫不亚于原本的青铜炮，重量却要轻得多。”林锐高兴的抱紧她，“好妹妹，现在你总该明白，我为何非要坚持着研发到现在？”

“这下我算可以彻底放心。”贾敏高兴的点点头。

但凡懂点儿军事的都知道，一支军队有炮没炮是两回事，而且在火炮的选型上，“粗就是好、大就是美”真不是开玩笑，只是应有必要的综合考量。

原本的青铜炮重达一千二百多斤，算上老式引车，全重接近一千五百斤，却只能保证将十斤炮弹打到两里，放在封建时代不算差，但确实不怎么够。

铁胎铜体炮不同，算上新设计的引车，行列重量大约有一千两百斤，放列重量大约在千斤，射程上还能相当，威力也没降低，绝对称得上好东西。

这里的参考对象，是现代历史上的十二磅拿破仑炮，只是为了减轻重量，不得不截短炮管、减小管壁厚度，最终性能只达到原版的六成左右。

“可惜，这款新型“铁胎铜体’将军炮刚刚研发出来，想要大规模量产还需不少时日，这次很难说能不能用上。”林锐面露无奈之色，“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就是如今严冬，大军怕是有困难。”贾敏面露难色。

“不要紧。”林锐早有准备，“战争不可能总是在条件好的时候发生，只要能保证敌人比我们差，那就有的打，至少在后勤方面，我非常有自信。”

“你有心便好！”贾敏软弱的依偎在他怀中，“安平，别怪我说丧气话，战事一起，谁也不敢说结果如何，父亲当初那么大的名声，每次出战一”

“放心吧，时代变了！”看着眼圈发红的美妇人，林锐忍不住低头吻住，半响才放开，“热兵器一旦标准化成形，就永远不是冷兵器旧军能够比拟的。

我虽然早就搞出火器，却至今只在武勋的圈子里装备，放眼京畿，大部分兵马依旧用着老掉牙的刀枪和弓弩，更别说远在西北的那帮卫所兵。

义忠郡王确实知道火器的重要性，因为他在河间府就是被我用老式飞雷炮炸懵的，但他知道没用，手下没有相应的人手，根本没办法弄出来。”

“我和玉儿不敢多求，只望你能平安无事，功劳大小反而都在其次。”贾敏深情的与他对望，“记得别做傻事，一定要保护好自个儿，不可有任何损伤。”

“放心！”林锐认真的点点头，“这次出征后，家里肯定是以你为主，玉儿还小，曦儿不是管事性子，薛家姐妹和妙玉、岫烟姐妹都是知进退的。”

“你呀，真是贪心！”贾敏没很没好气。

“好妹妹，谁让你没能耐的？”林锐笑着调侃。

“哼！”贾敏羞恼的捶他几下，“夜了，你回去歇着吧，别在我这里耽误一一哎呀，快放手，这段日子我身上不合适，你去找她们好了！”

“天色太晚，我还是留在这儿吧。”林锐真的很不放心。

“你:. ...轻些，我让红玉也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