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平挤到镇政府外面时,他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随即,他拔腿就朝着陈家村跑去。
一路上,刘国平看到不少人正朝着镇上赶去,心里十分着急。
因为那边的人已经够多了。
刘国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平时大概半个小时的脚程,他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陈东昇家里。“陈东昇!陈东昇!”
屋内,陈东昇正和陈道河两人查看提前培育的菜苗长势情况,听到声音后立即起身出去。
“刘书记,你这是怎么了?”
“不好了!出大事了!陈家村和大刘村还有其他村的人都去了镇上,说是要找欧书记贷款盖大棚,可是欧书记不在镇上,他们就不走呀!”
“欧书记又不会回镇上,他们等不到自然会散的。”
“散不了!现在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丁镇长怕出事,所以让我过来喊你,请你过去帮帮忙,省里的领导就在县里,这要是”
要不说刘国平还是很有觉悟的。
他劝不了人回来,但也知道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就是大事件了。
陈东昇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绝大部分人都是好的,但里面要是有几个扇风点火的,那麻烦就大了。
万一要是村民被人拱起火来,将矛头对准他们这帮盖了蔬菜大棚的人,那才是真的麻烦!
陈东昇不怕损失几个大棚,也不怕欧新军因此受到处分。
但他怕的是家人出事。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群起攻之之下,只怕银邑县会出个更大的名!
而且还是恶名!
陈东昇二话不说,推着自行车就朝院子外面跑去。
十分钟不到,陈东昇就赶到了河堆镇上。
特别是看到前方围着的人,他的心一沉。
他和欧新军都预料到了新闻出来后,肯定有很多人想要贷款盖大棚。
但没料到有这么多人。
陈东昇将自行车扔到一旁,随即朝镇政府跑去。
院子里,丁志学看到正朝里面挤来的陈东昇,焦急的心算是放下一些。
不管陈东昇能不能把人弄走,至少比他现在这样束手无策要好。
“丁镇长。”
“你可算是来了,给你们村打电话没人接,现在他们都..”
“我知道了,你的喇叭给我用用。”
丁志学立即将手里的喇叭交到陈东昇手上。
陈东昇拿着喇叭跑到二楼的走廊里看着下面,丁志学也紧随其后。
他看着下面的人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在心里打着腹稿。
底下,镇政府的职工还在继续劝导别人回去,只是丁点效果都没有。
“丁镇长,麻烦你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不用劝,所有人都到二楼来。”
丁志学没有犹豫,立即跑下去把同事下属都叫到二楼去。
镇政府的人都上来后,陈东昇对几人说道:“你们在上面帮我找一下下面有没有一些村子的村支书,找到了跟我说声。”
之前大家都在一楼,所以很难发现都有什么人过来了。
但现在站在二楼,可谓是一览无余。
很快,除了大刘村的刘国平,陈家村的陈汉中、龙咀村的秦国恒等等都被一一找到。
底下,陈汉中看到陈东昇上去没一会功夫,就有好几个人盯着他,他心里咯噔一下。
所有村支书被找到位置后,陈东昇将铁皮卷成的简易扩音喇叭放在二楼走廊的扶手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人。
因为站得高,所以底下的人都看到了站在二楼的陈东昇等人。
只是他们都不说话,一个一个的就这样看着下面,嘲杂的声音便逐渐小了起来。
几分钟后,里面鸦雀无声。
陈东昇微微点头,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
好在还没人闹事。
随后,他拿起喇叭放在嘴边,“各位村民们大家好,我是陈东昇。”
“大家因为什么事情过来,我已经向丁镇长了解过了,其他话我也不多说,请大家从左往右依次根据待会念到的村子站好,各家只留一人排队,其余人尽量往后退退让点地方出来,一会将会先登记各户想要贷款盖蔬菜大棚的人,镇上好统计数量报到省里。
但是!这个登记只是作为统计数字,不是说谁先登记了就可以第一个把大棚盖上!”
“至于没想好的就不要在这里围着了,一个大棚的成本是一千三百多块钱,加上前期的农药化肥种子,合计成本在一千五百块,想清楚要不要贷这个款!”
陈东昇说完放下喇叭,底下立即有人喊道:“这事你说了算?我们凭什么听你的?!是你能给我们贷款不成?!”
丁志学怒不可斥,正准备开口训斥,陈东昇却先一步开口喊道:“我当然不能给你贷款,但整个县的蔬菜大棚都是我带人搭的,而且我也没有收一分钱好处!
既然你不听我的,那以后你就自己请人帮你盖吧,其他人如果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的现在可以站出来,我陈东昇保证不插手这事!”
说话的是镇上的人,他压根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
但其他有了蔬菜大棚的村子,别人即便是没有蔬菜大棚,也知道陈东昇的确是自己带着人过去帮忙搭蔬菜大棚的。
如果说贷款要找欧新军,那搭蔬菜大棚就得找陈东昇。
即便是大刘村的村民看过很多次蔬菜大棚的搭建,但陈东昇要是不在,他们都不敢下手。
毕竟一个大棚的成本摆在那,一个没弄好,农膜破了就是几百块钱。
要是骨架没立好,棚子塌了也是几百块钱的损失。
大家只能贷款盖蔬菜大棚,要是还没赚上钱就又亏几百块,那一家人还活不活了?
“你凭什么不给我们搭!”
陈东昇都气笑了,“我没说不给你们搭,而是不给你搭!其他想盖蔬菜大棚的,按照刚刚丁镇长说的站好,马上会有人过来统计。”
镇政府的职工已经跑下去搬桌椅板凳,每个村子站着的队伍前面都陆续摆好了桌子,大家也开始排队登记。
虽说来的人很多,但实际决定好要贷款的其实少了不少。
几百个人里只有不到四十个登记了名字,其余的人都在一旁观望。
丁志学看到统计上来的名单时,人都懵了。
但陈东昇却非常理解。
贷款盖大棚还真不是脑子一热就能盖的,陈东昇来之前,或许想要盖蔬菜大棚的人至少有一百个以上。但真正开始登记人名时,那些上头的人就会开始思考。
“马上就要过年了,即便现在给大家贷款,等省里收到钱也是年后,这份名单我会交给欧书记,届时年后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如果这两天还有谁想要贷款盖大棚,随时可以来我这里进行补充登记。”“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就不要在这里围着了。”
丁志学拿着喇叭喊着,人群终于慢慢散去。
大家来得快,但散得也快。
“陈东昇同志,今天麻烦你了,要是没有你,这出点什么事就麻烦了。”
丁志学真心地对陈东昇表达谢意。
“丁镇长言重了,我也不能保证能不能帮上忙,但好在效果不错。”
“这份名单我会交给欧书记,毕竟贷款的事情我也说了不算。”
“嗯,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陈东昇说完便转身离开。
丁志学看着陈东昇的背影,然后招手让镇政府的一个下属来到跟前。
最大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解决几个村支书的问题。
这次的事情很凶险,除了大刘村的刘国平,其他村支书不仅不帮着维护秩序将人带走,还躲在人群里生怕他看见。
丁志学看了一眼人名,然后和贷款名单放在一起。
另一边,陈东昇回到家已经天黑,一家人都在等着他回来。
“刚刚丁志学喊你去干什么,那么着急。”陈汉军问道。
“大家知道盖蔬菜大棚赚钱,都跑去镇上想贷款也盖上一个,但姐夫又不在那边,他们就不走,几个村子的人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丁志学怕出事只好把我喊过去帮忙。”
“那事情解决了?”
“嗯,本来过年就没两天了,这会哪里来得及嘛!”
刘香菊立即站出来说道:“你说你也是,出去显摆什么?这下好了,给镇上带来多大的麻烦!”“我哪知道会这样!”
“爸,妈,你们都少说几句,这事谁也不怪,大家知道了肯定会跑过去的,现在村里有好几个收音机,搞不好晚上或者明天就会有广播出来,爸把报纸拿出去也只是提前将这事捅了出来。”
陈东昇立即出来劝解两人。
别说这边是这种光景,估计在江城的蔬菜大棚基地的报名电话早就被打爆了,毕竞这一次的文章最后还留了蔬菜大棚基地的联系地址和电话的。
王菊梅也出口说道:“行了行了,东昇,这个真的能在广播里听到?”
“嗯,晚上咱们看一下省电视台,估计那里面也会提到这事,毕竟这可是二十个万元户,全国独一份。”
陈道河听闻立即把电视机打开调到荆楚电视台,还把那台收录机也打开,调到了经常播新闻的频道。“那我去做饭。”
刘香菊说归说,但要是可以在广播或者电视里听到或者看到陈东昇,那她不知道在村里多有面子。只是有些遗憾的是,电视台的新闻并没有播放关于银邑县的万元户新闻。
毕竟报纸是昨天的,如果有新闻的话也应该是昨天就放了。
今天的电视台虽然没有播放银邑县的新闻,但广播就不一样了。
晚上六点三十几,当收录机里的广播员说出银邑县三个字时,全家人都围了上去。
“快把声音调大点!”
陈汉军立即将收录机的声音调大。
“据荆楚日报报导,在温水市银邑县出了二十个万元户,他们用勤劳的双手,通过蔬菜大棚技术种植蔬菜,一年.”
播报持续了大概两分多钟,当里面提到陈东昇的名字时,一家人都欢呼起来。
“东昇!说你的名字了!”刘小鱼激动地抓着陈东昇的手,其他人也都看向他。
“我也听到爸爸的名字了!说了两次!”陈幼树也大声喊道。
“东昇这次怕是真的出名了!”
不管是陈汉军还是陈道河,两人也是无比激动。
一个是陈东昇的父亲,一个是陈东昇的爷爷。
自己的儿子孙子不仅登了报,而且还能在广播里听到陈东昇的名字,这让他们怎么不激动?以后他们出门,那都是相当有面子的事情。
毕竟在农村,很多人把面子看得很重。
之前陈东昇的确有钱,但村里其他人也没有多高看陈东昇一眼。
相反,大家反而看重陈东乘,因为他在计生委上班。
特别是陈东乘转正后,村里人对陈东乘的态度其实都要比对陈东昇好很多。
即便是陈东矜,在陈家村的村民心里也是一样。
除去不知所踪的陈东微,现在大家最看重的就是陈东矜,其次是陈东乘,最后才是陈东昇。这次陈东矜放寒假回来,她和陈东昇同时走在村里,村民们都是先跟陈东矜打招呼,然后才是陈东昇。广播听完后没多久,陈癞子就跑到陈东昇家里,将他刚刚听到的广播告诉他们。
“东昇哥,我刚刚在广播里听到报导了,里面还提了你的名字!”
“我们刚刚听了。”
“你们也听了?”
“你家不是有电视机吗?怎么还听广播?”陈东昇问道。
“我没听,今天家里来了亲戚,他们吃饭喝酒,我爸就把收音机拿到吃饭的房间去了,然后他们听到咱们县的新闻就喊我过去。”
“我说你怎么还听广播了。”
自从陈癞子买了电视机,他家的收音机一般只有白天才会用,到了下午电视机有了信号,收音机几乎就没开过。
他的新房除了堂屋厨房这些,卧室一共是三间。
其中一间是来了亲戚的时候住的。
不过要是遇到今天这种喝酒的情况,吃饭的地方就会改到那间空卧室里去,因为陈癞子的孩子还小,在堂屋吃饭太过吵闹。
“强发,过来坐会。”陈汉军招招手,陈癞子立即过去坐下。
“汉中叔,明天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在供销社带点东西回来?”
“可以,你要带什么?”
“小零食,麻球小饼干什么的,一起弄十斤就好,水果糖弄个三斤,这是票。”
陈癞子说完从兜里掏出几张票证。
原本他今晚就打算过来,所以票证一直带在身上。
陈汉中在电视机的桌子下面拿了一张烟盒纸,将陈癞子说的东西记下后放回上衣兜。
“明天回来顺路给你送家里去。”
“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随后,几人聊着天,很快聊到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陈癞子前几个月就盖了蔬菜大棚,自然不会去凑热闹。
但今天去他家吃饭的亲戚怎么可能没想法。
“东昇哥,我家几个亲戚也有盖蔬菜大棚的想法,他们托我过来问问现在还能盖吗?”
“盖是肯定能盖的,但肯定没之前那么赚钱了,如果说之前一个大棚一年可以赚一万左右,年后不管是新盖的还是之前就盖了的,估计只能赚九千,甚至不到九千。”
“少了这么多?”
“菜多了不好卖,所以只能把价格降一些来刺激销量,不然菜在地里放着也耽误下一批的种植啊,而且除了前些天已经贷款的几家农户,年后的我估摸着要抽签才行。”
“抽签?”
别说陈癞子,陈汉军他们听了都有些奇怪。
“年后要去附近的县市商谈菜价,到时候会有一部分直接转售到那边的农贸公司,把风险摊给他们,这样才能不让菜烂在地里,到时候能谈下多少,再根据市场能销售出去的菜的数量来计算可以多盖多少大棚。”
“玉刚哥他们也想贷款盖上一些,他们也只能抽签?”陈癞子问道。
“嗯,任何人都要抽签决定,抽到就抽到了,没抽到的只能等下一次。”
或许这才是犹豫就会败北,陈癞子盖大棚的时候也跟卢玉刚他们提过,不过当时他们想要多考虑一下。结果现在想贷款盖蔬菜大棚只能选择抽签决定。
最主要的是抽多少个还不知道,陈东昇也没办法提前告诉陈癞子。
“初二我跟玉珠过去的时候跟他们说一下吧。”
“嗯,今天镇上有三十几户人已经登记了,虽然还不清楚具体会抽多少个,如果他们想盖的话就趁早去登记,真等到想盖的人多起来,抽到的概率只会更小。”
“那东昇哥,能不能..”
陈东昇摇头。
“能操作我还跟你说这些干什么,直接盖就是了。”
陈癞子点点头,看来这事只能碰运气了。
陈汉军似乎想到什么,“东昇,那别人要是自己借钱呢?不找新军贷款。”
陈癞子也期盼地看着陈东昇。
他手里有点钱,借点给几个舅哥也不是不行,只要菜能卖出去,他们三个月的时间就能把钱还上。“那别人上哪卖菜去?周边县市都被我们包圆了。”
“降价卖也不行?”陈癞子问道。
“怎么降?县里有两个大棚就能把市场塞满,我倒是无所谓,但其他人能容忍别人降价进来抢市场么?现在县里的市场都是各个农户的尾货进来卖的,就这还不是特别好卖。”
陈东昇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想想,别人五千斤的菜,按五毛一斤在外面卖了四千八百斤出去,剩下的两百斤尾货流入县里,你能降价别人就不能降价?别人把五毛钱一斤的菜降到一分钱,那对别人来说也不过少赚一百块,算上农药化肥什么的也不会超过一百一十块钱吧?”
陈汉军缓缓开口:“的确,别人只是少赚一百块钱,但自己盖大棚起来的人就会血本无归啊!”“别人自己盖大棚在县里卖菜,影响的是其他几十户,不会有人跟钱过不去的,这事即便是我都不能管。”
蔬菜大棚少的时候,蔬菜大熟最多两三天就能全部卖完。
可是随着蔬菜大棚越来越多,售卖的周期也被延长。
陈东昇分批让大家种植蔬菜,延长了大棚蔬菜在市场上的时间。
虽说别人可以避开这个时间来接管市场,但蔬菜大棚的黄金期就是卖那么短短的十几天,一旦过了那个时间,除了降价卖,愿意买的人就不多了。
因为到了那个时候,露天种植的同一品种的蔬菜就会开始上市,相对大棚蔬菜来说,价格称得上是腰斩。
而且露天种植的蔬菜基本上都是用的粪肥,化肥之类的用的很少,成本低廉。
所以大棚蔬菜要是和应季蔬菜如果是种同一种蔬菜一起上市,会把裤衩子都亏没了。
“那我明天去一趟高岭屋跟他们说一下,想盖的话确实要趁早登记,本来我还想着自己借钱给他们来着。”
陈东昇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摇摇头。
河堆镇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传到孟高远耳中,或者说他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太当一回事。
究其原因是事情没有闹大,他也不可能抓着这件事去做什么文章。
但欧新军就不一样了。
毕竟他当时前脚才走,后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孟高远被堵在镇政府出不去会是什么反应。
于是第二天在送走孟高远等人后,欧新军直奔陈家村,和陈东昇聊了一会,等他回到镇上没多久,一份记大过的文件和表扬的文件被贴在镇政府门口以及各个村子的大队部门口。
表扬的人自然不用说,必然是大刘村的刘国平。
虽然他没能将村民带回去,但至少他在积极解决问题。
而其他属于河堆镇以及属于青庄乡陈家村的陈汉中,无一例外都受到了记大过的文件。
用欧新军的话来说,那就是他差点没能过一个好年,那么其他人就别想过好这个年。
陈家村大队部。
陈汉中看着乡里刚刚送来的文件,整个人面如死灰。
“我不就是没劝人回去吗?至于给我记大过?”
“那种情况我怎么可能能把人给劝回去?”
“要是劝出火气来,岂不是会闹得更大?”
大队部的大房间里,刘长青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几个昨天也过去了,所以哪里敢多说什么。
良久,陈汉中把文件放在桌上,“贴外面去吧。”
“陈书记,真贴啊?”
“不贴的话,那就不是记大过了。”
几人不敢耽搁,立即拿着文件出去,将其贴在大队部门口的宣传栏上。
下午,整个陈家村的人都知道了陈汉中被记大过的事情。
但陈汉中却躲在家里连大门都不愿意出去。
下午,陈东乘和王桂兰两人终于回到陈家村,晚饭自然是在陈东昇那边吃的。
饭后,陈东昇把陈东乘和王桂兰两人叫到院子里。
“桂兰,你的户口现在怎么样了?”
王桂兰不知道陈东昇突然将他们叫出来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回答道:“我跟东乘正在攒钱,过两年应该能把户口迁到县里去了。”
“大哥,你是不是有其他关系?”
“算是吧,我有个指标。”
“什么指标?”
“户口指标,一个月内就能办好。”
“真的?!”
陈东乘立即压低声音,“大哥,这个指标你用不用?”
“我要用还来跟你们说干什么。”
陈东乘和王桂兰立即激动起来。
随即,陈东乘问道:“大哥,这个指标要多少钱?我现在钱没那么多,不够的算我借你的,我给你打借条,行不行?”
“我也不要你们的钱,叫你们出来就是想告诉你们,这指标我打算给桂兰。”
“大哥,我的的确确想把户口迁到县城,但是一个指标多少钱我们也清楚,平日里你对我们已经很照顾了,我们不能让你吃亏。”王桂兰说着,陈东乘在一旁点头。
两口子不愿意落一个这么大的好处。
之前陈东乘把户口转到县城就花了两千多,现在已经涨到三千了。
如果不是那么硬的关系,往少了说至少也要千把块钱才行。
像他们这种没什么关系的,那就得按照市场价来。
“我已经占了你们很大的便宜了,你们把地租给我,我盖的大棚赚了多少钱你们心里多少也有点数。”“大哥,这不一样啊!我们就算没把地租给你,那我们也没时间回来种地不是?”
“你们没时间种,难不成不能请人?”
陈东乘和王桂兰两人面露尴尬。
只是田地已经租给陈东昇了,他们自然不好半路讨要回去。
毕竞陈东昇平时对两人确实不错。
所以他们也打算等三年租期满了,就找机会跟陈东昇说将地拿回来。
“指标就这么说定了,桂兰,等年后公安局那边的户籍科上班,你就过去把申请表填了,然后等着转户口就行,这事别拖啊。
另外就是你们的地,钱我之前就给过了,所以租期内我肯定不会还给你们的,但租期要是到了,地我就会还给你俩,如果你们打算要蔬菜大棚请人种菜,之前的大棚我折价卖给你们,反正菜也是我帮着卖,钱我直接就从菜钱里扣,怎么样?”
“大哥,我们.”
“行了,你们大哥我别的不说,赚钱的能力还是可以的,回头我还要带你们多赚钱,没本金怎么行?”王桂兰面露喜色,握着拳头的手都有些颤抖。
平日里,陈东昇没事给他们送点肉或者菜,他们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
但是他们之前知道陈东昇赚钱的方式就是卖卤菜和种菜。
卤菜他们插不进手,想贷款盖蔬菜大棚又把地租出去了。
菜地租了三年,这才过去两年不到。
“大哥. ..会不会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本来我就应该早点带你们赚钱,但好在现在也不算晚。”
王桂兰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出口问道:“大哥,是...海货吗?”
陈东昇也没想好,但王桂兰这一问,他觉得的确可以在卖海货的时候带带他们。
虽说周期长,但一年下来也不少赚。
按一年卖四次海货,他们初期哪怕只投一百块钱进来,陈东昇再多让点给他们,一年下来也能赚一千多块钱。
这钱比他俩三年的工资都要高。
“恩...也可以,捎带手的事,不过有个事还得麻烦你们两个。”
“大哥,你尽管说。”
“也不是什么不好办的事,年后我打算在县里继续买一些宅基地,我也没县里的户口,所以到时候得让你俩帮忙,还是和上次那块地一样操作。”
“没问题!”
“行了,外面也挺冷的,进去吧。”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
一大家人还是和去年一样,中午在陈东昇这边吃饭,晚上则是回陈汉军那吃饭。
所以午饭过后,陈东昇和陈东乘两人一同将那台彩色电视机一起抬到陈汉军那边,将外接天线弄好后,就可以等下午有了信号直接看电视了。
因为今年家里新增加了两个成员,所以陈东昇在前一天就去县里订了一个大的糖霜蛋糕,等到年三十晚上才拿出来。
家里最开心的自然是陈幼树和陈幼风两人。
毕竟一年下来,能吃到蛋糕的日子并不多。
“晚会开始了!”
除了两个小的,一大家人加上严党生,大家都围坐在电视机面前。
第二届春晚和第一届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其中,主持人方面新增加了两人,他们分别来自香江和弯弯。
除了主持人,也有来自香江的歌手所演唱的歌曲。
而后来特别出名的两个小品,宇宙牌香烟和吃面条让所有观看了这届春晚的人都笑得前俯后仰,同时也记住了表演这两个喜剧的演员。
临近零点时分,来自香江歌手的演唱的一首歌,第一次在春晚上演唱。
“河山只在我梦萦,我心依然是”
陈东昇看着电视机,当那位来自香江的歌手刚一开口,他也跟着哼唱起来。
歌曲唱罢,刘小鱼立即问道:“你会唱这首歌?”
“昂,之前在鹏城听过。”
陈汉军开口说道:“这歌写得真好!”
在座的人里,最激动的当属陈东矜。
“大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买一盘有这首歌的磁带?”
“嗯,开学前给你。”
“谢谢大哥!”
“东昇,多买一盘,我给钱。”陈汉军也开口说道。
“说到这个,马上过零点了,爸、妈、爷爷奶奶、给你们拜年了。”
陈东昇说完摊开双手,陈幼树和陈幼风也立仕往地上一跪,抬头就是拜年的吉上话,说完便学着陈东昇的样子摊开双手。
“你竭多大了还要压岁钱。”刘小鱼将陈东昇的拉回来小声说道。
“这有什么,谁说年纪大了就不能要压岁钱了?我能要也能给啊!”
陈东昇说完从兜里掏出几个厚厚的红包。
“爸、妈,这是我孝敬你们的。”
“爷爷奶奶,这是我孝敬你们的。”
“东矜,这是你的。”
“党生,你也有。”
“小晓烽,这是大伯给你的压岁钱哟!”
一家人被陈东昇这突如其来征红包的事情弄得有些懵,大家拿着红包有些手足无措。
“爸爸,我的呢?”
“你们两个的早上再给你,我没带身上。”
“东昇,你这”
“没多少钱,就是图个喜庆,行了,晚会看完了,我们回家。”
陈东昇抱起正在婴儿床里睡得香甜的陈幼迅,另一只手拉着陈幼风直接出门。
家里的卧室,陈东昇和刘小鱼两人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
刘小鱼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说呢?我还是头一回见到给爸妈压岁钱的。”
“这哪是什么压岁钱啊,就是图个喜庆,你仫看着厚,里面就十块钱,全是一毛的毛票子。”“我说你昨天怎么换了那么多毛票子回来,原来是干这个的。”
“怎么,你该不会以为那里面是几百块钱鹿?”
“当然了,你给爸妈和爷爷奶奶他们倒是无所谓,但咱家三个,你让东乘他们咋给。”
“所以我就给了十块钱的压岁钱,年后我准备带东乘赚点钱。”
“难怪,今天吃饭我就看到东乘和桂兰一直敬咱们酒,以往哪会这样。”
“好了好了,快睡鹿,明天还得给三个小的包红包呢。”
一九八四年二月二日,甲子乙丑年正月初一。
刘小鱼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中午的饭菜,)菊梅则帮着煮粥热包子馒头。
早饭过后没多久,刘香菊也赶来帮忙。
这一天里,陈东昇哪竭没去。
等陈东乘、严党生过来后,家里便响起搓麻将的声音。
一毛钱一局的牌局,陈东昇一天下来也输了大几块钱。
初二一大早,欧新军和刘晓华带着欧卿云赶到陈东昇这边。
“陈叔给您拜年了!”
“外面冷,快进屋坐会,东昇过去接人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欧新军也没客气,带着刘晓华和孩子进了亓屋。
拜完年后,大家便坐着聊天等陈东昇回来。
十几分钟后,外面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去接张建国家的陈东昇他们已经赶了回来。
“三姐夫、三姐,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早点来早点下去,不然天黑得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姐夫、大姐,你们进去喝杯茶休息一下,一会咱们就下去。”
“时间来得及鹿?”张建国问道。
“来得及,现在才七点半,咱们八点出征,十点半左右差不多能到。”
今天是陈东昇他们去木棚村的日子,因为他有拖拉机来去方便,所以大家便决定吃完午饭就赶回来。八点一过,陈东昇就开着拖拉机带着众人前往木棚村。
十点四十不到,拖拉机已经停在了木棚村的青溪水库的水边。
“这里还是和几年前回来的时候一样啊!”刘晓珍看着周围的环境感慨万分。
“大家快上船鹿。”
因为人多,所以)花秀和刘博光两人分松划着一艘船过来接人。
没过多久船就靠了岸,半山腰那边,刘博芒家里已经十分热闹了。
“二姐夫、二姐,给你们拜年了。”
“五哥、五嫂,新年好!”
大家上去后,互相拜年问号的声音丫起彼伏,今年算是人数最多的一年。
往年只有陈东昇和欧新军他们回来,吃饭的也就四家人。
今年多了两家,光是饭桌就摆了三桌出来,还有一些小的只能端着饭碗去厨房里面的小桌子那边吃饭。饭后,张建国、秦民征、欧新军以及刘博光四人在外面吞云吐雾,陈东昇则坐在门口抽着二手烟。“爸爸,我能不能把这个小狗抱回家呀?”
“爸爸,我这里也有一只,我也想抱回家。”
陈东昇扭过头,征现陈幼树和陈幼风两人分别抱着一只两三个多月大小的小狗。
“你们两个上哪弄来的?”
“就在那边的屋子里。”
“屋子里?”
刘博光开口说道:“博芒家那只大狗前两个月下的崽子,一窝有六只,这是活着的五只中的两只,你要是想养狗就抱走,他养不了这么多。”
陈东昇记得那只狗,于是开口问道:“那只白狗?”
“嗯。”
陈东昇随仕起身去陈幼树说的屋子那边,看到门口的角落里还有三只小狗在打闹。
“爸爸,我想养小狗。”
陈幼树和陈幼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肯定没意见,你们得问你妈,她要是同意那就养,要是不同意,那小狗只能放回去。”两人立仕抱着狗跑进屋里,陈东昇则逗弄着剩下的三只。
刚刚两人分松抱了一黑一幸两只小狗,剩下的三只则是白色、黑白色以及黄白色。
正当陈东昇还在逗弄小狗时,)水落带着两个小的赶来。
“我再给你们抓一只!”
“嫂子!不用不用!两只竭养不过来呀!”
刘小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刚刚两个小的抱着狗进去找刘小鱼时,)水落也在一旁。
家里的狗生了六只活了五只,仕便刘博芒家里也养得起一大五小六只狗,但节省惯了的他们哪里舍得花钱养这么多。
他们还愁着狗太多不知道往哪送。
除了有些人进山打猎才会养狗,一般的人家里连饭竭吃不起,养狗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是刘博芒跟着陈东昇赚了钱,不然五只小狗一只竭不会留下,送不出去也会扔进山里让它们自己过活。
“嫂子,你真不要啊?”
“狗太多了养不起,家里就打算留一只小的。”
“行吧,那你看你留哪只,剩下的我都抱走了。”
刘小鱼看着陈东昇也抱着一只小狗,决定晚上不让他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