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听清了蒯风说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已经清醒了,他只是不敢相信,前两天他还在跟师妹邹小丽讨论的木羽,竟然就是天天坐在他旁边的杨翊。
“杨组长,蒯师弟说的是真的么?”王宁向杨翊求证。
杨翊笑着点头,“是真的。”
“所以木羽是你名字里面的一部分。”
“没错。”
“哦,那这就合理了。”
林莹此时也笑道,“恭喜你啊,杨老师,新小说很好看。”
蒯风在旁边看到林莹跟王宁的反应,一脸疑惑,这两人未免接受得也太快了吧。刚才王宁那么惊讶,怎么一下子就平静了?
两人的反应,倒是显得他有点一惊一乍了……
这时秦文海也来了,见到蒯风在这儿,笑道,“蒯老师大中午来找资料,还是找杨老师啊?”看到秦文海,蒯风连忙把杨翊就是木羽的事情跟秦文海说了。
秦文海表现得非常惊讶,跟杨翊确认之后,更是连连感叹杨翊深藏不露。
看到秦文海脸上的惊讶,蒯风心情好多了。
蒯风告诉杨翊,这事已经在中文系传开了,估计很快就会传遍学校,还有袁田,说不定一会儿也要过来。
杨翊就是木羽这事,在师大确实传得很快,以至于后来杨翊走在学校,都有学生开始喊他木羽老师了。有学生们喊自己木羽,杨翊也就忍了,袁田跟蒯风也坚持喊他木羽,不再喊他名字或者“杨老师”。对此,杨翊的分析是,他们这是带着一点报复心理。
几天之后,又到了周末。
冯小宁带着一堆稿子来到了杨翊家。
上次让周里京带过去的信上面,杨翊把插画的事情跟冯小宁说了,并告诉他,如果愿意接这个活,就周末带着作品来一趟。
作品是杨翊让冯小宁带来的,但是他没想到冯小宁会带这么多。
杨翊数了一遍,足有六十五幅。
“这里面哪些是你新画的,哪些是你之前画的?”
“都是新画的,不过有些是根据老画改的,拿到信之后,我又把《老人与海》看了好几遍,才重新动笔。一些想法,跟之前也不太一样了,干脆就都重新画了。”冯小宁笑着解释道。
杨翊暗自点头,怪不得冯小宁黑眼圈这么重,都是熬的啊。
周里京应该是周三把信送去给冯小宁的,中间也就三四天时间,平均每天冯小宁要画二十幅画,而且他画之前还看了好几遍《老人与海》。
冯小宁是个学生,他平时都要上课的,所以只能利用课余时间来画,估计这几天他都没有怎么睡觉。这不就是当代的肝帝么!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工期很赶,但是质量都还不错,而且整套图整体性很好,没有出现前后细节不一致的情况。
“画得不错,不过我们用不了这么多。”
杨翊大概算了一下,《老人与海》里面用到的插画最多也就三四十张,再多就不太行了。
这里有六十五张,基本上只能用上其中的一半。
冯小宁抓了抓后脑勺,笑道,“没事,我画这么多,就是给你们挑的。”
“还有这个马林鱼,是要改的。”
“没问题,杨老师你说哪里要改,我现场给你改。”
杨翊点点头,先从六十五幅画中选出了四十幅,然后针对这选出来的四十幅画,逐一地跟冯小宁聊它们哪些有问题,问题又出在哪里。
对于《老人与海》的插图,杨翊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不过他只是把自己这些想法说出来给冯小宁参考,具体的创作,还是看冯小宁自己,他不会强求。
聊完了之后,冯小宁就留在杨翊家里改稿子。
为了让他改稿方便,杨翊特意在餐桌上清了一点地方出来,给他画画。
至于杨翊自己,则在旁边的工位做《太阳照常升起》的翻译。
《太阳照常升起》的稿子是周五上午到的,杨翊拿到手之后,先认真读了几遍,然后才开工。这是杨翊自干翻译以来,翻过篇幅最长的一篇小说,全文翻译下来,肯定有十几万汉字,工作量可想而知。
即便他有后世几个译版的加成,想要把这篇小说翻译完也要费些功夫,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纯手抄十几万字,也要不少时间。
冯小宁的稿子改起来要挺长时间,中午自然是留下来吃饭了,杨翊又管了他一顿饭。
吃饭的时候,杨翊在琢磨,冯小宁这可是为出版社改稿,应该问武主任要点改稿津贴才行,至少也要把冯小宁来回路费跟吃饭的钱给报销掉。
虽然他现在腰包是比以前鼓了,但也要注意节流啊。
吃完饭,冯小宁继续改稿,杨翊继续翻译《太阳照常升起》。
一直到下午三点半,外面有人敲门。
“来了。”
杨翊放下笔,去把门打开,却见外语系主任洪树南站在门口。
“洪主任?”杨翊十分惊讶,“你来找我?”
洪树南笑道,“废话,我来你家,不找你找谁?”
“我是看到贵客来临,有些意外,洪主任请进。”杨翊让开身子,将洪树南请进了屋里。
进了屋,洪树南看到正伏案画画的冯小宁,问道,“这位是?”
“一个学生。”杨翊也没有多解释,简单应了一句,就去给洪树南泡茶,“洪主任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
洪树南接过茶杯,笑眯眯地说道,“杨老师,你现在可是学校里面的大红人啊,走到哪儿都能听到你的名字。我刚才过来的路上,还听到学生在说你的小说《棋王》。”
以杨翊现在在学校的知名度,洪树南说他是大红人,一点都不夸张。
《棋王》在《上沪文学》发表之后,在社会各界都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关于这篇小说的讨论也越来越多,已经有报纸刊登关于这篇小说的评论了。
在师大,因为杨翊,这篇小说的热度自然是更高。
学生们不仅仅讨论小说本身,还要讨论杨翊。
杨翊摇头笑道,“洪主任言重了,我算哪门子大红人,主要是我们师大的学生热爱文学。”“我听说你是木羽的时候,也颇为惊讶,不过想到你的翻译作品里面文字功底那样好,写原创小说也就不足为奇了,诗歌更不必说。”洪树南放下茶杯,从口袋里面掏出烟来。
杨翊一看他掏烟,立马掏出自己的烟,给让了一根过去。
洪树南倒也没客气,接过烟点上,吐着浊烟说出自己此行目的,“我这次来,其实是邀请你参加《老人与海》译文研讨会的。”
“译文研讨会?谁主办的?”杨翊问。
“我们外语系自己办的内部研讨会,翻译也是我们外语系要着重发展的一个方向,如今有这样一个好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起来。”说到这里,洪树南叹了口气,“我们系英语专业偏弱,因此更需要努力加强。”
“我去的话,需要做些什么么?”杨翊问道。
研讨会他参加过很多,但基本上都是各种教学研讨会,作品研讨会他还是第一次参加,对于自己要做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
“其实也不需要做些什么,你有什么意见,在现场直接发表就行,如果没有意见,沉默也没问题。当然了,你是译者,去了现场,肯定会有人有问题跟你探讨,你就正常交流即可。”洪树南又吸了口烟,继续说道,“反正是内部研讨会,参与的人都是我们学校的,是自己人,你不用担心。”
杨翊想了想,点头道,“那行,时间地点呢?”
“周三下午两点半,四楼的会议室。”
“那我还得请假。”
洪树南呵呵一笑,“两个小时假就行,你跟秦主任说一声。”
“那行,回头我跟秦主任请个假。”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事情说完,洪树南也没有逗留,直接站起身来告辞,“那就周三下午见了。“嗯,洪主任慢走。”
送走洪树南之后,杨翊认真想了一下研讨会的事情,他猜测这个研讨会可能是出版社那边牵头的,这种内部研讨会吹捧作品的可能性更高点。
说不定等到研讨会结束,出版社那边还会把研讨会上大家吹捧的内容记下来,然后编进《老人与海》单行本里面。
反正读者们也不知道内情,看到上面那些吹捧的话,也都会放在心上。
图书行业,营销也是很重要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类似的研讨会杨翊听说过不少。
之后他也没有再想这事,继续坐下工作。
也就过了两三分钟,门又被敲响了。
杨翊正在想是不是洪树南有什么事情没说完,去而复返,就听到门外传来牛小奇的声音,“杨老师,你的信。”
“好,来了。”
牛小奇赶着去下一家,把信给了杨翊,就转身走了。
杨翊看了看手里的信,不是单位专用的,就是那种普通的信封,那就不是杂志社的信。
应该也不是家里寄过来的,信封上的字隽秀而工整,而且不带一点笔锋,不是家里任何一个人的字迹。信封上只写了收件人地址姓名,寄件人地址姓名是空的,不过看到邮戳上面的“上沪”二字,杨翊眉头一挑。
想到可能是他一直等待的回信,杨翊有点激动,但是又怕失望落空,他没有着急,而是先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心情,慢慢地将信封拆开。
这可能是他拆信最慢的一次,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里面一些重要的东西弄坏了。
但信封根本没有别的东西,就只有一页信,折成三折。
杨翊将信打开,先看向落款,等他看到“董智芝”三个字,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随即他开始看信的正文部分。
“杨翊你好:
虽然早已收到你的信,但前段时间团里的事情好多,我连给你回信的时间都没有,不要认为我说得夸张哦,有机会你来舞剧团看看就知道了。
还有信纸啊,邮票啊,都是今天才去买的呢,我平时从来不会写信,如果字写得丑,请你多担待啦,平时真的很少写字,没办法你写得像你一样好看。
听你说,你遇见了傅春英前辈,那天在大礼堂后台,我也见到了她,不过没有说上话,她说我的独舞还不错吗?就算只是客套的话,我听了也高兴了好几天。
上次听你说,你是师大的老师,你教什么的?是语文么?
今天买到这个笔好难用,哦,对了,我字写得丑,肯定跟这支难用的笔有关系……”
董智芝的思维非常跳脱,前面还在问杨翊在师大教什么,后面又开始抱怨起自己买的笔不是很好用,而且那一段的字迹确实有点淡,也印证了她说的笔不好用。
看着信中那一派天真烂漫的少女口吻,杨翊的心情跟着美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