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5.5李纨:妾身哪里担待的起叔叔?
下午,荣国府,李纨院。
林锐扫一眼关门上门的素云,面露惊讶之色。
“怎么了?”小寡妇主动迎上来。
“好像少一个吧?”林锐向东指指凤姐院。
“那蹄子倒是来过,被我赶了回去。”李纨白他一眼,任他挽着回到客厅,“今天要商量的事情比较大,她在不合适,我还怕她被吓到呢!”
说话的工夫,她又摆手示意丫鬟回避。
“李掌院的意思?”林锐自然明白她的担忧。
王熙凤的智商. . . ...不低,但不足以应对政务。
“你不是收到帖子了么?我下的。”李纨点点头,“如今朝廷皆知,你很快就要带兵前往晋北,虽说名义上的统帅是兵部侍郎柳芳一”
“等等!”林锐急忙打断她,“这么快?”
“朝廷何曾保住过秘密?”李纨没当回事,“再加上侯孝康和石光珠,你又是公认的武勋年轻一代子弟,外人多以为又是老样子,但父亲不这么认为。”
“哦?”林锐忍不住笑了,“我在听。”
“若是当真如以前那般,军中但由武勋做主,此次出兵的应该是十二团营。”李纨微微一笑,“我不是说你,虽说你现在实际管着显威营不假。
谁都知道义忠郡王没机会,晋北那边虽处边境,真正精锐的边军必然掌握在北静王府水家的手里,区区一点子卫所兵,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如此一来,但凡稍微懂事的都明白,朝廷必胜,能够趁机出兵平叛,其实是很好的立功机会,偏偏这次以你为主,侯、石两家为辅,这不正常。”
“修国公府和缮国公府也是八公核心。”林锐故意不接。
“他们要是真有本事,就不该去卫所,显威营和振威营也不至于落在郑、韩两个“外人’手里。”李纨没好气的捶他几下,“他们能去说明什么?
必然是除你之外的其他各团营去不了,又不想让好处落在外面,只能将他二人扶起来,好歹算是肉烂在锅里,否则换成其他卫所的话,事情太难看。”
“不愧是李掌院。”林锐这才点头。
“父亲有事安排。”李纨白他一眼。
“那得看是好是坏。”林锐笑着将他横抱在怀里。
“你先听听。”李纨主动依偎在他胸口,“按照大周立国时的规制,其实军中并非只有武将,而是编有不少文官,名义上不插手军务,只管粮饷与监察。”
“哦?”林锐一愣,“当真?”
他在军中又不是一天,从未见过一个。
“就说你的显威营,按编制除了正三品的总兵外,计有指挥同知和指挥金事各两人,都算你的佐贰官,你见过吗?还有经历和知事若干,也没影子吧?”
“都有。”林锐不会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只是都没到军中过,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挂职吃空饷,甚至连分润好处都能照常拿到,怎么了?”
“除了指挥同知外,其他在大周立国时都是文官。”李纨也很无语,“指挥金事两人,一掌粮饷一管人事记功,经历和知事分别作为两者的下属。”
“嗯?”林锐脸色一变,“你没记错?”
“指挥同知协助总兵管理军务,这是正经的武将。”李纨点点头,“其他不是,只不过,从太上皇中期开始,“惟有读书高’风气大涨。
文人士子皆以入军为耻,久而久之便无人担当,这些个职位与其空着,不如分给下面的人作为好处,慢慢便被武勋方面用于安排那些个落魄之家。
指挥同知好说,一直都是总兵的佐贰官,指挥金事基本给了下面的人挂衔拿饷,经历、知事之类干脆成了摆设,粮饷、人事多由总兵官安排人掌管。”
“确实如此!”林锐缓缓点头。
比如,显威营现在文字来往都是“秘书”林黛玉负责,指挥同知、或者说类似于参谋长是探春和史湘云,粮饷则由丰字号的的掌柜伙计代管。
当然,以上只是“负责人”,实际上他们也有手下,比如林黛玉如果忙不过来,肯定会找其他姐妹帮忙,探春和史湘云偶尔隔着屏风与下面的人商议。
就连丰字号,其实也不是真正把持显威营的粮饷补给,而是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生意”,听招呼该送的送、该拿银子的也不会客气,就和买卖一样。
额. ...市场化保障?
差不多就那意思。
从上到下的权力,都被林锐牢牢掌握。
所以,现在京城皆知,显威营虽然依旧挂在总兵郑恒名下,其实早就被他掌握,不只是兵马,还有人事、财务等权力,否则他养兵是给谁养的?
人家一个调令,他这个当下属的听不听?
就连骑兵千户,如今也差不多成了摆设。
因为郑家眼见无用,干脆连这个也吃了。
不只是林锐如此,十二团营其他各营头都一样。
谁会把权力、尤其是人事和财务权力分出去?
“父亲手里有不少士子一”李纨继续说道。
“等等!”林锐严肃的打断她,“宫裁,既然是李掌院的意思,咱们不妨来个“先明后不争’,他知道这些职位的意思,怎么会觉得我能让出去?”
“父亲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李纨急忙解释,“他知道你会不满,所以专门让我提醒一句,哪怕是岳武穆和岳家军,贴身幕僚仍为读书之人。”
林锐这才明白过来一一其他的话可以不听,岳家军的例子不能忽略,军队打仗肯定需要将领,管理却不能全靠刀枪,一支可靠的幕僚团非常必要。
当然,这不代表他就立刻放心。
“你刚才不是说,那些个文人士子都看不上军中吗?”他可没忘刚说完的事情,“正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呢?”
“此一时、彼一时。”李纨白他一眼,“大周初立、万象更新之时,天下各处有的是位置,大部分进士都轮不到外放,直接在朝堂上便可安置。
下面的县令甚至知府,许多都只有举人功名,连现在早已沦为空名的监生,那时候都能有官做,无非是品级上说事儿,但这样的好时候早已过去。
如今别说什么监生、举人,正经的科班进士,许多都是一辈子耗死在翰林院或者都察院,穷翰林、烂御史就是这意思,但凡是个实缺,有的是人想做。”
“是啊!”林锐点点头,“所以,我更不能说话。”
现在这些职位,都已经被武勋占了。
他如果答应放手,等于还给文官。
这特么可不是简单一句“叛徒”能形容。
那是纯纯的活腻歪了!
“父亲也没指望你能答应。”李纨轻轻舒口气,“他的意思是说,让你带几个人过去,不用提什么官职,对外只说是招募的幕僚便可。”
“然后让他们管事?”林锐这才明白意思。
实习锻炼嘛,不难理解。
“剩下的事情,自有人去和牛家谈。”李纨点点头。
林锐却意识到什么,心底猛的一沉。
“李掌院的意思是,把这批士子锻炼出来,今后看情况再安排吗?”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不错,一切都是按老规矩来,没什么毛病。”
他说的轻松,李纨却看出不满。
“安平,这有什么问题吗?”她的语气小心许多。
“李掌院在赌。”林锐认真的看着她,“就赌牛家扛不住文官的压力,答应放手早已掌握的职位和权力,我带的这批所谓“幕僚’,就是将来的抓手。
一旦完成,就等于文官方面正式获得了插手军务、或者直接说是掌握兵权的机会,今后军中的粮饷和人事两权,将不再为武勋武将所有,明白吗?”
“怎么可能?”李纨脸色猛变。
“前明自土木堡之变后,武勋就废掉了,同时废掉的还有武勋掌握的五军都督府,军中之事多由兵部管辖,兵部尚书还是文官担任。”林锐语气严肃。
现代历史上的明朝中后期,实际上更夸张。
戚继光名垂千古,在张居正面前只能自称“门下走狗”,明末乱成一锅粥,掌兵数千上万的总兵、指挥使却被区区县令指着鼻子骂,纯粹搞笑。
现在的大周只是稍微好点儿,不只是那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因为“文贵武贱”的风气已经很突出,好比拒绝到军中任职的进士们。
结果,现在没位置了,你们又来要?
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安平的意思是”听到这话,李纨犹豫了。
“把我的原话带给李掌院。”林锐语气冷淡,“我虽然算不上武勋,却是绝对的武将,合作没问题,但别指望我出卖军中的利益,一丝一毫都不行。”
“你放心!”李纨急忙点头,稍一考虑又轻声解释,“妾身不知道这些,还以为就是安排几个职位,所以才.. ...若是早知如此,定不会多话。”
“你先把话带回去,看看他的意思吧!”林锐并未多聊。
又不是她的锅,有事找李守中,迁怒她算什么?
“大爷一”李纨意识到不妥,更知道他的脾气,稍一犹豫便轻轻跪在他身前,“妾身真不明白这里面的事情,朝廷大事的弯弯绕绕实在太多了。”
“我也没指望你都懂。”林锐笑着屈身将她横抱在怀中,“这次更不是针对你,我相信李掌院有自己的想法,但我更希望他不是真的想要如何。”
很可惜,这话纯粹就是用来安慰人的。
李守中一辈子浸淫朝堂,能不懂里面的意思?
但他还是做了,必然是故意的,只是原因不详。
难道真是欺负他年轻,觉得他不懂?
“父亲倒是提过。”李纨面露犹豫之色,良久才轻声说道,“他让我带话时专门交代,若是你答应当然最好,没答应也无妨,就是有句话一”
“怎么说?”林锐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会联系王家。”李纨表情紧张。
有了刚才的解释,他还能猜不出联系王家的原因?
林锐脸色猛变。
“他有没有说做什么?”半晌,他的语气很是压抑,“王子腾早就被武勋这边视为叛徒,他是想要从这里打开口子吧?有意思,这样,你帮我约个时间。”
“什么时候?”李纨急忙问道。
“看他安排。”林锐轻轻舒口气,“希望他能明白。”
“明白什么?”李纨没跟上思路。
“文武开战胜负难料,但李家的下场不难猜。”林锐用力抱紧她,“宫裁,你明白我的意思,不要逼我,这种事情不论结果如何,出头鸟必死无疑。”
李纨脸色惨白。
“你放心,我马上一”她急忙点头。
“不急于一时。”林锐摇摇头打断她,“只要在我离开京城之前说清楚便可,我相信他肯定有合理的解释;再一点,李家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武勋。”
李守中能够起势,最主要的原因是吴伦。
李纨一愣。
“妾身明白了!”略一沉吟,她的脸色好看许多。
只要林家和李家没有根本性冲突,那就可以商量,现在还有一个吴家,事情自然更好说,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都不愿意被别人捡便宜。
“别担心,这不是你的问题。”看出小寡妇的紧张,林锐含笑抱紧她,“正如我刚才所说,李掌院肯定有解释,我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搞。”
“定是如此!”李纨急忙点头。
“好了,歇下吧!”林锐横抱着她起身,“按照规矩,我已经用完了酒饭,接下来还要歇个中觉,待到申正(十六点)之后离开才算对主家的尊重。”
“临走前不用招呼一声?”李纨白他一眼。
你现在抱着的,是荣国府二房长媳,还有个下一代少奶奶被你按着当“用品”,要说“尊重”,那真的是一文钱都不沾。
“淘气!”看出她的意思,林锐小有尴尬,“赦大伯说他没那么多时间,让我不用费事;至于你们那位老太太,我就当她还在休息,不方便过去。”
“让我带句话?”李纨似笑非笑。
“嗯,就说非常抱歉!”林锐严肃点头。
“你呀!”李纨没好气的捶他几下。
“我的大嫂子,你该尽到“照顾’责任了!”林锐坏笑着抱她进入卧房,“我这么重要的客人,你不得好好招待?还不赶紧照顾一下?”
“妾身哪里担待的起叔叔?”李纨一脸“紧张”。
“那该怎么办呢?”林锐从善如流。
“素云!”
“奶奶!”丫鬟惊喜的进来。
“还不去请二奶奶过来,咱们府里的事情都是她管。”
片刻后。
“假正经,你可算是.搓.……哎呀,快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