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北门这边就有一个码头，杨翊把自行车锁好，就去租了条船。

租金还不便宜，八毛钱一小时，快抵得上一个人一天的工资了。后来游船价格涨到一两百的时候，其实也差不多，接近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资。

“大姐，有救生衣么？”为了安全，杨翊还是问了一句。

看船的女同志乜了杨翊一眼，笑道，“小兄弟，你要是害怕，对面有晃晃船，那个不危险。”她说的晃晃船，那种类似于旋转木马的游乐设施，不过体积很小，只有儿童才去玩。

“咳咳，我不是怕，我这叫安全意识。”

大姐笑了笑，“说起安全意识，你们上了船要注意一些，不要以为划远了就没人看得到。”“什么意思？”杨翊有些不解。

那大姐看了看杨翊，又看了看董智芝，“搞对象可以，不要亲嘴儿。”

听大姐说得如此露骨，董智芝脸一下子红了，“大姐，我们没处对象。”

那大姐嘿嘿一笑，“没处对象，也不能亲嘴。”

见大姐越说越离谱，董智芝赶忙跳上了船，杨翊也跟着上去了。

不过跟董智芝的轻盈不同，杨翊上船之后动作十分僵硬，好像随时都要掉进水里。

“快蹲下。”后面大姐喊道。

杨翊闻言，立马蹲了下来，随后他又扶着船沿慢慢坐了下去。

董智芝在船上如履平地，此时她已经走到中间坐下，拿着浆开始划了。

这会儿天气倒是不错，不知从哪儿飘过来一大片云彩，太阳被遮住了，凉快不少。

北海公园人气很高，特别受小孩子们的欢迎。

特别是二十多年前那部《祖国的花朵》上映，剧中的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传唱开之后，到北海公园来划船的人就更多了。

现在正是暑假，公园里面孩子特别多，杨翊坐在船里，一眼望过去，划船的不是小朋友就是情侣。这木船虽然破旧，不过倒是挺稳的，董智芝的驾驶技术不错，很快就调整好船头的方向，朝着中间的琼岛划去。

“中间那个岛可以上去么？”董智芝一边划一边问道。

“可以，咱们船头正对的地方有一个渡船口。”

“行，那咱们过去。”

“要不要我帮忙？”

董智芝扭头看了杨翊一眼，学着燕京人的口音笑道，“您歇着吧。”

别看董智芝瘦瘦的，胳膊还挺有劲，船动起来之后速度越来越快。

船的速度一起来，杨翊就半躺在船里面，也不太敢坐直身体。

这船总共有三个座位，挤一挤能坐六个人，杨翊就在最后一个座位呆着。

大概走了五六十米，他们路过一条也在往琼岛方向划的船，董智芝更来劲了，加快划桨的速度，想要超过对方。

对面也是一对男女，划船的是那个男青年，膀大腰圆的。

那男青年一看自己要被个女孩子超过，连忙加快划桨的速度，跟董智芝拼了起来。

前面三四十米，董智芝凭着起始速度快的优势，略占一点上风，四十米后，她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对面的男青年那一身肉不是白长的，有一把子力气。

董智芝一看自己落后了，连忙朝着杨翊招手，“杨翊，快来。”

杨翊暗叹一声，开斗气船要不得啊。

不过他还是挪着屁股，到了中间，这会儿董智芝已经挪到了前半部分，把中间划桨的位置留给了杨翊。杨翊坐稳了之后，开始划起浆来。

他本想着，划桨不就是前后划拉嘛，不是很难，但是真上手才发现没有那么简单，稍微用力不均，船头就歪了。

原本他们的船就已经落后，杨翊上手之后，被人家甩得越来越远了。

董智芝盘坐在杨翊对面，用手抵着下巴，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抱歉，拖你后腿了。”主打的就是一个认错快。

杨翊话刚说完，后面一艘船也赶了上来。

这艘船上是四个小男孩，看着像是初中生，有两个男生坐在中间，一人操控着一支桨。

他们俩配合很好，步调一致，速度也挺快。

超过杨翊他们时，几个小男孩还给杨翊加油打气。

“加油，加油。”

“努力，努力。”

从他们的加油声中，杨翊感受到了强烈的嘲讽。

董智芝笑得花枝乱颤，她握住拳头，学着几个小男孩的语气，“加油，加油，努力，努力。”杨翊老脸一红，“咳咳，游船的乐趣，在于沿途的风景，而不是一味地追逐目的地。芝芝同学，让我们一起感受这湖面荡漾的微波，以及徐徐吹来的清风。”

“还给自己找借口。”

董智芝损了杨翊一句，不过之后她也没有再急着去琼岛，而是稳稳当当地坐着，用双手捧着脸欣赏起周围的风景。

杨翊慢慢地适应着船桨的受力，他逐渐能够控制船头的方向了。

好一会，两人都没有说话，周围也没有其他船靠过来，岸上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让他们所在的这一方小天地变得安静起来，他们也在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最后是董智芝先打破了宁静，她看着杨翊，问道，“你今年还要去上沪么？”

杨翊想了想，说，“很有可能会去。”

“嗯。”董智芝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等你去了上沪，我带你去吃蟹黄面。”

杨翊的脸上迅速浮现起笑容，这一抹笑容慢慢在他脸上晕开，最终遍布整张脸。

“你是说，我去上海，能去找你？”

问完之后，杨翊感觉自己这个问题有点蠢，但就是这么蠢的问题，他控制不住地问了出来。其实不是杨翊犯蠢，而是他太过于激动，想要确认答案。

上次杨翊在信中问董智芝，如果自己去上沪，能不能去见她，当时董智芝虽然回信了，但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刚才她的话，仿佛就是在回答当时的那个问题。

“嗯。”

董智芝点点头，随即倚着船沿，看向远处。

杨翊看着她绝美的侧脸，一时有些发愣。

今天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去借一个相机，不然就能把这一幕给记录下来。

相机倒是不难借，张会君、陈凯歌他们人手不止一个相机，杨翊开口，肯定是能借到的。

不过等到手头上钱再多一些，杨翊自己可以买一个相机。

相机这种奢侈品，寻常杨翊肯定是舍不得，因为他没觉得自己生活中有什么美好时刻要记录。但是此刻看着董智芝，他的想法完全变了，眼前这一刻不就值得记录么？

周围又安静下来，两人都不说话，沉浸在这安宁的时刻。

过了一会儿，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道歌声。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着波浪……”

杨翊他们最终没有上琼岛，就在湖里面晃荡了一个小时。

中午两人在附近的饭店吃了碗肉丝面，下午他们去琼岛上逛了逛，之后便去了电影院看电影。去看电影是临时起意，提前也没想好看什么。

到了电影院，看到有一部刚上映的《庐山恋》，下午三点钟正好有一场，而且因为是周一，还有余票，两人便买了票，一直等到三点钟。

其实杨翊前两天也听到《庐山恋》上映的消息，因为这部电影实在是太火了，到处都能听到有人谈论。而这部电影之所以会如此轰动，是因为电影里面出现了吻戏，虽然只是女主角在男主角脸上轻轻一吻，但也打破了禁忌与常规。

很多人说《庐山恋》是中国第一部吻戏，事实上，在《庐山恋》之前，中国有过不少部电影都出现过吻戏，建国前有，建国后也有，而且是直接亲嘴。

非要说的话，《庐山恋》应该是76年之后的第一部吻戏。

自五十年代末的《护士日记》、《聂耳》以及《寻爱记》等三部有亲吻镜头的电影之后，国内的电影已经长达二十年没有出现过吻戏了。

如今《庐山恋》里面，吻戏重新跟世人见面，自然而然地就引起了轰动。

在剧院里面，还没到吻戏的时候，杨翊就听到有人小声说：“快看，来了来了，要来了，别眨眼。”董智芝最近几天没听说过《庐山恋》，不知道吻戏的事情，听到别人说“来了来了”，她还在奇怪什么来了，随后银幕上面张瑜就在耿桦脸上亲了一口。

“哇！”

现场的观众一齐叫了出来，一部分人是真害羞，还有一部分人是在起哄。

其实这些观众们，很多私下跟对象该干的都干过，亲脸这种事情，实在是小儿科。

只不过私下不管干过什么，如今在剧院里面，几百号人一起看一个女的亲一个男的，感官上的刺激很强烈。

杨翊没什么感觉，毕竟他什么尺度的都看过，即便是到了这个时代，他现在脑海里面还有几部电影。现在的观众们，看个《庐山恋》都要哇哇叫，那要是把《小时代》那种颠剧拿出来给他们看，那不是要让他们颅内爆炸。

吻戏刚出来的时候，董智芝迅速捂住了眼睛，等她把手放开一个缝，却发现吻戏已经没有了，她倒又有些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