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二十四字整体教学法第一期培训班毕业典礼，陈谊他们请了照相馆的人来给大家拍毕业照，杨翊他们当然也要在现场。

培训班在师大这一个月，杨翊总共来给他们上过六节课，四节理论课，两节实践课，跟他们中的一些人也算是熟悉了。

现在见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杨翊又诧异地看向讲台上的陈谊，随即便见到了黑板上的“杨翊”二字。因为“杨翊”两个字，写得实在是太明显，一下子就能看出来，杨翊立马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看他了。其实杨翊就是木羽这事，在师大早已经传开，是大家都知道的。

只不过现在学校放假，没几个学生在学校，这些来师大上课的中学老师们，跟师大的教职工又很少接触，所以他们在这一个月时间，也没听说过这事。

陈谊见杨翊他们来了，笑着说道，“你们来得正好，杨老师，我刚才正在跟同学们讨论你的新作《沿河而下的人》。”

杨翊笑了笑：“怎么，咱们教学法培训班，变成文学培训班啦？”

“真要变成文学培训班，那你可要给同学们多上上课。”

“要不，今天毕业典礼就不搞了，大家继续留下来，再上一期文学培训班。”

大家都知道杨翊是在开玩笑，纷纷笑了起来。

“好啊，杨老师，那我们就不走了。”

“等培训结束，我们是不是也能当作家？”

“杨老师，你之前的《棋王》我就很喜欢看。”

“是啊，《棋王》就很好。”

见大家拍马屁，杨翊笑着摆摆手，“当作家就算了，希望你们毕业之后，能够回到各自学校，好好把外语教学做好。张主任说了，这个培训班会继续办，你们中谁要教学成果特别好，等到下一期请你们回来讲讲课。”

“杨老师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的教学法发扬光大的。”前排胖子高声说道。

杨翊笑了笑，这胖子虽然看着很油腻，拍马屁技术也不太行，但是还挺能活跃气氛的。

“你们要是喜欢杨老师，中午吃饭的时候，跟他多喝几杯。”陈谊笑了笑，“现在我们出去准备拍照了。”

拍照的人没有到齐，还有张远跟另外两位老师，不过他们现在出去，等到排完队，人也差不多到了。去拍照的路上，几个跟杨翊比较熟悉的老师迅速围了上来。

对一般人来说，作家是十分神秘的，现在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作家，大家当然都十分好奇，更别说这个作家还给他们上过几堂课。

大家就这样围着杨翊，热情洋溢地讨论着杨翊的小说。

走着走着，忽然有人问，“杨老师，能给签个名么？”

杨翊爽快道，“可以啊，签哪里？”

说到签哪里，大家犯难了，因为手头上根本没有适合签名的地方。

他们大部分人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一部分人带了上课用的资料，还有一部分人，带的是杂书，各种都有，单行本的小说，各家的杂志。

看了一圈，最适合签名的就是刘老师手里那本《燕京文艺》。

但是那本燕京文艺是从师大图书馆借出来的，而且就那么一本。

就在大家犯难的时候，杨翊笑道，“不用另外找地方签名了，一会儿你们就人手有我一份我的签名。”大部分人都很疑惑，听不懂意思，一小部分人反应了过来，“是毕业证吧。”

“毕业证上有杨老师名字？”

杨翊点点头，“嗯。”

等他们到了拍照的地方，没过一会儿，张远他们也到了，开始给学员们发毕业证书。

他们手里拿到的这个毕业证书，上面签了四个名字，分别是张远、杨翊、马俊明跟陈谊，而且全部是手写，不是油印的。

原本计划，毕业证书上只要张远一个人签字就好，因为张远名义上是二十四字教学法培训班的校长。不过陈谊提议，加上杨翊的名字，因为杨翊是教学法的创始人，他的名字在上面更有意义。后来张远大手一挥，就说，第一期就搞得隆重点，让他们四个都签上名字。

张远一个一个把毕业证交到学员手上，见大家对毕业证很是珍视，他也十分欣慰。

这个培训班是他牵头做的，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效果不错。

学员们的毕业考核张远也到了现场，他对大家的表现很满意。

相信有了这么一批教师出去，二十四字整体教学法的推广会有快速进展。

不过很快，张远发现了一些不对劲，这些学员们拿到毕业证之后，一直在看上面的签名，而且还有人嘀咕，“可惜不是签的木羽。”

等到发完了证，张远皱着眉头问陈谊，“他们看着毕业证，说什么木羽，是什么意思？”

陈谊奇怪地看着张远，“张主任你还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杨翊就是木羽啊，哦，张主任你知道木羽是谁吧。”

“木羽我知道，之前不是上过《文艺报》嘛。”

虽然张远是外语教育研究中心的主任，但对这些文艺界的事情也有些了解。

张远毕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听到杨翊就是木羽，他有些惊讶，不过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有，杨翊翻译很厉害，在《世界文学》发表过好些作品，他们学校还要给他出单行本，你知道么？听到这个，张远眯了眯眼睛，他看向不远处正在其他几个老师聊天的杨翊，心里涌出一丝后悔来。之前聂菊荪打电话给他，想要解决杨翊的学历问题，他一口答应，而且帮忙想了一个委培的方法。那时候聂菊荪还担心，怕他们中心委培结束把杨翊给要走，当时他也叫聂菊荪他们放心，自己不会挖墙脚的。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张远自然不可能食言而肥。

要是当时没有说那句话，他现在真想在委培结束的时候，把杨翊直接要到外语教育研究中心去。这样的人才，放在单位里面，即便是业务能力不行，当个吉祥物也是妥妥的。

可不要小看吉祥物，有这样一个吉祥物在单位，对工作帮助是很大的。

只是，可惜了啊。

拍完了毕业照，刚刚十点，虽然离饭点还有些时间，但是大家一起去了乐群餐厅，谢师宴就在乐群餐厅举行。

到了乐群餐厅，杨翊他们几个老师跟张远坐一桌聊天，过了一会儿，一个学员拿着一本最新期的《燕京文艺》走了过来。

“杨老师，能麻烦帮忙签个名么？”

杨翊点点头，他掏出钢笔，在那本《燕京文艺》的扉页上签上了“木羽”两个字。

他知道人家想要的木羽的签名，而且木羽两个字比划少很多，签起来简单。

对方拿到签名，如获至宝，美滋滋地走了。

没过一会儿，又有一个学员同样抱着一本《燕京文艺》过来，“杨老师……”

他刚开口，杨翊就笑着将杂志接过去，签了名。

渐渐的，来要签名的越来越多。

有些人拿的是新一期《燕京文艺》，有些人拿的是五月份那一期刊登了《棋王》的《上沪文学》，还有些人拿了《诗刊》。

除了这些原创杂志，另外有些人拿了《世界文学》，也不知道他们都是从哪儿弄来的。杨翊猜测，可能是这会儿跑到学校北门书摊买的。

等到终于没人过来要签名的时候，张远笑呵呵地说道，“木羽老师什么时候也给我签个名？”杨翊笑了笑，“张主任要签名，我回头亲自给你送去。”

“我可当真了啊。”

“我说的也是真的。”

燕京京剧团，杨毓珉笑呵呵地走到汪曾祺的办公桌前，向他伸手，“带来了么？”

汪曾祺从桌上拿出一叠稿子，“给。”

杨毓珉很早之前就知道汪曾祺在写一部小说，没事的时候就关心他小说有没有写完，昨天问了一下，得知已经写完，就让汪曾祺一定要带来给他看，今天汪曾祺就把稿子带来了。

接过稿子，杨毓珉又把手里的《燕京文艺》放在汪曾祺桌上，“呐，你给我一篇小说看，我也给你一篇小说看。”

汪曾祺拿起《燕京文艺》，问，“哪篇？”

“你自己找。”

撂下一句话，杨毓珉就拿着稿子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我自己找？”

汪曾祺撇撒嘴，一期《燕京文学》那么多篇小说，他怎么知道杨毓珉想让他看哪篇。

不过当他翻开目录，看到木羽的名字之后，便一下子明白了。

木羽，是他跟杨毓珉最近讨论很多的一个作家。

汪曾祺认为，《棋王》跟普通的知青小说不同，写出了一种老老实实面对人生，在中国诚实地生活的共同心态，让人对新一代充满信心，因为这是没有被现实打倒的一代，这是一个可喜的消息。《棋王》之中，有着社会主义新人所需要的勇气。

为此，汪曾祺甚至准备写一篇读《棋王》随笔，来好好聊聊这篇小说。

既然木羽的名字出现在这里，那杨毓珉自然是想让他看木羽新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