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厂里有不少人都在偷拿碎布,车间最近正在整顿这事,你没看我这两天都没往家拿了吗?”“那怎么办?上次陈老板买了一百斤碎布回去才多久?半个月都没有吧?咱们现在只有不到九十斤的碎布了。”
“不能让陈老板缓缓?过了这段时间也好啊!”
“陈老板说了,让我自己想办法,如果供应不上,他就换人。”
“换人?他还能换谁?厂里就咱的碎布多,其他人好久没怎么拿过,家里顶天能有个十几斤就不错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们厂的车间主任找过他。”
“刘业华?他能拿个屁!厂长亲自下的文件,现在不管是谁,下班出来都得被保卫科搜身,一旦发现夹带碎布出去,保不齐工作都得丢!保卫科的科长可是厂长的亲戚,你说他向着刘业华还是厂长?”“那怎么办?这一个月可是有一百多块钱的。”
“收!你那个摊子先别摆了,去其他县找人收碎布,大不了咱们少赚点,总比没有强!”
陈家村。
陈东昇吃过午饭正躺在躺椅上休息。
陈道河的木工手艺没得说,就陈东昇现在躺的躺椅,用到二十一世纪都没出过什么问题,一个钉子都没有,纯榫卯结构。
反倒是后来没人用,躺椅的几处地方朽坏,最后被当做柴火烧了。
“东昇,两窑砖估计还有两三天就能烧好,不过青砖不多,主要是瓦片,所以用的柴也少,那窑有日子没用过,我给你先烧点瓦片看看效果。”
陈道河坐在陈东昇对面对他说道。
“没事,你看着弄就行。”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起房子?”
陈东昇从躺椅上坐起身,“九月半之前盖好。”
“那最迟得七月初就要开始盖了,一个月能烧两窑砖,八月中就得把砖烧完,毕竞烧完还得放十天半个月的,算上这次的,六月中就得开始烧了。”
“六月中?那就还有一个月。”
“不止,六月上旬就得开始准备砖胚。”
“那就得请人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最后陈东昇决定等六月份的两窑砖烧好后就开始盖。
“我这里有根适合做主梁的杉木,到时候你请人搬过去,在我这放了两三年了。”
“行,回头跟烧窑的钱一起算。”
两人聊着房子的事时,王菊梅从厨房走了出来。
“东昇啊,下回要不别买排骨了吧?费钱还没肉。”
“奶奶,排骨便宜啊!一斤才一毛五呢。”
陈东昇说的是国营肉店的价格,黑市上的排骨也不贵,就两毛钱一斤。
“一斤排骨连半两肉都没有呀!”
“有油啊!煮汤好喝,骨头中间的骨髓吃了好。”
陈东昇也有些无奈,这会的排骨,上面的肉被剔得干干净净,只带了一点油膜在上面。
他买排骨也就是吃个味,而且王菊梅舍不得吃肉不说,平时吃的油几乎没有。
虽说年纪大了不能吃重油,但那是对后世的老人说的。
现在哪有胖子?
“以后你没事可以煮个汤,放排骨到里面煮,给您省点油。”
“这倒是,汤凉了还能捞点油星子出来。”
陈东昇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喜欢捞就捞吧。
等房子盖好了把二老接过去住就好了。
没过一会,刘晓华就找了过来。
陈东昇还以为是卖卤菜的事有了眉目,结果刘晓华却是来告诉他关于投机倒把的事的。
“三姐,这事我心里有数。”陈东昇诚恳的表达感谢。
他知道这事只是踩了一脚刹车,但大趋势是不会变的,
刘晓华过来提醒,也是为了他好。
陈东昇不会傻到拒绝别人的好意。
只是这事不好跟她说,所以只能点头答应。
“心里有数就好,实在不行就停一段时间,卤菜的事我下午会帮你打电话过去问,有了消息就跟你说。”
“好,这事麻烦你了。”
“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那我先回镇上了,还得上班。”
刘晓华说这事没有避着刘小鱼,等她离开后,刘小鱼有些担忧地说道:“咱们要不还是停一段时间吧?反正现在钱也赚了不少。”
“停是要停的,但不是现在,还可以再卖一段时间,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东昇捏捏刘小鱼的手宽慰她。
但之前刘小鱼同意陈东昇卖东西,一是因为看他以前老是去打牌,二是因为家里确实没什么钱。可现在家里有了不少钱,她觉得就算什么都不干,家里的钱都能支撑好几年了。
“可是我还是担心,咱们赚了这么多,你要是被发现了,搞不好还会被. . ..”
陈东昇拉着她的手坐下,然后耐心地说道:“改革开放是大趋势,只是以前咱们国家没做过这种事情,所以市场上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踩上一脚刹车看看情况。”
“不过呢,现在还在研判阶段,文件开始执行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所以这段时间其实还是安全的,等到风声紧了,我肯定不会硬着头皮去卖头绳的,放心啊。”
“三姐夫当镇书记,他肯定知道的多,既然姐姐来提醒了,那肯定是风声紧了呀!”
“但我们今天进城,黑市上的人是不是还是很多?这段时间我让陈癞子多关注一下广播,只要开始打击这事,我就不卖了,怎么样?”
刘小鱼犹豫好一会,最后还是点点头。
“那咱们说好了,一旦开始打击这事,你就不准再卖头绳了。”
“我保证!再说了我想卖头绳,也得靠你缝呀!”
“这倒是”
想到这,刘小鱼也不那么担心了,她打算隔段时间就去找刘晓华,一旦得到开始打击卖东西的消息,她就不缝头绳了。
到时候陈东昇就算想卖,也没头绳给他卖!
下午五点左右,严党生过来找陈东昇结工钱,然后陈东昇和刘小鱼才回家。
“妈,我买了两根骨头,晚上煮个汤吧。”陈东昇把一根排骨一根大骨放在井边,刘香菊正在洗菜。“排骨没肉买了干什么,那我一会泡点薯粉条,你们爱吃。”刘香菊虽然唠叨,但很快就想到要做什么菜。
“再拌点薯粉冻吧?”
“也行。”
薯粉条自然不用说,薯粉冻下汤里就很好吃。
薯粉冻就是薯粉条的前一个形态,跟面粉差不多,一般加点水打个鸡蛋进去搅拌摊皮子,或者加点水搅拌匀,再把翻滚的肉汤倒进去快速搅拌,薯粉面就会成为类似藕粉一样的糊糊,冷却后就变成了类似果冻一样的东西。
煮肉汤时,把薯粉冻切块放进去一起煮,吃起来是那种软糯弹牙的口感。
晚饭时,陈东昇把骨头薯粉汤连锅一起端到桌上,肉香味夹杂着薯粉的气味让大家食指大动。“我要薯粉冻!”
“我要!我要!”
“我想吃薯粉条...”
三个小的把碗举得高高的,想让陈东昇给他们盛薯粉。
“刚出锅很烫,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吃,别把嘴烫着了。”
陈幼树和陈钟芳还好,至于陈幼风,陈东昇还不敢让她自己吃这个。
因为她嘟嘴吹气,一丝风都吹不出来。
陈东昇用筷子把薯粉冻夹断成小块,吹凉后才放到陈幼风的碗里。
“好不好吃?”
陈幼风昂起头,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她在学陈幼树。
因为薯粉里放了骨头煮,所以味道自然不用说。
等两个小的吃的差不多了,陈东昇把早就凉好的那根大骨放在陈幼树碗里,“你跟妹妹们一起吃,骨头中间的骨髓用筷子挑。”
于是陈幼风和陈钟芳立即下桌,跟着陈幼树去竹床那边挑骨髓吃。
刘小鱼帮着刘香菊收拾碗筷,其他人则拎着椅子坐在院子里乘凉。
过了一会,陈汉良带着陈癞子找了过来,他们手里还拎着两个纸包。
“汉军哥,香菊嫂子在吧?”
院子的门没关,陈汉良进来就开始散烟。
“快坐快坐,她在厨房,有什么事?”
“明天不是卢家要过来吗?我想请香菊嫂子帮忙做个午饭招待一下卢家人,这是强发买的一点零嘴。”陈癞子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陈东昇旁边。
“香菊!香菊!”陈汉军立即把刘香菊喊出来。
“汉良来了?吃没吃饭?我去给你盛点,今天家里煮了薯粉。”
“不用麻烦!我跟强发吃了过来的,我们过来是想请你明天过去帮忙陪一下卢家人。”
“哎呀!陪一下不费事,你还拎着东西过来。”
刘香菊看到桌上的东西,三个小的正围着桌子嘴馋着呢。
“应该的,哪有空手请人帮忙的,那明天?”
“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把猪喂了就过去!”
“不用那么早,你该忙忙。”
农村早上喂猪都是六七点左右,距离吃午饭还隔着四五个小时呢。
陈汉良知道明天是刘小鱼帮忙做饭,但不管怎么说,家里也没个女人,两个大老爷们陪着女方家也不大像。
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叫个人过去帮忙陪一下客人。
因为这门亲事是陈东昇介绍的,所以他干脆请刘香菊过去,都是一家人,也方便。
刘小鱼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之前她也只是考虑到做饭的事情,没想到还需要长辈作陪,给人介绍对象,她也是头一回。
“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一下,明天你可不能喝多。”刘香菊说道。
“嫂子,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