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5.9贾敏:你呀,真真是个滑头!
当晚,镇国公府,正院内厅。
林锐直到进门后,望向在座众人的表情依旧不好看。
“锐哥儿、锐哥儿,是为兄的不是!”主位上的牛彝急忙起身连连拱手,“这不是有些急了,怕耽误工夫吗?没想到你竞然这么忙活。”
说话间还没忘招呼他入座。
“我能不忙活吗?”林锐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我的哥哥们啊,你们是轻松,家里一坐就行,有的是人可以安排,小弟不自己干怎么放心?”
说归说,他也按照指引入座。
他是快到中午时赶去的显威营,紧接着召集手下人,趁着一起喝酒吃午饭的工夫把事情吩咐完,随即亲近一下妹子们,结果就弄个这?
舒服完午睡没醒,牛继宗的名帖已经送到。
但凡是换个人,他都可以直接不搭理,但对这位,整个武勋集团没几个人敢不给面子,无法之下,他只能郁闷的起身,一路放马狂奔回京城。
要不然,大冷的天儿,谁特么愿意乱跑?
搂着妹子哈皮不好吗?
“事情有变”柳栋冷着脸开口。
“吴家、李家还是王家?”林锐不耐烦的打断他,话一出口便让一桌人全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哥几个,至于吗?这事儿是你们能管的吗?”
“你知道了?”牛彝明显不解。
“小弟还是有点儿消息渠道的。”林锐并未多谈,因为这本来就是他在故意示威,保持一点儿神秘感更有效果,“我接的是牛阁老的帖子,他还忙着吧?”
牛彝明白他的意思,没好气的向后指指。
“都在。”柳栋补充一句。
林锐立刻皱眉。
这次的宴席很严肃,直接摆在镇国公府的正院内厅,再往后就是整个府邸的最高所在一一正院正堂,一般只有在接待最尊贵客人的时候使用。
绝大多数人的身份根本不配,比如荣国府,因为家境败落交际圈降级,作为正院正堂的荣禧堂一年到头都不见得会开,几乎只用于接旨之时。
镇国公府开了正堂,来人的身份必然够高。
“都在?”他还明白,事情绝对够大。
“除了贾家。”牛彝点点头,“你在也一样。”
林锐表情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你小子可以啊!”陈也俊面露调侃之色,“我和琏二哥这么多年的交情,知道他的毛病,更知道你对得起他,却没想到赦大伯如此敞亮。”
“今晚的事情,父亲也给宁荣二府下了帖子。”牛彝认真的看着他,“但被退回来了,赦大伯直接说,和你商量就行,他那里不太方便。”
“正如刚才陈大哥所说,小弟对得起贾家。”林锐点点头。
不论是贾琏的千户实缺,还是好几个挂上总旗身份的年轻一代子弟,两边算是“双赢”,他有了合适的人手、贾家趁机获得了新的机会。
至于女人,说难听点儿,放在当前背景就那意思。
包括“第三代少奶奶”王熙凤。
别说她,李清照名传千古,是少数文学成就被主流承认的女性之一,那又如何?她和丈夫赵明诚已经算是公认的恩爱,身边照样少不了“姐妹”。
更何况,她爹李格非,她公公赵挺之,儿女亲家,按说应该关系很好对吧?不好意思,这俩分属北宋的新党和旧党,是绝无任何疑问的政敌。
封建时代,女人对真正的大事基本没影响。
“下午的时候,我们得到消息,你拒绝了。”牛彝没有说的太细,“但王家已经答应,事情你都知道,所以父亲才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具体商量一下。”
“有结果了?”林锐舒口气,抄起筷子垫两口。
从显威营到京城一路狂奔,他连晚饭都没吃上。
“肯定不能任由事情如此。”柳栋语气冰冷,“现在还没定下的原因,是究竟怎么反击,因为这很明显是陛下的意思,按理说不该我们多话。”
“陛下的意思?”林锐皱眉,“确定?”
“宫里已经传出消息。”牛彝沉着脸点点头。
“不应该啊?”林锐不太理解,“我也有个消息,此次动作并非哪一家、哪个人,极有可能是文官整体的意思,吴家和李家少有的达成了一致。”
“当真?”牛彝脸色猛变。
“你们不知道?”林锐一愣,随后点点头,“从我得到的消息来看,就是这个样子,因为我相信你们都明白,这种全面开战的事情,历来没谁敢随意。”
他这话一说,厅中一时间静了下来。
“你小子那里. . . ..算了,我不问。”牛彝明显想知道,但更明白这种事情没法“共享”,只好忍住性子,“我就直说了,后面现在争论的是先动谁。”
“当然是王家,这还用讨论?”林锐奇怪的看他一眼。
没想到一干大少面面相觑。
“说说你的理由。”柳栋眉头紧皱。
“很难猜吗?当然是收拾王家最简单。”林锐没觉得有什么需要迟疑的,“再说了,咱们都明白一个道理,敌人可以讨论,叛徒绝不容忍!”
“好一个“叛徒绝不容忍’!”柳栋面露满意之色,“不瞒你们说,家父(兵部左侍郎柳芳)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有锐哥儿的理由直接。”
“锐哥儿,你觉得应该如何动手?”牛彝笑着问道。
“嗯?”林锐意识到不对,只能无语的看着他。
“没办法,谁让你接下了另外三家?”眼见如此,牛彝也就不再绕圈子,“一方面是赦大伯的意思,他虽然没来,但直接要求先给王家一点儿眼色。”
“确实是他的脾气。”林锐点点头。
“另一方面,也要看你的意思。”柳栋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冷酷到底”的“人设”,“金陵四家、贾史王薛,几辈子的交情到你手上,总要问清楚才好。”
“以后只管另外三家就行。”林锐态度明确。
柳栋明显表情一顿。
“怪不得赦大伯这么看好你。”牛彝忍不住笑出来,“既然如此,这事儿就先定下一一别看我,后面讨论的是“先动谁’,不是不再管其他的。”
“你们不是想要一起办吧?”林锐一愣。
挺狂啊!
“这你就不用头疼了,我们都管不着。”牛彝无所谓的指了指在座的诸位“大少”们,“反正只要听招呼就行,其他的根本不用多问。”
“话是这么说没错。”林锐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出兵的时候带几个人。”柳栋直接答道。
“恩?”林锐一愣,“年轻进士?”
“这你都知道?”牛彝再也忍不住,“锐哥儿,你到底从哪儿找来的消息?这事儿是吴家亲自找父亲谈的,又有陛下的示意,要不然谁会答应?”
“有什么别的要求吗?”林锐肯定不接茬。
“你行!”牛彝无语瞪眼。
“最好别让他们回来。”柳栋语带杀意。
“说点儿能办的。”林锐才不傻。
文官抽调的人选,被他一把全送?武勋其他人肯定会笑的找不到牙,他就得好好面对文官方面的怒火,结果如何先不论,他傻了才会给人火中取栗。
“那就让他们好吃好喝、好去好回。”牛彝只能这么说。
意思是啥也别教。
“没问题。”林锐自然点头,“后面呢?”
“大人的事情,我们就别问了。”牛彝明显故意。
林锐无语的看看他,很干脆的低头吃菜。
显然,这是在报复他有消息渠道不说的事情,问题是,他又该怎么说?暴露李纨?还是更干脆些,暴露他和凤藻宫乃至于戴权的关系?
他脑子进水才会多话。
反正有人个儿高,需要顶雷的不是他。
“你的兵马准备如何?”柳栋及时带走话题。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锐的回答很干脆。
一众大少:. ..
“你小子挺自信啊?”马旭被他气笑了。
“哥哥们,我的兵马不是三日一操、五日一操,更不可能十日一操。”林锐没好气的放下筷子,“而是每日必操,可以说随时处于战备状态。
差的无非就是远征的粮饷、补给和弹药,但随时配备的东西也足以保证直接出征,并完成烈度不算太高的战斗,只要后续补给能跟上,一切没问题!”
现代人都明白,这是一支正规军的常识。
但他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愣了。
“如果要你出战,需要多久能走?”半晌,牛彝严肃问道。
“一天。”林锐毫不犹豫,“我的意思是说,如果现在确认要出发,后天你看不到我的兵马出营,可以直接按照军令,把我拖出去毙了!”
大少们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有什么要求吗?”牛彝语气复杂。
“我刚才说了,后续的补给要跟上。”该提条件的时候,林锐自然不会客气,“不瞒你们说,我信不过役卒,准备让丰字号负责全部的采买和运输。
当然,这肯定需要做好防护,所以我准备了精锐护卫人马,但凡是咱们自己这边儿没烂透,如此兵力绝对可以保证后方运输的安全和稳定。”
“你只要银子?”柳栋皱起眉头。
“按规矩发放就行。”林锐毫不迟疑。
“我会报给父亲。”牛彝没敢给准话。
“那就这样!”林锐直接开口。
一顿酒喝下来,再没人提过公务。
林府,后宅正房。
林锐回来时刚过戌正(二十点)。
“安平?”正和红玉边闲聊边做些女红的贾敏一愣,急忙收起没做完的料子,起身迎了上来,“你不是上午才走吗?怎么现在突然回来?”
“镇国公府的事情。”林锐伸手揽着她坐下,毫不隐瞒的将喝酒时的事情说一遍,末了才舒口气,“看来和我预料的情况差不多,牛家没抗住。”
“陛下的意思?”贾敏皱了皱眉。
“我也没明白他想干什么。”林锐伸手摸摸茶杯,发现温度正好便端起来灌了下去,“按理说,现如今文武不和、武勋处于下风,他不该继续打压。”
“陛下的心思,外人如何猜得到?”贾敏没好气的拍他一下,随即示意红玉再准备一只杯子,“你忘了吗?陛下早就已经说过,武勋太团结了。”
“这特么什么脑子。”林锐无语摇头,“我当然知道武勋非常团结,那还不是被逼的?从太上皇时期的上风,到现在的绝对被压制,他们怎么办?
如果不想和前明的武勋那样,在朝堂上几乎没有话语权、说什么都和放屁一样,那就只能报团取暖,合作对抗文官,要不然等着回家吃自己吗?”
“我已经给宫里带过话,让娘娘看哪天合适,你再跑趟东安门外的院子。”贾敏稍一犹豫便说出决定,“倒是几家老交情,你只管随他们去吧!”
“反正个儿高的不是我。”林锐笑着点头。
“我再看看。”贾敏沉吟片刻轻轻摇头,“安平,你现在兵马充足,我不担心战事,唯独这朝堂上的事情,还是要小心为妙,否则,强如岳武穆又如何?”
“辛苦你!”林锐自无二话。
“倒是晋北那边的乱事,我这两天也问过潘丫头,看过她那里的消息。”贾敏面露犹豫之色,“看着好像没问题,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怎么说?”林锐一愣。
“你可能知道的少,我当年却是见过的。”贾敏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当初的义忠亲王,真真称得上文武双全,对子女的教养也是很严厉的。
若无意外的话,那位义忠郡王的年所和我差不多,恰是正当年的时候,虽说是因为在江南无从立足,这才被迫跑去晋北举事,按理说不该如此草率。
连我们都能查到的消息,他本就身处险地,难不成自己会看不到吗?别忘了,你被定下出兵的事情早就传开,他在河间府曾经被你的火器打败过。”
“嗯?”林锐立刻明白过来。
义忠郡王已经称得上人杰,真会被一块石头绊倒两次吗?
明知道手下都是些不上台面儿的卫所杂兵,他哪怕是再怎么有自信,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该明白双方如果刚正面的话,他必败无疑。
河间府的乱民就不是“十万”了?
这不合理,但却已经发生。
那就肯定有“合理的”理由。
“所以,我怀疑他所谓的“举事’又或者“靖难’只是表面上吸引目光的幌子。”贾敏认真的看着他,“用来隐藏他真正的目的和想法。”
“到底是什么?”林锐急忙问道。
“我哪里能知道?”贾敏苦笑着摇头。
林锐无语的拍拍自己的脑袋,知道刚才问傻了。
“看来,我们暂时不大可能查到什么。”想到这里,他只能放弃幻想,“但不论如何,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下去。”
“暂时只能如此。”贾敏明白他的意思,“正如你早就分析的那样,若是义忠郡王当真出兵,最好的路线就是紫荆关,你只管带兵顶上去便可。”
“我走之前,会想办法让兵部直接下令,好歹先把方向错误的大锅甩出去。”林锐笑着拥住她,“毕竟,我只是武将,统帅是陈瑞文。”
“你呀,真真是个滑头!”贾敏白他一眼。
“好敏儿,你不喜欢吗?”
“死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