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的路上,陈癞子在前面骑着,陈东昇背对着他坐在后面,自行车的两边还挂着两筐肉。“东昇哥,我这技术可以吧?”
“可以,前几天吃了一嘴泥,味道咋样?”
陈癞子立即闭口不言。
买自行车是他跟陈东昇商量过的。
一来去接亲的时候方便,二来以后卢玉珠要是想回家看看,也不用走十几里山路。
卢玉珠只会干点小的针线活,缝纫机买了暂时也用不上。
手表也一样,都是农民要下地干活,戴着手表反而不方便,还容易进水弄坏。
只是陈癞子个子不高,所以买的自行车是男士里最小的型号。
所以陈东昇坐在后面,还得用力把脚抬起来,不然双腿就会在地上拖着。
“家里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都准备好了,几个婶子在帮忙。”
“嗯,一会回去落一下奶奶家,你嫂子帮忙帮你做的的确良的衬衫已经做好了,正好试试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还有时间改。”
“嫂子的手艺没得说!”
或许因为是新车,陈癞子踩起来一点都不费劲,反而有用不完的力气。
一个小时后,两人已经回到陈家村。
陈癞子穿着的确良做的衬衫,还有西裤从堂屋里走出来时,王菊梅看到后立即拍手。
“哎呀!你穿上这身衣服,就像城里的干部!”
陈癞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强发,你转一圈看看,感觉一下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合适,我好给你改改。”刘小鱼对他说道。“合适!太合适了!”
陈癞子在几人面前转了一圈,刘小鱼打量一番发现没有什么问题。
“行了,回头穿上皮鞋,活脱脱就是一个干部!”陈东昇笑着说道。
三天后的凌晨。
8月15日。
宜结婚、搬家、动土、安床..
陈家村没有了往日的平静。
陈东昇一家除了三个小的和陈汉军,其他人都已经起了床。
今天陈癞子结婚,大家都要过去帮忙。
特别是陈东昇,他还得跟陈癞子一起去高岭屋接人。
凌晨三点,陈东昇打着呵欠推着自行车来到了陈癞子家外面。
此时,陈癞子家已经开始在外面搭好的灶上开始煮稀饭。
“东昇哥!”
“人都来了吧?”
“快到齐了,一会我们吃完就过去。”
“东西呢?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强平!强平!”
陈癞子立即对着院子里大喊。
陈强平是陈癞子的堂哥,今天要带过去的东西都是由他计算统筹。
一个比陈癞子高一点点的男人从屋内跑出来,看到陈东昇后先打了个招呼,“东昇哥。”
“带过去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陈强平立即从兜里掏出一张抄写纸看着上面说道:“十斤肉、五十斤米、六斤富强粉、四斤糖果、一斤白糖、一斤红糖、两瓶龙潭大曲、两条浏阳河香烟。”
“另外压箱钱二十,下定礼三十在强发那边。”
“对了,还有一箱鞭炮在路上放的,也准备好了。”
陈东昇走进院里,看到院子中央堆着的东西,仔细数过后才开口说道:“嗯,东西都齐全了,一会过去的时候不要拿忘了。”
“放心,忘不了的,我已经安排好谁拿什么东西了。”
一大帮人过完早,便一同朝着高岭屋走去。
陈东昇和陈癞子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两人的自行车前面还挂着大红花,其他挑着东西的人则跟在后面,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天刚刚亮的时候,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高岭屋。
快要拐进卢玉珠家的巷子时,卢玉珠的一个哥哥已经点着鞭炮迎接众人。
“撒糖!”陈东昇提醒陈癞子。
“吃糖咯!”
因为高岭屋的人都知道卢玉珠今天结婚,所以不少小孩子都早早地等在她家外面。
陈癞子每撒一次糖,老人小孩都会伸出双手去接。
接下来就是接亲时常见的套路,堵门。
没有什么所谓的奇葩亲戚,一套流程下来都非常顺利。
陈癞子带来的东西也是随大流,所有过来参观的人也没人挑出什么不好。
更何况陈癞子还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高岭屋可是一辆都没有的。
卢玉珠从房间里出来时,把陈癞子都看呆了。
她的头上别着一朵红花,盘起来的头发后面有两个跳动着的红色蝴蝶。
脸上虽然未施粉黛,但在陈癞子眼里却宛如天仙。
就连陈东昇看到后,也不得不在心里夸赞一下。
还是这会的女人耐看!
但没刘小鱼好看!
过来接亲的人简单的吃过饭后,鞭炮声便响了起来。
卢玉珠的一个婶婶接过陈癞子递来的红包,便拿着一把红伞撑开挡在卢玉珠的头上。
挑着嫁妆的人走在前面,陈东昇和陈癞子则推着自行车在后面跟着。
陈癞子撒糖、散烟的动作就没怎么停过,一直出了高岭屋村,接亲的队伍才开始加速赶回陈家村。半路遇到人,陈东昇则会上前给人散烟散糖,别人也会说几句祝福的话。
上午十点左右,接亲的队伍终于返回陈家村。
而在陈家村的村口,不少小朋友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
“强发叔叔!强发叔叔!”
“新娘子真好看!”
“祝你们早生贵子!”
“寿比南山!”
小朋友们的嘴一个比一个都要甜,陈癞子自然不会小气,水果糖是一把一把的往外撒。
卢玉珠家里的条件虽然不算好,但嫁妆也算能拿得出手。
挑着梳妆台、椅子、板凳的走在最前面。
然后就是两床新的棉被、陶瓷盆、水盆架等东西。
队伍来到陈癞子家门口,刘小鱼已经早早的等在那边了。
她把卢玉珠从自行车后座上接下来带进堂屋。
这会,陈汉良早就坐在堂屋中间的椅子上等着新人进来。
陈癞子和卢玉珠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先朝陈汉良身后的伟人像鞠了一躬,然后才是陈汉良。“爸,喝茶。”
刘小鱼端着两杯泡好的茶在旁边,陈癞子敬完茶后才是卢玉珠。
“好!好!”
陈汉良眉开眼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红包递给卢玉珠。
一套流程下来后,卢玉珠被刘小鱼带去陈癞子的卧室,接下来才是真正热闹的时候。
不过陈东昇没时间去参与那些,他还有其他事要忙。
“东昇!东昇!快去奶奶家看看卤菜卤得怎么样了?”刘香菊在帮厨脱不开身,只能让陈东昇过去。“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陈东昇立即小跑着去奶奶家,才发现卤菜早就被奶奶准备好了。
“新娘子接来了?”
“接来了,我过来拿卤菜,你跟我一起过去吧?爷爷呢?”
“他一早就过去了,我刚把卤菜捞出来。”
陈东昇在盆里拿了一根豆角试了一下,不管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刚刚好。
陈癞子没有让陈东昇做卤肉,因为一斤肉加上配菜本来能摆三盘,卤一下就只剩下两盘了。王菊梅把门锁好,然后跟着陈东昇去陈癞子家。
临近饭点,全村人几乎都来了。
陈汉军在门口写礼簿,王菊梅还拿了两块钱出来让他记上。
“妈,吃点麻球。”陈汉军抓了一大把麻球给王菊梅。
“今天没去供销社?”
“跟别人换班了,汉良请我过来。”
陈东昇把素卤菜送到刘香菊那边,于是跑到门口问陈汉军,“我的记了没?”
“小鱼帮你上的。”
“那就行。”
随着冲天炮(窜天猴)和鞭炮声响起,厨管师傅开始上菜。
吃席!
陈东昇家里人多,直接占了一张桌子。
不过陈东昇没去主桌,去的是陈汉军。
所以刘小鱼挨着王菊梅、陈道河和陈东微坐在一条板凳上。
然后就是王桂兰和张全梅。
陈东昇两边是陈幼树和陈钟芳,怀里还抱着一直想要下去看新娘子的陈幼风。
“新娘!新娘!”
陈幼风的屁股就像个陀螺一样在陈东昇的腿上转来转去。
“一会新娘子就要过来,待会有肉肉吃。”
但陈幼风不买账。
她这几个月就没缺过肉,所以一点都不馋。
“给我吧。”刘小鱼把陈幼风抱了过去。
现在家里是说话好使,只有三岁多的陈幼风还是很有眼力劲的。
所以陈幼风一到刘小鱼怀里就老实了。
桌上早就摆了一盘四样卤菜。
陈东昇这一桌没怎么吃,但其他桌可就不一样了。
他卖了几个月的卤菜,村里人还是头一回吃到。
都是农村常见的素菜,所以没人想要花钱买卤菜吃。
结果大家一吃,才发现陈东昇做的卤菜味道确实不一样。
比家里的婆娘做的好吃太多了。
“东昇啊,你这个豆角是怎么卤的?有嚼劲不说,味道也好。”
陈东昇背后,陈道城侧过身问他。
“道城爷爷,我可是指着卖卤菜还债,你要是喜欢,过两天我给你送点过去。”
“哈哈哈哈!那你给我送一点,一小碗就好。”陈道城没觉得不好意思,算起来陈东昇也是他孙子。陈道城那桌的人羡慕坏了。
但没人开口讨要,毕竟他们还是要面子的。
如果陈东昇开口的话.
陈东昇笑着跟几人打招呼,然后扭过头去准备吃饭。
八十年代初期的物资匮乏。
所以除了陈东昇的卤菜,一桌也就是八菜一汤,一道辣椒炒肉和三只鸡煮出来的一锅鸡汤。剩下的除了时令菜就是干菜。
“辣!哈!哈!哈!”陈幼风偷吃了辣椒炒肉里面的辣椒,小脸被辣得通红。
旁边的陈幼树也是一样,但却闭口不言辣。
陈东昇快速把饭吃完,然后从刘小鱼怀里接过陈幼风。
“爸爸!辣!哈斯!哈斯!”
“小馋猫。”
陈东昇用勺子直接舀了一点汤吹凉然后送到陈幼风嘴边。
“现在好点没有?”
陈幼风摇摇头。
陈东昇替她嘴上的米粒抠掉,擦干嘴后从兜里掏出一粒水果糖拨开给给她。
这把陈幼树羡慕坏了。
虽然他今天已经抢到三粒糖,但小孩子哪里会嫌多?
“爸爸!我也辣!”
“你兜里不是有糖么?我看到你抢到了。”
“哼!”
没过一会,陈癞子、卢玉珠以及陈汉良三人端着酒杯来到陈东昇这桌。
“大侄子,强发能有今天,我这个做叔叔的感激你!”陈汉良拍着陈东昇的手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
“道河叔、菊梅婶子,大家来走一个!”
“爷爷、奶奶、东昇哥..”卢玉珠端着酒杯一一跟大家打过招呼。
“那我就祝你们早生贵子!”
“早生贵几!”陈幼风也跟着陈东昇学,惹的大家哈哈大笑。
众人喝完酒,陈癞子小声跟陈东昇说道:“东昇哥,那我们先去其他桌了。”
“去吧,不用管我们。”
“大家吃好喝好啊!”陈癞子说完便端着酒杯去了其他桌。
这会吃席几乎不会有什么菜被剩下,就连蒸的四通米饭,也被大家造得一干二净。
大家肚子里都没有油水,所以遇到吃席的机会都可劲吃。
饭后,刘小鱼留下来帮帮收拾碗筷,陈东昇则抱着陈幼风回去。
吃得饱饱的她早就在陈东昇怀里睡着了。
晚上,陈东昇又带着陈幼风去了陈癞子那边。
作为媒人以及亲戚,晚上还会再开几桌。
只不过晚上的人就比白天少了很多。
饭后,院子里被收拾干净,一些在家里吃过饭的人相约着过来闹新娘子。
陈家村的习惯还好,大家晚上过来也就是热闹热闹,不像有些地方玩得很过分。
闹新娘也主要都是小孩,一个两个都吵着要大米花和糖。
陈癞子和卢玉珠两人坐在床上,用碗给他们装大米花。
所以小朋友们都撩起自己的衣服接新娘子给他们的零食。
当然,大人也会要,都是为了沾沾喜气。
闹完洞房后,陈东昇和刘小鱼才一同回家。
在他们身后,三个小的都小心翼翼地拉着衣服下摆的衣角,因为里面兜着大米花、麻球以及糖果。三人里,当属陈幼风兜的东西最多。
因为她今天穿的是刘小鱼给她做的一条的确良的碎花裙子,和刘小鱼那条是同款,只是她今天没穿。陈幼树羡慕地看着妹妹衣兜里面的零食大声问陈东昇。
“爸爸!以后闹新娘子,我能不能也穿裙子?”
(我有个朋友小时候这样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