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界人看到于炳昆对稿子还是不舍，开玩笑道，“要不，于组长你把木羽给绑在我们编辑部，让他再给你写一篇短的，不写完不给走。”
听到这话，于炳昆目光炯炯地看向杨翊。
杨翊被于炳昆的眼神吓了一跳，“于组长，我明天要回家探亲的。”
于炳昆笑了起来，“看把你吓的，我们这是编辑部，又不是土匪窝，能干这种事情么？”
“对对对，是我想多了。”
周界人也笑了起来，“这次确实遗憾，于组长你只能期待木羽下一篇小说赶快出来了。要不，木羽你也给我们理论组投点稿子？”
杨翊摇头笑道，“文学评论我可写不了。”
让他写个读后感倒是没问题，但是文学评论嘛，那就要专门人士去写了。
给理论组供稿的，基本上都是中文专业出身的。
一些文学评论文章，别说是写，就是看杨翊都不太能够看得懂。
“我敢说，你这篇新小说出来肯定会受到评论家们的欢迎……对了，你这篇小说叫什么？”“叫《空谷》。”
周界人笑道，“名字倒是挺简单的。”
“嗯，好记。”杨翊点头。
“你知道么，昨天杨晓敏看了你的小说，被惊得魂都飞了。”
不远处，杨晓敏虽然在低头工作，但一直在听他们讲话呢，这会儿听到周界人的话，立马抬头反驳道，“什么魂都飞了，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啊！”周界人学着杨晓敏昨天的样子，惊叫了一声。
这一学，把杨晓敏气得太阳穴都鼓起来了，她从桌上捞起一本书，作势要去砸周界人。
她刚举起来，李小林从外面走进来，直接打断了她的施法。
“于…………”
李小林原本要找于炳昆，看见杨翊，她笑了起来，“木羽你在啊，正好，到我那边去一趟。”“嗯，好的。”
杨翊起身跟着李小林一起，去了《收获》那边。
虽然是两个杂志社，但跟一个单位没什么区别，他们办公全部都在一栋楼上面，从《上沪文学》编辑部到《收获》编辑部，比杨翊从他们资料室去外语系的办公室还要近。
李小林现在只是个编辑，也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她的工位就在编辑部大堂里面。
让杨翊意外的是，《收获》编辑部人比《上沪文学》那边少很多。
这也不难理解，《收获》其实比《上沪文学》单纯一点，虽然《收获》以前也是什么类型的作品都发，但是渐渐的，除了小说之外，其他类型的作品就很少见了。
加之《收获》是双月刊，作品篇幅较长，数量较少，工作量其实要比《上沪文学》那边小很多。李小林给杨翊拽了一把椅子，“来，坐。”
等杨翊坐下，李小林又问：“要喝什么？咖啡，水，还是茶？”
虽然《收获》这边人员少些，但是条件要更好，竟然还有咖啡跟茶可以选。
“我喝水就行了。”
李小林给杨翊倒了杯水，然后用手抚着杨翊的稿子说道，“我还不知道，这篇小说叫什么呢。”“空谷。”
“空谷。”李小林点点头，“这篇稿子的篇幅对《上沪文学》来说，有些长了，你愿意给《收获》这边么？”
杨翊爽快地笑道，“当然愿意，《收获》一直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杂志，能把文章发表在《收获》上，是我的荣幸。”
“谢谢你的认可，既然你愿意把稿子交给《收获》，那我就正式接收这篇稿子了，以后我就是你的责任编辑了。”
“稿子需要修改么？”杨翊比较关注这一点。
李小林笑着摇头，“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不过后面校稿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些细节上的更正。”杨翊暗自点头，《收获》这边审稿比《上沪文学》那边也要松一点，之前《棋王》投过去的时候，可是有很多地方都要改，编辑们抠了很多细节。
《空谷》的篇幅是《棋王》的两倍还多，竟然一处需要修改的都没有。
“那我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嗯，可以离开，你这么急着回燕京，是单位工作忙？”
“我先不回燕京，趁着这次来上沪，去老家探个亲。”
“你老家哪儿的？”
“江芜。”
“哦。”李小林点点头，“那是能顺路回趟家，我弟弟之前在滁县下乡，离江芜不远吧。”“是不远。”
说是不远，其实也隔着一个市，不过从上沪到滁县，跟上沪到江芜，差不多。
原本江芜离上沪更近，只不过中间有一个太湖，需要绕一段，增加了通行的难度。
李小林又递给杨翊一张纸，“你把联络地址给我写一下，省得我再去找于组长他们要了。”要杨翊的联络地址，主要是方便后面给杨翊汇稿费。
杨翊点点头，接过纸写上自己的联络地址，随即又问，“《空谷》什么时候能发？”
“争取下个月吧。”
“这么快么？”杨翊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至少要到二月份呢。
“不算快，还有一个多月呢。”说完了正事，李小林又跟杨翊聊起家常，“我听说，你在燕师大是教英语？”
“其实我主要工作在资料室，教英语算是兼职吧。”
“成家了么？”
“还没有，不过正在处。”
李小林有些遗憾，“可惜了，我丈夫的同事有个女儿，小姑娘挺不错的，我本来还想说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杨翊扯了扯嘴角，他没想到李小林竟然也跟普通大姐一样，喜欢给年轻人张罗对象的事情，而且他们两个也才认识没两天。
“我女朋友也是上沪人。”
“哦，是么？那挺好的。”李小林笑了起来，“这样说，你以后就是上沪的女婿了，那可得经常往这边跑。”
“肯定的。”
杨翊在上沪作协晃荡了一会儿，然后在静安寺附近逛了逛，便回了招待所。
他刚进招待所大门，招待所的管理大姐就把他喊住了。
“杨老师。”
到招待所开房的时候，杨翊他们都是带着推荐信的，所以管理知道杨翊是燕师大的老师。
被喊住之后，杨翊有些诧异，“大姐，怎么了？”
“刚才有个电话找你，是电视台那边，一位姓张的导演。”
“张戈？”说到电视台，杨翊一下子就想到了张戈。
“对。”
“他有说是什么事情么？”
“说是晚上七点钟来找你。”
“其他没说了？”
“没说了。”大姐摇头。
“你们这里的电话能往外打么？”
“不行，你可以去对面的邮局，不过应该是要排队。”
杨翊点点头：“多谢。”
他没有去对面邮局打电话，反正今天晚上他也没事情，干脆等着张戈来，看张戈找他有什么事情。下午杨翊先去了一趟上沪译文出版社，沟通了《太阳照常升起》的出版事宜。
其实也没什么好沟通的，出版的事情都已经基本确定，杨翊过来，就是混个脸熟。
毕竟人都到了上沪，不露面也不太好。
负责跟杨翊联系的编辑李从友为人很热情，到傍晚的时候非要拉着杨翊去吃饭，最后他带着杨翊去金陵路步行街吃了个黄鱼面。
这也是杨翊第一次来到这个时代的金陵路步行街，这里比他想象的要热闹，虽然是工作日，但路上全部都是人，用摩肩擦踵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相较于燕京，上沪确实更加现代化一些，而且这边的编辑似乎比燕京的编辑更富有一些。
同时杨翊也能感受到，上沪的市场要自由很多，有一些地方，买吃的根本就不用粮票，对于手里有钱的人来说，上沪绝对比燕京更适合生活。
其实，如果不是在燕师大安顿了下来，杨翊跑到上沪来也挺好的，在上沪这样的城市，只要会英语，应该很容易能混出来。
杨翊本来还想去给董智芝买一块手表，不过看了国产的表，女士表样式都挺土的，不太适合女孩子戴。还有一些国外品牌，确实比国产表好看不少，但是价格不菲，动辄七八百，有些直接要两三千，就算杨翊现在倾家荡产也买不起。
因此他便暂时打消了买手表的念头，想着等到以后钱更多了再说。
在金陵路步行街也没有逛太久，杨翊就回了招待所，他想着晚上张戈要来找他，不能耽误太久。杨翊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刚刚六点四十，虽然没到七点钟，但是张戈已经到了，正坐在招待所大厅看报纸。
见到杨翊回来，张戈将报纸放下，笑着走过来，“杨老师，又见面了。”
杨翊笑着跟张戈握了握手，“又见面了，不知张导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方便坐下来聊么？”
“哦，没问题，去我房间吧。”
随后杨翊带着张戈去了自己房间，然后给他倒了杯水，“我这屋里也没有茶叶，只有白开水，委屈张导将就一下。”
“杨老师客气了。”张戈接过茶杯，笑着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杨老师，我今天来，是想跟你约一场采访的，不知道你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