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另类的,新历史小说(1 / 1)

中午杨翊吃了两个粽子,然后把《沿河而下的人》稿子整理了一下,寄去了《燕京文艺》。至于给董智芝的回信,他没有急着写,因为他想先问清楚这个全国青年舞蹈大赛的情况。这样再回信,也能做到心里有数。

下午杨翊去了一趟陈琪他们宿舍,找陈琪问了这事。

陈琪没听过什么全国青年舞蹈大赛,但是表示可以帮杨翊去舞蹈学院问问,他有一个邻居,在舞蹈学院上学。

到傍晚时分,陈琪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确实有一个全国青年舞蹈大赛,今年是第一届,七月十九日到二十日举办,地点是民族文化宫大剧院。”

杨翊点点头,陈琪还是挺高效的,这么快就把时间地点给打听到了。

“这个票是什么情况,能不能买,你知道么?”

“票不对外开放,都是内部分发的,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想买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怎么买,多少钱?”

“三块钱一张,五块钱两张。”

听到这个价格,杨翊点点头,虽然不便宜,但也不算贵,是他现在可以承担起的。

“是不是买两天的票,那两天我就能随进随出了?”

“嗯,是这个意思,一张票能够管一天。”

“位置能选么?”

陈琪摇摇头,“这个不能。”

“哦,这样啊。”杨翊微微有些失望:“那我要买的话,要找谁。”

陈琪笑道,“杨老师你要买的话,把钱给我就行,不过票要过些天才能出来。”

“没问题,反正演出开始之前给我就行。”杨翊从柜子里面找了五块钱,递给陈琪,“这事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陈琪把钱收好,随即又好奇问道,“杨老师你怎么突然想要去看这个舞蹈比赛?”“上次参加了迎春游艺会,感觉舞蹈还是很有意思的。”杨翊笑着编了一个理由,他总不能跟陈琪说,自己是去给他们找师娘的吧。

陈琪笑道,“杨老师你要是对跳舞感兴趣,没事可以去食堂参加同学们组织的舞会。不过我们学校的舞会比较少,也没什么意思,那些文艺学校的舞会更好玩一些,我听周里京说,他们学校朱辛庄校区经常组织这些,主要是因为他们有设备,效果肯定要好很多。”

“你跟周里京最近往来挺多的嘛。”

自从上次在国营饭馆碰过面之后,陈琪跟周里京就算是接上头了,杨翊经常听陈琪提到周里京。“他们校区的书很少,想要看书不容易,所以经常来找我借书看,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咱们两个学校离得也近,来往不难,周里京挺有意思的。”

杨翊笑着点头,“嗯,里京人不错,他说的舞会,你去过么?”

“没过去。”陈琪摇头笑了笑,“去一趟太远了,下次要是在城里的学校办,我就过去。”“要是有时间,我也过去看看。”

“好啊,下次要是有这样的活动,我来跟你说。”

早上,李华阳刚到社里,就看到桌上放着的三封投稿信。

一般投稿到杂志社的,都是由社里统一分发,这三封是写了李华阳名字的,自然直接送到他这里。李华阳拿起信看了看,嗯,不错有两个合作过的老作者,这又来新稿了,看来之前的催稿信还是起到了作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些作者也是的,不催就是没有产出。

就不能努力一点么?难道是嫌稿费太多?

他又看向第三封,眉头挑了起来,竟然是木羽的。

木羽的这份稿子,沉甸甸的,看来篇幅不短,估摸着就算没有两万字,也差不多了。

李华阳没想到,自己前两天才把信寄出去,今天就收到了木羽的稿子。

他先把另外两封放下,赶忙打开木羽的稿子。

“沿河而下的人……名字看不出来什么。”看过标题,李华阳又感叹了一句,“木羽的稿子果然还是比较整洁的。”

上次杨翊来的稿子《棋王》,那文字工整的程度,让李华阳印象很深刻。

他们编辑,自然喜欢整洁的稿子,阅读起来不费力气。

小说的开头非常简单,也非常直接。

“在师大任教刚满十年的周亘,决定离开学校。”

随后也没有解释周亘为什么要离开学校,只说同事们对他的决定感到惊讶,纷纷来到他家给他送行。同事们发现,他们还是第一次来到周亘家里,之前每次见面都是在其他老师家里。

第一次来,他们就在周亘家里看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黄公望的画,史前的石斧,唐朝的弓箭,三国的弩,而且都是真品。

对此大家也没当回事,只当周亘喜欢收藏,反正这些东西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后面大家聊天的时候,周亘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一个石器时代的人活到今天,会是什么样的。这时大家也还是没当回事,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挺有趣的话题,甚至有人问周亘是不是在写科幻小说,缺素材了。

周亘说,就当是吧。

然后大家就开始认真讨论,人类学家说,从解剖学来说,石器时代的人跟他们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能会要矮一点,但也不一定。

智力上应该也没有问题,如果这个人有求知欲的话,那么这么多年过去,他应该十分博学。看到这里的时候,李华阳感觉到有些奇怪了,这篇小说怎么有点……猎奇呢?

但是确实很吸引人,特别是人类学家对石器时代人的分析,非常有趣,也挺让人涨知识的。随后生物学家又开始分析,这个人之所以能够永生,可能是因为细胞的完美再生。

但是聊着聊着,大家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周亘说的那个活了一万四千年的人,就是他自己。听到周亘这么说,大家自然都觉得周亘在开玩笑,但还是沿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谈。

大家开始问周亘这一万四千年生活的细节,试图从中找到破绽。

但是不管他们问什么,都发现根本没有破绽。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太相信,因为他们认为周亘在用他的博学伪造一个活了一万四千年的人。之后聊着聊着,大家发现事情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周亘说的那些事情,跟一些历史时期发生的事情是重合的,但又跟历史记载的不同。

特别是当其中一位佛教徒听说周亘可能就是释迦摩尼的时候,大发雷霆,斥责周亘不应该开这样的玩笑,因为并不好笑,这是在亵渎她的信仰。

到这里的时候,李华阳发现,这篇小说除了猎奇之外,确实探讨了很多哲学、心理学方面的东西。特别是佛教徒的反应,十分典型。

李华阳也在猜,这个周亘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到现在为止,他说的都没有任何破绽。小说的后半段,进入到了现代史的讨论,按照周亘说的,十八世纪他都在欧美游历,直到十九世纪初他才回到中国,最近的七十年他都是在中国度过的。

这些年中国发生的这些大事情,他基本上都经历过。

每隔十年,他就要换一个地方。

上一个十年,他在湘南的一个乡村务农,上上个十年,他在川省某个小学教书……

他说的这些,也都经过了地理学家跟民俗学家的考验。

李华阳一口气把小说看完,却还是没有看到结果,到最后,大家都不知道周亘说得是真是假,老师们只能带着疑惑走了。

但是李华阳回过头去看,却又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其中有一段,周亘提到自己民国时期在燕大教外语,心理学家说自己的母亲当年也在燕大教学,并说了自己母亲的名字,问周亘认不认识。

周亘突然愣了一下,随后摇头说自己并不认识,当时燕大很多老师,他不是每个都认识。

这一段,李华阳之前看的时候,觉得可能是周亘的破绽,但是现在却感觉不是这样的,周亘很有可能真认识心理学家的母亲。

心理学家后来还说,他的父亲也是燕大的老师,不过很早就离开了他们,而且母亲没有说过的父亲在燕大教什么。

难道说,心理学家的父亲,就是周亘?

李华阳感觉自己的猜测有点荒唐,但又觉得有点道理。

这篇小说看完,真让人心痒痒的。

而且李华阳现在也遇到了个难题,这篇无法定义的小说,到底能不能在《燕京文艺》上发表呢?如果非要定义的话,可能是另类的新历史小说?

刚才他跟着几个专家的讨论,基本上把一万四千年的历史给大概过了一遍。

提到中国近代发生的那些大事,周亘用的是一种明明身处其中,却冷眼旁观的口吻,他只是客观的叙述着自己在历史洪流中遇到的那些事情,既有记载于史书的大事,也有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小事。这种观看历史的角度,十分新奇,让人产生一种特别刺激的新鲜感。

它不像纯文学,却又无法把它定义成通俗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