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冯先植这话,其他几人都点点头,各个大学前面这几届的学生,年纪普遍偏高,二十好几岁入学是十分正常的。
眼前就有现实的例子,张会君就是在校学生,却比杨翊要大。
当然了,丁玲也是在开玩笑,她并不是真地要让杨翊来文讲所上课,他们文讲所可不缺老师,没有必要让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来授课。
丁玲又看向杨翊手里的书,“我们刚才在外面是听你在给他们讲书里的内容?就是这本?”“嗯,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
丁玲笑道,“外语好就是方便,也不用等译介,直接拿到书就能看。”
旁边的王成启忍不住说道,“不止是拿到就能看,木羽拿到就能讲,刚才我们都听入迷了。”“哦,是么,拿到就能讲?”丁玲惊奇道。
杨翊笑道,“不是,我是之前看过这篇小说,记得内容,所以才能讲,不然只能一字一句地照着译了。”
“那也不容易,《月亮与六便士》我之前看过,是一本很不错的小说。男主角的那种自由的生活态度,让人向往。”
听到丁玲如此评价男主,杨翊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丁玲这个人,生平颇为传奇。
如果把丁玲的故事拍成电视剧,至少也要有八十集,才能交代清楚。
对于丁玲的过往,杨翊印象比较深的有两件事情。
第一件,当年丁玲跟胡也频在一起的时候爱上了自己的霓虹语导师冯雪峰,她竟然提出要三个人一起生活,更炸裂的时候,两个男人竞然同意了。
第二件,丁玲被男友冯达背叛,后被捕关在监狱里面,而那时候冯达也在里面,两人继续在一起,而且还生了一个孩子。
她被关押的三年里,外面的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她的一些好友比如沈从文、冯雪峰还发表文章纪念她。
当时她是名人,好朋友也都是名人,所以事情闹得特别大,是史书都要记上一笔的程度。
杨翊还看过冯雪峰登出来的《不算情书》,里面都是冯雪峰跟丁玲来往的信件。
从丁玲的人生经历来看,她肯定是崇尚恩特里德兰特那种人生的。
聊了几句《月亮与六便士》,冯先植提醒丁玲还有事情。
他们并不是来图书馆有事,而是要去小会议室,路过图书馆听到有人似乎在讲书,便走进来看看。因为他们在门外也没听几句,并没有听出来是《月亮与六便士》,还以为是某个学员的新作。在文讲所,学员给同学们讲自己新作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比如古华,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面,他讲了两个故事,一个叫《芙蓉镇》,还有一个叫《爬完青藤的木屋》。
只是没想到,进来后发现是杨翊在王成启他们讲《月亮与六便士》。
临走的时候,冯先植笑道,“杨翊,以后有机会再见。”
“嗯,冯老师,丁老师慢走。”
等到两人走了之后,王成启连忙说道,“木羽,快点,说后面的。”
杨翊笑着点头,“好,我们继续说。”
杨翊从文讲所离开的时候,把那本《月亮与六便士》带上了,王成启帮他借的,用完寄还就行。这段时间他又空闲下来,正巧碰到《月亮与六便士》的英文原版,就决定翻译这个了。
他现在翻译海明威、毛姆挺顺手的,也不想换其他作家的作品。
短期内,他决定就只翻译海明威、毛姆的作品,最多再加上一个福克纳。
其实他现在想要搞到这些文学作品的原文版,没有什么难度,只需要给《世界文学》跟《外国文艺》写信,人家就会帮他搞定,而且还能知道版权代理的问题。
之后的一段时间,杨翊主要就在翻译《月亮与六便士》,该他值班的时候他就去值班,如果《国外社会科学》寄来需要翻译的稿子,他就会顺手给翻译掉。
现在他时间多,每天能翻译的量也更大,《国外社会科学》寄来的那些稿子,基本上都是几千字的,长一点的也就一两万字。
这样篇幅的稿子,杨翊最多两三天就能给弄出来。
那位《国外社会科学》的编辑林天斗写信过来永远都十分简洁,杨翊算过,林天斗平均每封信里面的字不会超过一百个。
很多时候,就只一行,类似于“本稿一月内交”、“本稿稿费如前”等话。
信中,林天斗从不跟杨翊叙旧、寒暄,只有有时候稿子要延迟发表,他会告歉。
杨翊的稿子,林天斗也会改,不过他不跟杨翊商量,都是直接改了发表。
因为是翻译作品,即便有修改,也改的不多,大部分都是个别字词的使用。
这种改动,林天斗自然也不用再跟杨翊商量。
杨翊挺喜欢林天斗这样,就跟游戏里面的NPC一样,没有多余的话,只管派发任务就好了,他们杂志社的稿费也从来不会拖拉太久。
虽然《国外社会科学》每次的稿费不多,但是因为篇数比较多,所以杨翊在从他们那里也拿了不少稿费了,估计结清的话,也有三五百块钱。
要是多来几个像《国外社会科学》这样的NPC,杨翊觉得自己每年光靠翻译就能赚大几千,成为“杨首八月十日。
文讲所放假,王安忆已经回上沪几天时间了。
在家待了几天,感觉轻松不少,因为终于不用每天吃那么多面了,回家之后,天天都是吃米。在文讲所,因为经常吃面,她看到面都感觉胃发酸。
而且住的环境也好了很多。
文讲所男同志是四人一间,已经十分逼仄,而她们女同志正好五个人,就挤在一间房,住着更是难受。不过回来几天,她又有点想念在文讲所的日子,每天大家聚在一起讨论文学,讨论写作,感觉生活十分充实。
回来之后,她也坚持写作,但感觉却不太一样了。
文讲所放假回来,她是不用去单位上班的,不过这天她还是一早去了单位,因为她想看看新一期《燕京文艺》有没有到。
等她到了《儿童时代》的编辑部,发现《燕京文艺》已经到了,但是被编辑部的同事柳娟拿到了手上。王安忆暗叹一声,来迟了。
就在她要回到自己座位上等的时候,柳娟看到了她,“安忆,你从燕京回来啦?”
“嗯,刚回来。”王安忆点头。
“是培训班结束了么?”柳娟问。
“没有,是放了一个月的假,之后还要过去,上到十月份结束。”
主要是最近一段时间有点热,所以文讲所又是去北戴河度假,又是放他们一个月大假让他们回家。就文讲所宿舍那种环境,对学生们来说是精神折磨。
等到一个月假放完回去,正好赶到燕京天气舒爽的时候。
“哦,那你既然是放假,还来编辑部干什么,也不知道偷偷懒。”柳娟笑道。
王安忆看着柳娟手上的杂志,问道,“柳姐,这一期的《燕京文艺》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小说么?”“特别的小说?”柳娟有些不解,“什么样的叫特别的小说?”
“有没有熟悉的作家?”
“哦,我来看看。”
柳娟看着目录,“熟悉的作家……哦,还真是,这个木羽是不是《棋王》的作者?”
《棋王》发表之后反响不小,他们又在上沪,而且还是做文学相关的工作,自然关注更多。听到木羽,王安忆笑了起来,“木羽出新小说了么?柳姐你看过了么?”
“还没呢,我刚看第一篇……”
柳娟忽然注意到王安忆眼中的渴望,她笑着说道,“安忆你想看是吧?拿去。”
“谢谢柳姐。”王安忆也不客气,直接把杂志拿了过去。
看到王安忆迫不及待翻开杂志的样子,柳娟笑了笑,她就说安忆这丫头平时都不太爱上班,今天破天荒的放假还跑来单位,原来是为了蹭单位的杂志。
而且听她刚才说的话,很有可能就是冲着木羽那篇新小说来的。
不过柳娟又感到奇怪,安忆怎么知道木羽有新作在《燕京文艺》上发表?
王安忆拿到杂志之后,立马在目录找到木羽的名字。
她默默读了一遍小说名,“沿河而下的人。”
光看这小说名字啥也看不出来,王安忆带着好奇翻到了小说那一页。
王安忆比较关心,杨翊这次新小说跟知青有没有关系。
她自己作为一个知青作家,当时看到《棋王》的时候,是十分震撼的。
这几年冒出一大批知青作家,同类小说十分多,王安忆作为其中一员,却觉得大部分的知青小说同质化严重,而且过于无病呻吟。
她认为,这样发展下去是不行的,需要找到一条新的路来。
不然的话,他们这些知青作家必然会泯然众人。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定要去参加文讲所的培训班,因为她发现知青作家中,包括她自己的很多人学历水平不够,已经成为了写作的局限。
之前的《棋王》给了王安忆一些启示,她现在要看看木羽的新作又是什么样的,是否能够给她带来一些新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