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昇和刘小鱼回到河堆镇时已经快下午六点。

“你先回去，我去找严党生。”

“好，那你快点回来。”

没过多久，陈东昇来到严党生住的地方，跟他说了后天要出去卖头绳的事情。

回去时，陈东昇直接脱掉裤子穿过之前捞鱼的河回家。

紧接着，陈东昇又去找了陈癞子。

“后天去蒲圻县吗？”

“对，还是你跟党生去，这次可以多拿点头绳过去卖。”

“好的哥，这事包在我身上，对了，这是今天招待所食堂给你的条子。”陈癞子说完回屋把条子拿出来交给陈东昇。

“他们今天给了多少斤肉？”

“比昨天多了两斤的鸭脖子，其他的没变化。”

“鸭脖子？行，那我先回去了，后天早上你直接去奶奶那边，到时候我也在。”

陈东昇离开陈癞子家后直奔奶奶家。

“回来了？上午强发把肉送来了，都挂在井里。”

“嗯，我过来看看肉。”

“那我去给你拿手电筒。”

王菊梅起身回屋把手电筒拿来给陈东昇，看过井里的肉后，陈东昇便回家去了。

“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王菊梅问陈道河。

“要装就装个吧，明天我去镇上买个手摇泵和管子回来，再和点水泥把井边抹抹。”

“早就应该装了，天天站上面打水，我都怕你掉下去。”

“我看你就是心疼你孙子。”

陈道河没好气地说完，便拎着小板凳出门。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东昇白天一早就去奶奶家卤菜，隔两三天就给王桂兰和陈东乘带点菜过去。回来后就在奶奶家融着架子，等外面没那么晒时就去插秧，每天的日子过得无比充实。

“东昇！东昇！”

陈东昇正在田里插秧，听到声音后直起身，发现是王素梅。

“素梅婶子，有什么事吗？”

王素梅立即小跑着来到田埂边上，“东昇啊，你明天是不是还要毛豆？婶子家里多，你明天收婶子呗，都是亲戚，我还是看着你长大的呢！”

“婶子，我都答应好几个人了。”

“那你多收点嘛！现在的毛豆新鲜，摘下来放两天也没事！”

“婶子，我一天就要那么点，要不这样，等豆角长好了，我先收你的，行不？”

“那..行吧，豆角也是按城里的价收吧？”

“对，都是按城里的市场价收！”

王素梅离开后，陈东昇继续插秧。

因为卖卤菜需要的毛豆多，现在村里的人都求着想把自家的毛豆卖给陈东昇。

王素梅已经是今天过来的第三拨人了。

毛豆这东西，村里家家户户都种了，虽然不多，但一般都能摘个十来斤左右的出来。

现在在招待所的食堂里，荤菜卖得最好的就是卤猪蹄和牛肉，其次是鸭脖。

至于素菜，卤的毛豆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然后才是豆制品和土豆。

现在，招待所一天需要十斤左右的毛豆。

前两天遇到一个单位在招待所办晚会，光是毛豆就消耗了快三十斤。

现在别说是陈东昇，就算是陈汉军走在村里，不少人跟他聊天的时候都问他能不能先把自家的毛豆给卖了出去。

因为他们怕陈东昇突然不收了，到时候就只能卖给王老二，那得少一块钱左右。

只是陈汉军又不管这事，反正有人问就说要排队。

“东昇！东昇！”

“怎么了？”

“还有多少插完啊？家里的饭要熟了。”刘小鱼站在宅基地那边问道。

“快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这边再有十几二十分钟差不多了。”

“那你快点啊！”

陈东昇重新弯腰下去继续插秧。

这会已经快到五月下旬，地里的秧苗已经快要插完了。

十几分钟后，陈东昇把手在田间的水里洗了洗，然后直起身捶了捶腰。

虽然秧被插得稍微有些歪，不过也不影响秧苗的长势。

等他回家时，才发现大家都在等他。

“你们怎么不吃啊？”

陈东昇看着他们坐在院子里，饭桌上的菜都上齐了，除了三个小的，其他人都没开始吃。

“小鱼说你一会就回来了，现在天气热，干脆等你回来，来来来，快来吃饭。”刘香菊招呼大家上桌。陈东昇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之前别说等他吃饭，要不是刘小鱼给他留饭，他都没得吃。

饭桌上，陈汉军问陈东昇：“这两天村里不少人都问我能不能先收他们的毛豆，都怕你突然不收了，你是怎么想的？”

“按顺序来啊，招待所一天就要那么多，我也是给招待所做工，做多了我卖给谁去？”

一旁，陈东微问道：“大哥，你是怎么接到招待所做卤菜的事的啊？”

“托了不少关系送了很多礼，别人才同意让我帮忙做卤菜的。”

“那也不少了，一个月下来不得好几十块？”

“比上工多一点吧，主要是稳定。”

“那你去湘江省的活...”

“哦，我去上工的时候让小鱼帮忙，不影响的。”

陈东微有些尴尬，一旁的陈汉军看到也没说什么。

饭后，陈汉军把陈东昇喊出去。

“你那个头绳现在不卖了？”

“还在卖，不过也卖不了多久了，听说最近要抓。”

“你卖头绳的事就不说了，本来这事不应该是我开口，不过卤菜你能不能带着东微做？”

“爸，我咋带啊？这事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你直说让我给陈东微钱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教他，让他去外面卖卤菜不就行了？”

陈东昇微微一笑，“我没意见，他愿意去卖卤菜也行啊。”

随即，陈汉军便回家去跟陈东微说这事。

陈东昇之所以没拒绝，是因为他知道陈东微压根卖不起来。

卤汁除了香料，想要好吃必须放肉，而且是有油的那种。

他有招待所提供的肉，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可是陈东微能去哪里弄肉去？

黑市上的肉可是很贵的。

现在县城有不少人都知道招待所的卤菜好吃，不少人都跑去称点卤菜回家招待客人。

所以陈东微如果也要卖卤菜，他得先解决肉的问题。

否则纯素菜卤出来的东西倒不是不能吃，但味道肯定差陈东昇卤的卤菜味道一大截。

如果陈东微下决心去黑市买肉，那么价格就不能比招待所贵太多，否则也不会有什么人去买。但他要是卖便宜些，就只能越卖越亏本。

当然，陈东昇也不可能把自己的配方教给陈东微，想卤出自己那种卤菜的味道，那就自己研究去吧！陈汉军进去没一会，陈东微就跑了出来。

“大哥！刚刚爸跟我说，你能带我卖卤菜？”陈东微很是开心。

“不是带，是教你怎么卤，至于你卤得怎么样，那就看你自己了。”

“有大哥指导，味道肯定不会差的！”

“不过黑市上的肉可不便宜。”

陈东微没当一回事。

陈东昇笑而不语，然后回去写了一份卤菜的教程给他。

卤菜嘛，陈家村不少人都会。

但卤出来的味道都一样，不好吃。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没有放肉，或者放得太少。

所以陈东昇写给陈东微的教程，和村里人过年做卤菜的东西大差不差。

但陈东微得到教程后却是如获至宝。

“谢谢大哥！”

陈东微捧宝贝一样的捧着那张纸，然后回屋去研究。

张全梅自然不用说，立即跟了进去，而且还把门给关上，生怕别人知道。

刘小鱼看在眼里，对陈东昇的做法有些不理解。

但她没有当面问。

等到第二天，陈东昇从招待所回来后，她才问出自己的疑惑：“东昇，你真教陈东微做卤菜？”“教啊，反正卤菜用的香料就那些，我不教他自己也能做，不过他做不出来我这种味道的。”“为什么？”

“这事你可不能告诉别人，这是咱家的秘方，以后要传给幼树幼风的。”

刘小鱼没好气地拍了陈东昇一下，“还传给他们，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东昇摇摇头，“如果我告诉你这个配方能卖几十万，你信吗？”

“我才不信！”

“其实做卤菜，最重要的除了香料，肉的选择也很重要，只有用肉，才能让其他素菜变得好吃。”“就这些？”

陈东昇点点头。

“那也不是什么秘诀啊。”

“确实不是，但我有招待所给我提供肉，陈东微可没有。”

其实陈东昇还有话没说，卤菜里所谓的肉，其实就是高汤。

就算没有肉，放骨头也是一样的。

陈东昇在做卤汁时，隔三差五就会扔两根排骨在里面，只是刘小鱼和王菊梅没有在意这些而已。而有了鸭脖后，卤出来的味道要更好一些。

这些诀窍陈东昇自然不会全透露给陈东微。

想在陈东昇这里不劳而获，除非是刘小鱼和两个孩子。

其他人他都会留一手。

对陈东微，他手都不会出。

下午，陈东昇和刘小鱼回到家时，就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料味。

果然，陈东微和张全梅在研究了一晚上的卤菜教程后，就跑到城里咬牙割了一点猪肉和牛肉回来。两人回村时，那一点猪肉和牛肉被拎在手上，就差围着村子走了一圈。

他们逢人就说也要开始卤菜了，到时候也要收大家的毛豆什么的，让他们两人收获了村里人羡慕的眼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陈东微看到陈东昇回来，立即请他进去指导。

“大哥，你回来得正好，看看我卤的，按照你说的已经煮了一个小时了。”

陈东昇拿着竹漏勺在锅里捞了好半天，才看到两坨缩得还没拳头大的肉，其中一坨貌似猪肉的肉，如果不是上面带了一点点脂肪，陈东昇差点都没认出来。

看着漏勺上的肉，他压下心里的笑意说道：“颜色不错，待会可以试试味道怎么样。”

“真的？！”

听到陈东昇的夸奖，陈东微也是开心得不行。

他今天去城里打听了一下，发现不少人都知道招待所的卤菜。

而且他还去了招待所的食堂看过，发现确实是有不少人点卤菜吃，这让他更加坚定也要做卤菜的想法。陈东昇放下漏勺离开厨房，陈东微便捞了两粒毛豆出来试试味道。

结果一试就发现和家里以前卤的差不多。

这一下，他的心开始忐忑起来。

晚饭时，饭桌中间放着一碗卤菜，素卤菜。

肉早就被陈东微捞了放回房间去了。

只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没人先动筷子。

“来来来，大家尝尝我做的卤菜，大哥，你也试试。”陈东微热心地让陈东昇吃卤菜。

主座上，陈汉军夹了一根毛豆放在嘴里，然后默默地扒饭。

陈东微见状立即问道：“爸，味道怎么样？”

陈汉军不忍心说实话，只好开口说道：“不错，跟你妈做的一样好吃。”

陈东微还以为陈汉军在夸他，嘴都快咧到耳朵那去了。

“噗！”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陈东微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幼风把嘴里的毛豆吐出来，“不！好吃！”

陈东微看着众人，发现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大家都吃过陈东昇带回来的卤菜，和他卤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大哥，我是按照你的教的卤的啊. ..今天买肉和香料什么的还花了我不少钱。”陈东微说道。陈汉军也觉得陈东微是不是藏私了，于是开口问道：“东昇，这是怎么回事？”

陈东昇叹了一口气，对陈东微说道：“你把我写的东西拿出来。”

陈东微立即跑回房间把陈东昇昨天写的东西拿出来，然后陈东昇把写的东西放在陈汉军面前说道：“爸，你看看碗里的东西，再看看我的教程吧。”

陈汉军拿起抄写纸看了一会，又看向碗里。

“没什么问题啊，毛豆、土豆还有豆干，这里面都有。”

“数量对不上啊！”

“数量？”

“妈，剩下的卤菜你都拿出来吧。”

刘香菊立即起身回厨房端了一个大盆出来放在饭桌上。

“爸，你再对对。”

陈汉军都不用看，就知道这数量明显多了。

“肉呢？”

陈东微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拉了张全梅一下，让她去把房里的肉拿出来。

案子很快就破了。

陈东微觉得肉贵，所以只买了一点点。

但是他却卤了一大盆素菜。

“爸，这可不是我没教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