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结束之后,杨宪益单独跟杨翊聊了一会儿。
他也没有跟杨翊聊什么翻译方面的事情,反倒是提到了《棋王》,他从洪树南口中得知杨翊就是木羽一事。
杨宪益高度评价了《棋王》,并且对杨翊写作表示了支持,他说国内很少有这种先做翻译,后写原创的作家。
以前,倒是有不少作家干翻译的。
对此杨翊也没有多想,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提携晚辈几句,是很正常的。
这位杨先生,给杨翊的印象还是挺好的,而且两人是本家,天然就有一点亲近感。
等到送走了杨宪益等人,洪树南又回头来找杨翊。
“杨老师,你今天的表现,太让人惊喜了,会上你可是把李进山他们说得哑口无言。”
“正常交流而已。”杨翊笑了笑。
他也不认为是自己把李进山他们说到哑口无言,李进山他们后面没有再说,完全是因为杨宪益开口了。如果不是杨宪益,今天这场嘴仗估计还得持续一会儿,李进山他们是不可能随意认怂的。
“已经说好了,等到《老人与海》单行本出版的时候,杨老师会帮忙写一条推荐语。”
“早说啊,我刚才应该当面感谢杨老师的。”
“瞎,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嗯,那就下次见面再当面拜谢。”杨翊从掏出烟给洪树南让了一根,然后笑着问道,“李进山老师是教英语的么?”
洪树南笑呵呵地说道,“你是想问,李进山为什么要针对你吧。”
杨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跟李老师话都没说过几句。”
洪树南耸耸肩,“李进山今天的反应,我也有些意外,不然的话,我今天压根不会喊他过来。至于韩凯嘛,他应该确实不太喜欢的翻译风格。这些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大家在会上说一说就过去了。”“嗯,知道了。”
杨翊点点头,但是心里却没有把这事给放下。
李进山今天在会上不管怎么针对他,他其实都不在乎,大不了就是争辩几句,谁输谁赢也不是很重要,散了会对各自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是杨翊要知道李进山是为什么要针对他,如果自己真什么时候得罪了李进山,那以后还得提防着一点,小心他给自己使绊子。
不过嘛,毕竟是不同科室,李进山就算是想要给自己使绊子,估计也没什么机会。
上沪舞剧院,董智芝一早到了练功房,林秀兰就对她说,“芝芝,团长让你去一趟她办公室。”“团长找我?有说什么事情么?”董智芝好奇道。
“没说哎。”
“哦。”董智芝点点头,又转身朝团长办公室走去。
到了办公室门口,董智芝敲敲门,“团长,你找我?”
团长何玉红笑呵呵地向她招手,“芝芝,过来。”
等到董智芝过去,何玉红将一份文件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董智芝接过去看了看,随即意外道,“全国青年舞蹈大赛?”
“嗯,在燕京,七月份中就办了,你到时候代表我们团去一趟吧。”
“燕京啊。”听到是燕京,董智芝忽然想到了杨翊,因为她在燕京就认识杨翊一个朋友。
虽然只见过两三面,但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燕京怎么了?”
“没有,我是没想到刚从燕京回来没多久,又要过去。”
“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说不定你要全国到处跑,前几天不是去拍电影了么?说不定以后要成大明星的。”
董智芝笑道,“团长你别打趣我了,我在《苦果》里面就演了一个配角,戏份不多的。”
“好,不逗你了,这次去燕京,我陪你一起,你最近好好练一练《西子捧心》。”
董智芝握着拳头,笑道,“放心团长,我这次过去一定给你拿个奖回来。”
“你要是拿奖了,我自掏腰包请你吃饭。”
“团长你可要说话算话哦。”
“算话,只要你拿奖,我请你吃蟹黄面好吧。”
“哈哈,那提前谢谢你了,团长。”董智煞有介事地抱了抱拳头,随后笑道,“我先去练功房了,为蟹黄面加油。”
见她这鬼灵精怪的样子,何玉红摆摆手,“去吧,还有回家之后别忘了跟爸妈说一声要去燕京的事情。“知道啦。”
董智芝蹦蹦跳跳地回了练功房,林秀兰笑道,“看你这样子,是好事情?”
“让我七月份去燕京参加跳舞比赛。”
“又能去燕京啊。”林秀兰一脸羡慕。
虽然上次了燕京,感觉首都也不是特别好玩,但是能出去总比待在团里面好。
她们平时的生活特别简单,就是练功、排练,偶尔能出去演出,大家都抢着去,不说露脸不露脸了,反正能出去看看。
“我去参赛要跳《西子捧心》,最近要加紧练一练,《折腰舞》最近可能就没什么时间练了。”《折腰舞》是她们俩排的一出双人舞,也是最近她们主要练习的舞蹈。
林秀兰笑着摆手,“没关系,比赛要紧,等你比赛回来,我们再好好练。”
晚上董智芝没有住宿舍,下了班就往家回。
路过大门的时候,传达室的阿姨朝她招招手,“芝芝呀,有你的包裹。”
“我的包裹?”董智芝好奇地走过去。
阿姨找出一个小包裹出来,大概只有一本书的厚度,比一本书还要更窄。
“阿姨,这是什么?”
阿姨翻了个白眼,“寄给你的包裹,我哪里晓得,反正是从燕京寄过来的。”
听说是从燕京寄过来的,董智芝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一个杨翊。
她看了看寄件的单子,上面寄件人一栏果然写着“燕师大杨翊”。
包裹不重,厚纸袋子里面好像装着硬纸盒。
拿着包裹,董智芝没有急着拆,而是先放进了背包里面。
她到家的时候,父母正在吃饭。
看到女儿回来,爸爸连忙起身,“芝芝你今天怎么回来了?没吃饭吧,爸爸再做两个菜。”“不用了爸爸,就这些菜就可以,我吃不多的。”
董智芝拉住了爸爸,然后又去厨房洗手、拿碗筷。
等她坐下吃饭,妈妈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啦。”
“团长说,七月份要去燕京比赛,要我跟你们说一声。”
其实何玉红的意思是,让她有时间回家的时候跟家里人说一声,没叫她今天就回,是她自己想吃爸爸妈妈做的饭,才特意回来的。
听说要比赛,她爸爸妈妈都挺高兴的。
他们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为了支持芝芝跳舞,两口子付出了很多,如今看到女儿发展越来越好,他们当然高兴。
“去燕京比赛啊,那肯定不是小比赛吧。”妈妈说。
董智芝点头:“嗯,是个全国比赛。”
“那你要好好加油哦,不能辜负团里的期望。”爸爸说。
“加油肯定要加油,但是不能有太大压力,没有名次也没关系。”妈妈说。
“我知道的。”董智芝再次点头。
爸爸笑道,“没事,我们女儿心态最好了。”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的,饭也没跟着吃,光顾着说跳舞比赛的事情。
董智芝一直埋头吃饭,偶尔点头应付一句。
过了一会儿,她把碗筷一搁,“爸,妈,我吃完了,进屋喽。”
“吃这么点,晚上别饿啊……”
妈妈话音未落,董智芝已经回了屋。
进屋之后,她从背包里面将那个包裹拿了出来,然后先把最外层的邮政包装拆掉。
里面露出一个长长的黑色盒子,外面什么字都没有。
她又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支十分漂亮的钢笔。
看到钢笔,董智芝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她上次在信中说自己的字丑是因为笔不好,杨翊转头就给她送了个笔。
“这家伙,敢嘲笑我。”
董智芝瘪了瘪嘴嘴,轻轻将笔拿起来,取出下面压着的信纸。
“董智芝同学你好:
听闻你没有趁手的笔,恰好前些天在商店看到一支,特此奉上。
上次去信,只想着你如何如何,忘了认真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叫杨翊,师大资料室的一名翻译员,兼英语老师,60年2月18生,具体时辰不知道,你若想知道,回头我问问家里人,下次再告诉你。”
看到这里,董智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家伙净写一些胡话,谁要知道他什么时候生的。
不过董智芝又感到有些意外,因为她自己是60年2月22日生,杨翊生日只比她早了四天。她又继续往后面看。
“因为工作缘故,后面我或许有机会能够去上沪,如果下次去上沪,不知能否见你一面?请你放心,如果你不同意,我决不会擅自去打扰。”
杨翊在信中的直球,让董智芝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杨翊也没说什么露骨的话,只说想要见上一面,但对于董智芝来说却已经足够直白。
这年头,男孩子跟女孩子,如果一方想要见另一方,意思不是已经很明显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