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更舒服的版本(求订阅)(1 / 1)

许嘉璐对《老人与海》也挺感兴趣的,不过见他们三个在分稿子看,便没有提出要看。

不过没一会儿古汉语文学专业的邹小丽老师进来,看到他们在看《老人与海》,便跟着一起接龙看。古汉语文学专业有三老三少,邹小丽是唯一的女老师,也是最年轻的一位。

当然,古汉语文学是老人堆,即便是最年轻的邹小丽,也已经四十多了。

她看稿的速度很慢,不过好在后面没有人催她,她可以慢慢地看。

一个小时之后,武静寰跟蒯风都已经看完《老人与海》,开始讨论起这篇小说。

“杨翊的翻译,果然秉承了之前的风格,我看这个版本,比张爱玲还有观海的版本,更适合现在的读者武静寰说得委婉,事实上他觉得即便是把这个版本放在跟张爱玲他们同一个时代,也是要胜过那两个版本的,跟什么时候的读者没关系。

张爱玲或许是个很厉害的作者,但干翻译实在不行。

翻译新手容易犯一个毛病,就是时刻不忘把不定冠词给翻译出来。

武静寰即便没有看过《老人与海》原文,也很容易就发现这个问题。

他之前看张爱玲版的时候,里面有一句“他是一个老头子,一个人划着一只小船在墨西哥湾大海流大鱼,而他已经有四十八天没有捕到一条鱼了”。

这句翻译,怎么读怎么别扭,原文里面的所有“a”、“an”,她都要翻译出来。

至于余光中的那个版本,听说比张爱玲的更差,错漏很多。

蒯风笑道,“我也没看过其他的版本,就觉得这小说不错,至于是杨翊翻译的好,还是原本就好,我也不知道。”

“都好。”武静寰笑道,“原文好是基础,翻译也确实不容易,我看过这篇译文,才知道杨翊对翻译竞然很有研究。译者,不仅仅要了解语言,还要了解作者以及小说的写作背景,不然翻译起来就会问题重重。比如前面杨翊翻译的露台酒吧,这看似简单,却十分不容易。”

“酒吧有什么难翻译的?”蒯风不解道。

“因为原文里面没有酒吧这个词,只有露台,不知道露台酒吧的人,就需要去猜测这个露台到底是什么。但是要了解过海明威其他作品或者个人经历的话,就能知道那是一个酒吧。”武静寰解释道。“哦,原来是这样,我说杨翊为什么要搜集海明威的资料,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其实《老人与海》他早就想翻译了,去年就让我帮他找原文。”

武静寰点点头,“怪不得,原来花费了这么多心思。至于其他地方,我也不是特别了解,只觉得整体杨翊的风格读起来舒服一些。”

关于“露台”,武静寰也是之前听朋友说的。

那个朋友看过余光中版本的《老人与海》,大骂特骂,说简直是胡乱翻译。

骂的过程中,就提到了文章前面出现的露台酒吧,张爱玲翻译成露台酒店,还算是凑合,但是余光中直接翻译成了平台。

“我请你去平台喝杯酒”,这翻译怎么读也不对劲啊。

袁田这会儿也看完稿子,笑着加入讨论当中,“杨翊的文字功底不弱,我能够看得出来,他在文字中尽量让我们感受原汁原味的海明威风格。”

“确实如此。”武静寰点头,“这篇文章跟《教堂司事》读起来味道完全不同,这完全能够体现杨翊的翻译水平。”

邹小丽把自己全身心都投入在阅读《老人与海》中,完全没有听其他几个老师讨论的内容。在此之前,邹小丽看过《老人与海》,是张爱玲翻译的版本。

说实话,看张爱玲的版本时,她对这篇小说并没有多喜欢。

虽然张爱玲对小说极尽赞美之词,但是邹小丽总觉得小说差点意思,直到今天,她才发现,问题不在小说本身,而在翻译上面。

相较于杨翊的翻译,张爱玲的翻译太柔弱了,似乎掺杂了很多她自己的色彩。

从一开始,对圣地亚哥的描述上就能看出一些问题。

张爱玲总是小心翼翼地描述圣地亚哥的长相,脸上的斑、疙瘩,也不直接翻译,而是换个说法,变成了“棕色的肿起的一块块”。

委婉是委婉了,也维护了圣地亚哥的形象。

但问题是,圣地亚哥需要这些么?

或者说,海明威在创作原文的时候,想表达的是这些么?

显然不是的,纵观全文,小说充满了力量,生机,不屈的意志,这样一个主角,这样一个作者,会考虑那些东西么?

还有就是,张爱玲总是自作主张,她会添一些原文没有的东西,这也是作家们干翻译的通病。张爱玲加这些东西,似乎是在担心读者体会不到海明威想要表达的深层内容,她添加的东西,更像是在做注释。

但问题是,海明威的风格到底是什么样的,既然他自己没有在原文里面添这么多东西,是不是说明他本来就没有要说得很清楚,而是让读者自己发挥想象?

这样看来,张爱玲好像是好心办了坏事。

看了杨翊的版本,邹小丽更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生命力。

她拿着稿子的双手微微发抖,并不是因为看到好作品激动的,而是因为她的手出现了问题。类风湿,一种很严重的骨关节病,现在的她还能拿东西,但是不能拿时间太长,也不能捏得太紧。天性乐观,热爱运动的她,当得知自己患了这个病之后,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低潮之中。

现在她的手还能张开,只是攥东西的时候有问题,但是随着病情加重,渐渐地,她的手就会变得既伸展不开,又捏不紧。

虽然一时半会儿她也死不了,但是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精神上受到的折磨是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

邹小丽不愿意听别人跟她说那些空洞的、无意义的鼓励话语,她知道,他们说这些话,更主要的是为了安慰他们自己。

但是读到这篇直来直去的《老人与海》,却让邹小丽感到了内心的平静,人的生命中,本来就有一种特别的能量,支撑着人活下去。

不需要再去找其他冠冕堂皇、自我感动的理由,生存本身就值得庆祝。

邹小丽忽然想到尼采说过的一句话:每一个不曾翩翩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之后她又想到《边城》里面的一句:日头没有辜负我们,我们也切莫辜负日头。

这两句充满诗意又充满了力量的句子,穿越时空,跨越山海,在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中具象化了。邹小丽想要感谢海明威,哦,还有杨翊,让这个原本普通的上午,变得有些意思。

等到将《老人与海》全部看完,邹小丽长长地舒了口气,“这篇小说翻译得很好。”

听到邹小丽夸杨翊的翻译,其他几人笑道,“邹老师说好,那肯定好了。”

邹小丽谦虚道,“我只是发自内心地赞叹一句,并不具备任何专业性。”

她毕竟是古代汉语专业的,对现代文学研究不多,更不用说外国文学了,她平时研究的小说,都是《红楼梦》、《镜花缘》之类的。

国外的小说她当然也看,不过都是调剂品。

听到大家都对杨翊翻译的《老人与海》赞不绝口,许嘉璐更加好奇了,他见大家都看完了,便走了过来,“也给我看看吧。”

“好的,许主任。”

邹小丽正要将手中的稿子递给许嘉璐,却被武静寰给截胡了。

“许主任,不好意思,这稿子先借给我看两天。”

“你不是看过了么?”许嘉璐奇怪道。

武静寰没有解释,只是一边收拾稿子,一边笑道,“最迟后天早上就送过来。”

说罢,武静寰就拿着稿子走了,不给别人拒绝他的机会。

蒯风看着武静寰的背影,虚抓了一把空气,随即苦恼地说道,“我答应了别人,要把稿子给他要到呢。”

袁田似笑非笑地说道,“是邮电学院物理系的曲老师吧?”

蒯风连忙说道,“我跟曲老师可就是普通朋友啊。”

他这话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笑了起来。

蒯风是他们办公室唯一一个单身汉了,今年三十好几岁,平时很多老师都在帮他介绍,不过合适的实在比较少,毕竟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的女同志实在不多。

二婚的或者没有文化的,蒯风不愿意,这范围一下子缩小了很多。

邮电学院物理系的曲老师,今年也三十多岁,没结过婚,跟蒯风条件比较匹配,双方见过几次面,对彼此感觉都挺好的,正在朝着结婚的方向发展。

情况大家都知道,蒯风却还不好意思。

“稍等两天吧,武主任不是说最迟后天早上送来么?说不定搞得快,明天就能送来,也不差这一天了。”邹小丽笑着安慰道。

蒯风撇撇嘴,“那也只能这样了。”

武主任毕竞是前辈,借个稿子蒯风也没有不借的道理。

而且武主任是师大出版社未来的社长,他这时候把稿子借走,说不定是有好事,蒯风当然不会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