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界人这会儿手头上的工作忙差不多了，听到杨晓敏的动静，好奇地过来，“这小说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杨晓敏咽了口口水，“写得有点吓人。”
“恐怖小说？没什么神神鬼鬼的吧。”
“没有，不是恐怖小说。”
周界人看向于炳昆手里，“这些都是？”
“嗯。”于炳昆点头。
“有多少页，你数了么？”
“一百二十六页。”
不用于炳昆数，杨翊写的时候就在上面标注了页码，整整一百二十六页。
周界人皱起眉毛，“这篇幅过长了吧。”
“是啊。”
于炳昆叹了口气，他刚才就想到这个问题了。
他们《上沪文学》主要发表短篇小说，一万多字都算是长的了。
而木羽的这篇新小说，估计得超过四万字了。
这么长的小说，他们还从来没有发表过。
“这个篇幅，只能送去《收获》看看。”周界人说道。
于炳昆没说话，这么好的小说，他是真舍不得啊。
周界人能看出于炳昆的不舍，问道，“这篇小说挺好？”
“特别好。”于炳昆眉毛拧了拧，说道，“周组长，你说篇幅的事情，有没有可能破例？”周界人连连摇头，“可能性不大，两万多字已经是极限了，这篇小说超过太多。我知道你舍不得好作品，但如果碰到好作品就破例，那以后破例的情况会越来越多，我们《上沪文学》是不是也要发长篇了？”于炳昆想说这篇小说值得破例，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正如周界人所说，原则一旦被打破，就容易一直被打破。
今天四万多字的小说能发，后面五万字、六万字甚至十几万字的小说也不是不能发了。
“这篇小说没什么政治倾向吧？”周界人又问。
于炳昆认真想了想，“应该没什么政治风险。”
一篇小说出来，有政治解读是很正常的，但在于炳昆看来，这篇小说应该没有什么政治风险。“还是给李老师跟茹老师她们看看，你就别做主了。”周界人给于炳昆出主意。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周界人叹了口气，开始整理稿子，准备写个审稿单送上去。
周界人笑呵呵地说道，“送上去之前，先给我看看吧。”
杨翊出了作协，去买了两瓶七宝大曲，一条大前门，两盒上沪饼干、四罐午餐肉以及两盒大白兔奶糖。之所以买了这些东西，是因为他早上的时候问了陈村他们几个上沪本地人，这些都是他们推荐的。杨翊干脆就把他们说的比较多的几样都给买了，全部买下来也花不了几个钱。
拎着东西，杨翊坐公交去了董智芝家那边。
杨翊还没下车，就看到董智芝站在站牌下面，朝这边张望，等她看到车里的杨翊，脸上立马浮现出笑容等杨翊下了车，看到他手上拎着一堆东西，董智芝嗔怪道，“不是让你不要花太多钱么？”“这些看着多，其实也没多少钱，本来还想买点水果的，但是发现拎不下了。”
“水果不要买了。”董智芝很自然地从杨翊手里将饼干跟糖接了过去，“走吧。”
杨翊跟着她往弄堂里走，“你等了多久了？”
“刚到呢。”董智芝笑了笑，“你不要以为你多大的面子，我还能提前好长时间来等你。”“我就怕你等时间长，今天外面还挺冷的。”
上沪的天气也挺怪，上午还艳阳高照，温度也挺高，这会儿太阳下去，变得冷飒飒的。
杨翊穿着一件灰色西装，里面一件衬衫，被风一吹竟然还感觉有点冷，跟他刚到上沪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我还买了一些散的，给你吃。”
董智芝接过糖，先剥了一颗没有往自己嘴里塞，而是伸到杨翊面前，“张嘴。”
“啊。”杨翊张嘴。
董智芝将糖放进他嘴里，然后才拆了另外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吃着董智芝给剥的糖，杨翊笑眯眯的，他以前没发现，大白兔奶糖竞然这么甜。
从公交车站到董智芝他们家还有一段路，两人中间遇到了不少熟人。
他们一边跟董智芝打招呼，一边好奇地看着杨翊，不过倒是没有问杨翊是谁。
快到弄堂口的时候，一个在水池边洗衣服的阿姨看到他们，笑着说道，“芝芝，带朋友回来啦。”“嗯，张阿姨。”董智芝点点头。
“小伙子蛮漂亮的嘛。”
被人夸漂亮，杨翊觉得挺奇怪的，上沪这边的阿姨夸人用词怪特别。
他笑呵呵地说道，“张阿姨，你好，我是杨翊。”
“你好，你好，你跟芝芝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别忘了给我们喜糖吃。”
杨翊笑呵呵地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来，“张阿姨，喜糖暂时还吃不到，先吃点这个。”“呀，还真有糖啊。”
张阿姨擦了擦手，从杨翊手中接过糖去，满脸笑容说道，“小杨，我看你真不错，芝芝爸爸妈妈肯定喜欢你。”
“那就承张阿姨吉言了。”
“哈哈，去吧，去吧，我洗衣服。”
“张阿姨再见。”
两人又走了一段，董智芝低头道，“你口袋里还有多少糖？”
杨翊拍了拍口袋，“还有不少呢。”
“你带这么多糖干什么？”
“收买人心。”
董智芝抿了抿嘴，没说话，但她心里是高兴的。
说话间，两人到了董智芝家。
推门进去，董智芝喊道，“爸，妈，杨翊来了。”
董妈妈在厨房转头过来，笑着打招呼，“小杨来啦。”
看到杨翊的那一刻，董妈妈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来。
她一直担心杨翊长得丑，现在看到真人，不仅仅长得不丑，还挺好看的，完全超过她的预期。关键是个子高啊，以后跟芝芝生的小孩肯定也高。
就凭这长相，其他条件差一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另一边董爸爸也从里屋出来，笑盈盈地说，“杨翊来啦，你说你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芝芝没跟你说么，就是吃个家常便饭。”
杨翊笑了笑，“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我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这很好了，花了不少钱吧。”
“应该的。”
“老董，你带小杨坐吧，我还有一个菜炒好就行了。”董妈妈在厨房喊道。
董爸爸笑道，“杨翊，请坐吧。”
“哎，好，叔叔坐。”
带着杨翊坐下，董爸爸笑着说道，“我酒量不行，白酒我们就不喝了，家里还有一点花雕，我们把它喝掉。”
“都听叔叔的，我酒量也不行，平时都不喝白酒。”
董爸爸点点头，一边拆酒一边问，“我听芝芝说，你这次来上沪是参加作协的活动？”
“嗯，这次作协邀请一些在他们旗下的杂志发表过作品的作家过来，为的就是增加作家与作家，作家与编辑之间的交流。”
“现在活动结束了么？”
“上午结束了。”
“什么时候回燕京？”
“我准备先回一趟老家江芜，然后再回燕京，自从我去年夏天到师大之后，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家了，这次正好来上沪，就顺道回去看看。”
“哦，那是得回家看看，人啊，不管飞多远，家都是很重要的。”
杨翊跟董爸爸是第一次见，不了解他风格，所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话里有话。
不过，不管他是不是话里有话，杨翊还是当他话里有话来对待，“是啊，叔叔说的没错，家确实很重要。我是这一年多太忙了，一直没抽出时间回家。以后就要好很多，上沪、江芜我都能经常跑。现在交通比之前好多了，特快从燕京过来十几个小时就能到，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快。”
董爸爸笑着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这时董妈妈端着一盘碧翠的绿叶炒菜上桌，她一边解围裙一边问道，“小杨，你知道这是什么菜么？”杨翊看了看，“是菠菜么？”
他看着，像是比较嫩，没怎么长好，而且被去了根的菠菜。
“这是草头圈子。”董智芝笑道，“你没吃过吧。”
“没吃过。”杨翊摇头，他又仔细看了看，感觉叶子有点像苜蓿。
“我们这边吃草头圈子，一般要搭配猪大肠，不过我担心你吃不惯，就没弄，这草头圈子，你搭配着红烧肉一起吃吧，能解腻。”董妈妈说道。
杨翊点点头，“阿姨你太客气了，做了这么多菜。”
“哪有什么菜，我也不太会做饭，就怕不合你口味。”
“阿姨太谦虚了，这些菜看着就好吃。”
杨翊可不是瞎拍马屁，董妈妈做的这些菜，味道如何，要等吃了才知道，但是卖相跟香气都是没问题的，确实看着就好吃。
看着桌上的菜，杨翊也暗暗点头，从这桌菜也能看到他们对自己的重视，红烧肉、响油鳝丝、白斩鸡，光是这三道硬菜，就不是一般客人到家能吃到的。
董爸爸倒了三杯酒，笑道，“看着就好吃，那也别光看着了，咱们动筷子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