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讲所的事情，杨翊前段时间还听洪树南提过。
洪树南跟他说，去年丁玲跟他们学校聂书记说过文讲所要开新班，问聂书记有没有推荐的人选，当时聂书记没有推荐，不过前段时间杨翊的《棋王》出来之后，聂书记觉得可以推荐杨翊。
其实当时就算聂书记推荐了杨翊，杨翊也不太愿意去。
说实话，现在文讲所讲的那些东西，对杨翊来说大多都是过时的，他过去，除了能在文学圈搞搞人脉之外，别的没什么作用。
现在他在师大多舒服啊，每天上班时间也不长，自己还单独住着一套房。
不过杨翊对这个文讲所还挺感兴趣的。
他笑着问张会君，“对方让你把照片寄到哪儿去？”
“东直门外左家庄潮阳区委党校，地方挺偏的。”
其实左家庄不算多偏，就在东二环跟北二环拐角外面，只不过现在没什么发展。
再过几年，那边也要慢慢热闹起来。
“这照片就别寄了，我帮你送过去吧。”
“我也去，我们一起吧。”
之前不知道这些人是作家，张会君是准备把照片寄过去，但现在知道了，肯定是要自己送一趟。而且杨老师要去，他更要跟着一起去。
“行，那我们一起，马上就走。”
“这么急么？”
杨翊笑了笑，“我明后两天要值班。”
没有没有坐车，骑着自行车就过去了。
从师大到左家庄，两人骑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先骑到了左家庄商场门口，然后沿着一个工厂的外墙拐弯，走了好远一段路，才看到“潮阳区委党校”的大门。
门是开着的，传达室也没人，两人就这样直接骑进了院子里。
入眼能够看到一排平房，杨翊抬头看了看，平房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转头问张会君，“你的地址没错吧？”
“没错啊。”张会君晃了晃手上的纸条，“地址是王成启自己写的，杨老师你也看到了。”“嗯，去后面看看。”
两人朝着后面骑去，不过刚骑到一半，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人从后面走出来。
见有人，杨翊笑着朝对方骑过去，然后在对方侧前方停下，“同志，我想问一下，王成启在不在这里？男人点点头，“在啊，你找他？”
“嗯，有个东西要给他。”
男人转身指了指后面，“这排平房后面，还有一排平房，进去之后，往右手边数第二间房，他就住在那里。”
“多谢。”
“不客气。”
杨翊朝着张会君招了招手，两人向后面骑去。
后面果然还有一排平房，两人把车停好，直接走了进去，然后照着刚才那个男人说的，找到右手边第二道门。
门没关，里面有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下象棋。
“请问·……”
杨翊刚开口，张会君笑着喊道，“王大哥。”
那两人转过头来，其中一个比较敦实的男人看到张会君，脸上露出笑容，“会君老弟，你怎么来啦？”“这不是给你们送照片来了嘛。”
“照片寄过来就好了嘛，还特意跑一趟。”王成启笑着站起来，顺手从旁边的凳子上捞了一包烟，“你给我们拍照片，说要给你钱你也不要，现在又亲自送来，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
到了跟前，王成启又给张会君跟杨翊让烟。
“反正也不是很远，我就送过来了。”张会君从挎包里面掏出一个信封，“都在里面。”
王成启接过信封，忍不住惊讶道，“这么多？”
“你们人多嘛，就给你们多洗了几张。”
其实原本张会君就给他们洗了一张，是杨翊让他多洗几张的，杨翊说洗照片的费用他来给，不过张会君他们有自己的门路，洗照片没有花钱。
“太感谢了。”
王成启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照片，忍不住感叹，“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这照片拍得太好了。”他又朝着跟他下棋的那人招手，“老韩，快来看。”
老韩凑了过来，看到王成启手上的照片，眦牙笑道，“拍得确实不错。”
这老韩一张嘴，杨翊就皱了皱眉毛，因为他满嘴的牙齿，除了其中一颗是白的，其他都是焦黄色。夸完一句，老韩又撇嘴，“可惜没有我。”
王成启笑道，“那只能怪你当时不在边上，等你去了，会军老弟他们都走了。”
“所以说可惜。”老韩又眦着牙对张会君说，“老弟，等下次有机会，你帮我也拍进去。”张会君爽快地说道，“没问题啊，等有机会，给你们拍个全一点的合照。”
“那敢情好。”王成启笑了笑，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杨翊，“这位老弟不是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两位之一吧？”
“你好，我是杨翊，师大的。上次跟会军一起去的，不是我。”
“杨翊。”王成启看向老韩，“老韩，这名字是不是耳熟？”
“当然耳熟，《棋王》的作者嘛。”老韩还特意指了指棋盘。
“对，跟《棋王》的作者一个名字。”王成启笑了笑，也没当回事，“你们两位先坐，我去喊照片里面的其他人过来。”
说罢，王成启就跑了出去，就听他在走廊里面喊：“上次在北戴河沙滩一起拍照片的，都过来。”没过一会儿，王成启带着七八个人来了，其中就包括照片里面的两个女同志，王安忆跟张抗抗。这年头，大家对拍照这种事情非常重视，女同志自然更甚。
王成启也是“重色轻友”分子，他知道照片肯定不够分，就先给了王安忆跟张抗抗各一份。两位女同志拿到照片之后，先是欣喜，随即又有些害羞。
虽然那天拍照的时候，她们穿的不是那种特别性感的连体泳衣，而是不怎么露的泳衣泳裤，但是衣服很紧，大腿也白晃晃地露了出来。
当时拍的时候，也没感觉有什么，如今拿到照片，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特别是一群男同学围着看，更让她们感到害羞。
王安忆跟张会君道了声谢，然后就拉着张抗抗跑了。
两个女孩子一跑，其他男学员们都笑了起来。
文讲所这一届的作家培训班，三十多个学员，总共五个女学员，算是万绿丛中几点红。
虽然不管是男学员还是女学员，大部分都已经成家，也没有任何发展感情的可能，但是异性之间的那种化学反应还是存在的。
有女学员在的时候，大家心情都要好一些。
王成启给大家发完照片，随即笑道，“这次真要感谢会军老弟，电影学院的就是专业，我看要比照相馆拍得好。”
“没错，确实拍得好。”
“是不是机器的问题，怎么能感觉你拍得这么清晰，这么多人，大家的脸都能看得清楚。”张会君笑着解释道，“机器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拍照时光线的安排，如果光线调度好了，拍出的照片自然就感觉清晰一些。”
“怪不得那天你一直让我们调整位置，原来是在调度光线啊。”
“没错，那就是在调度光线，尽量不背光，也不让光线直射你们正脸。这样，拍出来在你们单个人像中，光线就能有对比。还有，想要照片清晰，洗照片也是一项技术活。”张会君被他们夸得有些上头，笑着说道，“以后有机会，我来把你们这张照片放大，就跟海报一样，那就更需要技术了，药液的温度，搅拌的次数，曝光的时间都有讲究。”
“太厉害了，太专业了。”
后来的一个人看着杨翊，笑道，“这位老弟也是电影学院的？”
张会君跟杨翊还没回答，王成启就笑道，“不是，这小兄弟是师大的。你们猜，他叫什么名字？”“这谁能猜到？”
“他叫杨翊。”王成启哈哈一笑，“刚才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今天上午咱们才讨论过杨翊的《棋王》，下午就见到个跟他同名的。”
看到王成启笑，张会君表情古怪地看了眼杨翊，他这古怪的表情是因为憋笑而形成的。
张会君抿了抿嘴，问道，“王大哥，你们这是文学讲习所么？”
“对啊，上次不是跟你提过么？”
“我当时没听清，后来看到地址上是潮阳区委党校，还以为是你们在党校学习。”
王成启摆摆手，“没有，是因为讲习所没有办学的地方，而潮阳区委党校的活动又少，就把房子租给了讲习所。不过老弟，你当时没听清，后来怎么知道的？”
“我听杨老师说的。”
杨老师？
王成启奇怪地看向杨翊，“杨老弟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讲习所的？”
他也没纠结张会君为什么叫杨翊为杨老师。
杨翊笑道，“因为我看过冯骥才、王安忆跟张抗抗的照片，认出了他们。”
“你知道王安忆跟张抗抗在讲习所？你知道讲习所是干什么的？”
“嗯，知道，听人说过。”杨翊点头。
王成启他们都觉得挺神奇，因为他们一直觉得讲习所这个班，几乎没有公众知名度，就算是在文学圈内，也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