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杨翊叮嘱他们以后不要再制造假票，但对他们的手艺还是给以了称赞。

“话说回来，你们画的票确实很好，功夫到了。”

一听杨翊夸奖，其他人都看向冯小宁。

不用问，杨翊就知道这些假票冯小宁功劳最大。

冯小宁也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平时就喜欢琢磨这些，不是什么难事。”

杨翊笑问，“你们美术系的学生，之前都是专门学过画画么？”

“我没有。”冯小宁摇摇头，“其实大部分都没有，都是自己瞎画，瞎琢磨。”

“那可真不容易。”杨翊感叹道。

其实杨翊不了解，这些年，年轻人对画画热情非常高，虽然大部分人都没有接触过专业的美术培训，但是出了不少画得很不错的人。

“我就是看到什么都想画一画，技法虽然不是特别高超，但是还算有点想法。”

张会君笑道，“前些天看完《老人与海》，小宁还画了几幅画，大家都觉得挺传神的。”

“哦，是么？”杨翊来了兴趣，“是跟小说故事情节有关的？”

冯小宁点点头，“嗯，都是小说里面的画面，我看过之后，这些画面就出现在脑海中。”

“听你们说，我真想看看这些画。”

一听杨翊想看，冯小宁坐直了身体，“杨老师要是想看，我现在就能给你画。”

“现在画，方便么？”

冯小宁自信道，“快得很，给我一张纸，一支笔就行。”

“要铅笔么？”

“什么笔都行，钢笔、铅笔都可以。”

杨翊点点头，将自己的钢笔递给冯小宁，又给他找了几张信纸，他这里没有那种专门画画的纸。冯小宁也不挑，接过纸笔，蹲在地上，趴着板凳就开始画了。

他的速度确实很快，很快一只小船就画了出来，小船上面站着一个戴着帽子的老人，手里举着鱼竿奋力地拉着。

而在水里，有一条比船还要长一些的大鱼。

冯小宁这幅画的空间感很强，他似乎只是在纸面上划拉了几笔，就把鱼画到了水下。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水里的鱼根本不是马林鱼，更像是一条大青鱼。

冯小宁应该是没见过马林鱼，所以找了个熟悉的鱼画了上去。

“你这画的是青鱼么？”杨翊问道。

冯小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知道马林鱼长什么样，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鱼就是青鱼，所以就把青鱼扩大画在了上面。”

杨翊笑了笑，果然如此。

“没事，这已经画得很好了。”

“要我再画几幅么？”

杨翊摇摇头，“不用了，画这一幅就行，这画我就收下了。”

“好的，好的，杨老师你收着。”

杨翊把画收起来，小心地放好。

这段时间他们师大的出版社已经正式成立，武静寰也开始筹备出版《老人与海》单行本，最近正在收集资料，准备再给单行本添一点东西。

杨翊也觉得四万多字的单行本有些单薄，所以动过念头，想要做个插画版。

他这个想法都还没有跟武静寰说，今天就看到了冯小宁的话。

这画是真不错，要是能够做成插图放进《老人与海》当中，那就太好了。

《老人与海》英文版也是有插图的，他们可以完全照搬过来，不过肯定是要给版权费。

如果找冯小宁画，自然也是要给费用的，但是费用不会多，应该是比用国外的版权划算。

杨翊认为，英文版的插画虽然很精彩，但是统一性不够，而且过于一板一眼，创造性差了点。冯小宁的画，构思跟构图都很独特，创作感觉很强。

当然，这事也不是他自己可以拍板决定的，还是要去问过武静寰才行。

他留了一张冯小宁的画，就是要给武静寰看的。

之后大家聊起了《棋王》，又聊起了《山民》跟《从前慢》。

说起《山民》，他们都觉得有意思，因为那时候他们好几个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杨翊，好多人对杨翊的感觉就是跟他们一样的学生。

杨翊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说起来，当时的前三名，都在这里了。”

几人相互看了看，也都笑了起来。

“还真是啊。”

“陈凯歌第一，冯小宁第二，张艺谋第三。”张会君把当时的名次说了一遍，随即又笑道，“我们琢磨着，到时候从这三个剧本里面选一个出来，拍我们的毕业作品。”

“那我估计，最终还是《山的民》胜出。”杨翊笑道。

听杨翊提自己的剧本，陈凯歌一脸的得意，嘴上却是谦虚道，“我尊重大家的意见。”

杨翊见他得意，又笑道，“主要是，《山》跟《大海》都有点超现实，不太好拍。”

《大海》里面的大场面太多了，什么沙漠、大海之类的画面，这些学生肯定拍不了。

《山》里面的情节同样不好拍，那些祭祀、屠杀的画面，也不是他们现在可以完成的，能力如何不说，反正钱肯定是不够的。

因此，三个剧本里面，就只有《山的民》比较好拍了。

杨翊提出的这一点，得到了他们的认同。

既然只能拍《山的民》，他们又开始讨论，如果要拍《山的民》，该找哪些演员，分镜怎么设计等等。他们讨论了挺长时间，正在兴头上，胡玫突然来了一句，“我听说，毕业作品都是学校指定作品，分组也是系里面安排，不是自己决定的。”

她这一句话，直接把现场气氛干到了冰点。

敢情他们聊得再热闹，最后也没有用，学校压根不给他们拍。

“胡玫，你说的是真的么？”张会君问道。

胡玫点头，“反正我是听汪岁寒主任跟徐谷明老师聊天的时候说的，他们的意思是说，如果让学生自由组队，那些优秀的学生会自己聚在一起，这样不仅不公平，毕业作品的呈现效果也会差距很大。”“这有什么不公平的，那优秀的人聚在一起，拍优秀的电影，不应该是正确的么？”陈凯歌撇起嘴，他对学院的这种安排十分不满意。

虽然电影学院的学生们都是爱电影的，但是水平可不在一个线上，如果跟不是一个水平的人在一起拍电影，感觉会很难受。

张会君他们虽然同样不喜欢学院这样安排，但是内心也理解学院为什么这么做。

作为学院领导，考虑的不仅仅是部分学生，他们要考虑全局，考虑整个78级所有学生。

另外呢，其实这也是对学生们的一次考验。

从学校毕业，去了各个制片厂，那可不是说他们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想跟谁拍就跟谁拍，一样要听厂里面的安排。

见他们心情有点失落，杨翊笑着安慰他们，“没关系，毕业作品不能拍，等以后有机会了，可以再拍嘛。你们毕业作品什么时候拍？要到后年么？”

“明年就要拍了。”张会君说。

“也不知道学校会给我们安排什么剧本。”

“可能不给剧本，只给一个主题。”

“给主题更好，我们能自由发挥。”

经杨翊这么把话题一转移，气氛慢慢又恢复了。

一直聊到中午，杨翊大手一挥，直接带着他们去了食堂，请他们吃了顿饭。

学生们都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说要请杨翊吃饭的，结果还是蹭了杨翊一顿饭。

杨翊原本也没准备管他们饭的，但是聊到了饭点，他实在不好意思直接送客，至于让张艺谋请吃饭，他也干不出来。

好在他如今腰包还挺鼓，这点饭吃不穷他。

第二天早上，杨翊跟秦文海请了两个小时假，拿着冯小宁的那张画稿去了出版社那边。

一见杨翊拿出来的画稿，武静寰就笑了起来，“杨老师，咱俩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是准备把《老人与海》做成插画版。不过我原本是想着，直接用原稿的插画，代理商那边应该有一整套的版权，用起来也方便，你这个插画是找谁画的？”

杨翊没有回答，只是笑着问：“武主任觉得这画如何？”

武静寰拿着画端详了一会儿，点头道，“笔法自由，结构独特，故事感很强，非常不错。”“武主任还懂美术？”

“略懂一些。”武静寰笑了笑，又指着画说，“不过这马林鱼可画得不太像。”

杨翊也笑了起来，“这幅画的作者没有见过马林鱼，就用青鱼代替了。”

“这都是小事，回头找个马林鱼的图片给作者看看就行，不过这作者是谁，要价多少？能不能按时供稿？”

“作者是电影学院的一个学生，画是在我面前画的，而且他已经花了不少幅，供稿速度肯定没有问题。至于稿酬，这个我也不是很懂。”

“学生啊。”武静寰有些犹豫。

“虽然是学生，这画却很有感觉。”

“是有感觉。”武静寰点点头，随后说道，“这样吧，你让作者把画都画出来，然后再聊稿费的事情。”

杨翊笑道，“武主任，作者虽然是学生，但是画这些画也很辛苦。”

听杨翊这么说，武静寰也告谦道，“是我考虑不周了，那这样，就按照标准的五元一幅画结算，你问他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