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昇看到招待所食堂里已经有了不少人,也被吓了一跳。
“这些都是来吃虾尾和田螺的?”
“可不是嘛!中午就来了,本来我跟他们说明天还有,但他们不干,没办法我只能打电话请你再弄点过来,这还没到饭点,他们又来了。”
赵国庆也是一脑门子汗。
以前食堂开始卖卤菜也没这样过。
随即,陈东昇和陈癞子挑着吊篓直奔后厨,开始算斤数。
为了能让东西更入味,陈东昇是连着一部分卤汁一起拿来的,所以车振中带着几个帮厨正在用大号漏勺往盆里捞东西。
称好斤数后,食堂立即开始售卖田螺和虾尾,陈东昇则跟赵国庆去二楼拿条子。
拿完条子后,陈东昇着急赶回去的班车,却被赵国庆留下。
“就在这吃,一会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这不合适,不合适!”陈东昇连忙拒绝。
“有什么不合适的,招待所的食堂现在名气打出去了,上回在县里开会,我还受到表扬,你可是功不可没啊!”
“感谢领导认可,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也感谢你的指点。”
赵国庆对陈东昇的话很是受用。
陈东昇知道赵国庆也只是客气一下,所以借着要给招待所做明天的卤菜的理由,带着陈癞子离开。两人回到陈家村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好在现在是夏天,所以天还没黑。
两人来到奶奶家时,卢玉珠和刘小鱼两人正在门口剪田螺屁股,严党生在帮忙处理小龙虾。“回来了?赶上了吗?”刘小鱼问道。
“赶上了,那边有不少人都等着吃呢。”
“赶上就好,快坐下歇歇,我给你们倒的茶已经凉好了。”王菊梅起身去给两人端茶。
“那明天要多少?”刘小鱼问道。
“小田螺要的多,得四十斤,虾尾三十斤。”
“那还好,这边的正好够。”刘小鱼松了一口气。
陈东昇和陈癞子离开时,卢玉珠跟严党生两人都在继续抓小龙虾,连带着田螺一起也弄了十一二斤。加上前几天剩下的,差不多刚刚够。
“钱给他们结了吧?”
“结了结了!”卢玉珠喜笑颜开。
她才坐下没一会。
今天光是小龙虾,她跟陈癞子两人一起就抓了快六十斤。
严党生因为只有一个人,只抓了四十斤出头。
这一下,卢玉珠对陈东昇一丝怀疑都没有了。
人家给现钱!
她之前在家,一个月能赚十五六块就不错了。
结果嫁过来才几天时间,赚的钱都快抵她一个月的。
所以没抓小龙虾后,她立即帮着刘小鱼剪田螺屁股。
反正这活也不累,坐着聊着天的功夫就把田螺给处理了。
“行,结了就好,那我先去忙了。”
因为明天要的多,陈东昇也没办法休息,他得赶紧把东西做出来用卤汁泡着。
陈东昇端着一盆处理好的田螺进厨房,陈癞子立即跟了进去。
“东昇哥,我想买一碗田螺跟虾尾给玉珠尝尝。”
“买什么,明天上午自己过来拿,泡一晚上好吃些。”
“谢谢东昇哥!一点点就好。”
随后,陈癞子出去帮着严党生处理小龙虾。
一伙人忙到晚上快十点才算结束。
“东昇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
严党生没有留下来睡,他明天还得去捡田螺和小龙虾。
龙咀村那边有不少,他也不方便跟陈癞子一起捡,今天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三人离开后,刘小鱼才把下午的事告诉陈东昇。
“汉中叔问卢玉珠?无所谓,反正小龙虾都是在沟里弄的,我只是收个工费,这算是招待所让人帮忙捡的。”
“那他要是也想捡来卖呢?”
“他还能强按着我收不成?我一天就要那么些,明天卢玉珠过来,你跟她叮嘱一下。”
刘小鱼点点头。
她也知道陈东昇这是在给严党生和陈癞子两人找活干,不然只要放出风去,大把的人会把田螺和小龙虾送过来。
随后,陈东昇把小龙虾虾头用竹筐挑着去工地那边,挖了个坑直接埋了下去当肥料。
村里没有什么污染源,所以小龙虾虾头里面也没什么所谓的重金属,完全可以当肥料。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癞子带着卢玉珠到处找田螺和小龙虾,严党生也是一样。
除了自家的田,别人家田里一是不好去捡,而是田里的东西也算是属于个人,所以当水沟野塘的被他们搜刮一一遍后,他们开始去隔壁村或者河里去捞。
一天几十斤的田螺倒是好说,有时候在水沟或者河里一找就是一大片,捞起来能有四五斤。但小龙虾就没那么多了。
没几天,村里有些人就来找陈东昇问田螺和小龙虾的事情。
“东昇啊,你最近是不是在收田螺和小蚂蚱(小龙虾)?”
“良凤婶子,我没收啊,你听谁说的?”
来的人叫王良凤,跟陈东昇也有点亲戚关系。
“这不是看强发带着他媳妇天天出去找田螺什么的,还老往你这边跑么.”
“没有没有,我就是请他们帮帮忙,真要收肯定跟大家伙说的。”
王良凤哪里信,没见陈东昇和刘小鱼正在处理田螺?
她可是听说了,陈东昇那天接了招待所领导的电话,然后火急火燎的喊陈癞子帮忙抓小龙虾的。王良凤觉得,都是一个村的,也沾亲带故,怎么能厚此薄彼?
哪怕几分钱一斤,那陈癞子和卢玉珠两人一天都弄了两三竹筐,一天下来不得两三块钱?
田螺和小龙虾到处都有,随便捡捡都能捡个好几斤。
“东昇啊,上回你来借钱,婶子家里你也知道,我这两个月攒了五十块,这不给你带来了么?”王良凤掏出一沓票子,陈东昇也没看。
早特么干什么去了?
我房子都要上梁了,你跟我说有钱借了?
现在知道地上能捡钱,闻着味就来了是吧?
“哎呀!婶子你这是. ..那实在是太感谢了!我最近被债主催得紧!”
王良凤有些懵,这事不对啊!
“那田螺婶子明天给你送点过来?我也不多要,强发什么价,你给我什么价就行。”
“强发没要钱啊”
“没.没要钱?”
“嗯,他最近没什么事,所以帮我去捡点田螺和小龙虾。”
陈东昇说完起身去接钱,王良凤下意识就把钱揣兜里了。
“那什么.我想起来德育他岳父最近身体不好,我还得去探望一下,先走了啊!”
王良凤立即转身快步离开。
陈东昇接钱的手悬在空中。
“这也太现实了吧?”
刘小鱼也有些懵。
倒是王菊梅直接说道:“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
陈东昇看向奶奶,能看出来她不喜欢王良凤。
不过王良凤毕竟是自己的长辈,陈东昇没有接奶奶的话。
王良凤不是第一个来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但陈东昇全部找借口推托掉。
还是那句话,招待所要的数量有限,他也没办法额外弄一些出去卖,计划经济时代,个人想做这种生意是很难的。
没有粮食系统的关系,很难搞到平价粮油。
大家兜里钱不多,愿意掏钱吃高价饭菜的少之又少。
陈东昇没那么缺钱,没必要去那样做。
毕竟银邑县的外来人也不多,大多都是周边乡镇以及县市的人,大家选择去国营饭店或者招待所食堂吃饭的人,要比去私营餐馆吃饭的人多得多。
如果陈东昇是巴陵市或者什么温水县以及江城人,那他就不会选择跟招待所合作。
什么地方做什么生意都是有说法的。
第二天下午,陈东昇回家拿点东西,结果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陈东矜的哭声。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刘香菊把陈东昇拉到一旁小声嘀咕几句。
陈东矜还是落榜了。
她们学校的高三毕业生,一共只有七个考上了大专,考上大学的一个都没有。
那七个考上大专的人里,有五个还是复读生。
陈东昇走到陈东矜面前,“有什么好哭的,你如果想继续考,那就去复读,爸不给你钱,我给,学费食宿费我都包了!要是不想复读,县里的单位你看上哪个,哥给你想办法!”
“我不!”
陈东矜猛地起身朝外面跑去。
“你也是,她没考好,这会哪听得进去这些,还看上哪个去哪个,你自己怎么不去?”刘香菊没好气地说道。
“我去干啥啊,一个月几十块还没我卖卤菜赚的多。”
“是是是!那东乘一直没办法把户口转过去,你能耐大,怎么不帮你弟想想办法?就知道吹牛!”“你怎么知道我没想办法?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陈东昇说完直接回屋拿了东西准备走,却被刘香菊拦在门口。
“东乘的户口有着落了?”
“没有!”
陈东昇看到张全梅从院子外面进来,立即否认这事。
过几天陈东乘就要回来把宅基地那边的地基落下,到时候他自然会跟大家说。
“大哥,我听村里人说你在收田螺什么的?”张全梅问道。
陈东昇最近白天都不着家,晚上回来也是八九点左右,如果不去王菊梅那边,张全梅都见不到他。“昂,你们也在起房子,所以没跟你们说。”
“那你看我能不能去帮你捡?”
“我就一两分钱一斤的收,你有空捡那些,随便干点什么不比这强?”
“哦哦,我就问问,你要是缺人说一下,我都有空的。”
“嗯。”
张全梅侧身让开路,陈东昇拿着东西直接离开。
刘香菊倒是知道陈东昇在收田螺,不过她也不知道什么价,所以没管这事。
等陈东昇回到奶奶家时,发现陈东矜居然跑这边来了,还在帮刘小鱼剪田螺屁股。
“我刚刚在家说的你好好想想。”
“哼!”
陈东矜低头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你在家说什么了?”
刘小鱼有些疑惑,陈东矜跑过来的时候还红着眼睛,她问了一句,只知道是落榜了。
“问她是复读还是去上班。”
刘小鱼放下钳子拉着陈东矜的手问道:“小妹,你是怎么想的?跟嫂子说说。”
“我...我也不知道..”陈东矜低着头小声嘀咕。
“那你考虑考虑,有什么困难跟嫂子说。”
“嗯。”
陈东矜其实也犹豫。
她不是没想过复读,但是成绩差了几十分,如果复读一年,能不能考上还是一个问题。
至于进单位哪有那么容易?
全家就陈东乘在单位当临时工,那也是因为那会特殊,正好让他赶上了。
后来王桂兰进招待所还是花了不少钱的。
她是家里的老小,还是女孩,真要进单位上班,怎么轮也轮不到她。
陈汉军还算是开明的人,但她要是又没考上怎么办?
陈东昇在奶奶家吃过晚饭,便回去把陈汉军喊了过来。
“什么事还得来这边说?”
陈汉军最近迷上听戏,晚上都要去陈癞子那边,结果陈东昇说找他有事,一路过来什么都不说。奶奶家的院子里,刘小鱼还有爷爷奶奶都在。
“东矜落榜了,这事你怎么想的?”王菊梅先开口问道。
听到是谈这事,陈汉军拉过一把椅子坐好,沉思片刻才开口:“我能有什么想法,供她上到高中已经不错了,村里跟她一样大的,就数她学历高。”
陈家村的女孩基本上完小学就没继续读了,上来初中的也不多。
在这个年代,农村里能供女孩到高中的确实不多。
“复读呢?”陈东昇问道。
“复读?再读一年就能考上大学?”
“给她请老师开小灶。”
“你说的容易,请老师要请多久?一个月得多少钱?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她这样的起码得去城里请老师,还得给人包路费,伙食,一年几节还要送礼,这不是钱?”
说到底,陈汉军觉得供陈东矜念出高中,已经算是不错了。
虽然学费一学期才三块钱,但学校还要交煤油费(电费)、伙食费之类的钱,一年下来也不少。“这钱我出,东矜不知道我有钱,之前带她去县城我问过她。”
“你这是为了什么?”
“让她有个更高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