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钊接过杨翊的背包，笑道，“你先坐会儿，我去做饭，盆跟水在门后面，你想洗脸自己弄。”“振新跟杨歌他们呢，晚上来不了吃饭？”杨翊问道。

杨歌跟杨振新都在县里面上学，离这边也不是特别远，毕竟江芜县就这么大。

“他们都住校，我没让他们今天过来。”

杨钊系上一个自制的围裙，从桌肚掏出铁锅跟锅铲子，去了走廊里。

他住的这个房子，就是一间单身宿舍，卧室跟客厅都在一起，厨房跟卫生间自然是没有的。因此，他便在走廊里面搭了个厨房出来，不然没地方生火做饭。

不仅仅他家门口有灶台，其他家也是一样，都把厨房摆在外面，他们单位的住宿条件实在是一般。杨钊的这间“厨房”，也没有用液化气，就买了几块蜂窝煤。

煤是提前就点着的，杨钊出去把锅架上，然后将灶头的进风口一开，火就开始往上冒。

不过这种煤炉灶，火再大也是有限的。

“怎么不用液化气？”杨翊问道。

杨钊笑道，“太贵了，一罐二三十块呢。”

听杨钊这么说，杨翊有些奇怪，“你们单位不集中采购？”

液化气如果自己买确实挺贵的，要二三十元钱一罐，普通员工肯定是买不起，但一般单位都是集中采购，然后以补贴价卖给员工。

师大就是这样的，办一张单位里面的供应证，一罐液化气只要八块钱，跟原价差距挺大的。杨翊办了一张液化气供应证，买一罐液化气够他用很长时间，就是他之前不富裕的时候，也没觉得液化气很贵。

“我们单位没有，有我也不用，平时都在食堂吃，难得自己开火。”

杨翊皱眉道，“你现在一个人，凑合就凑合了，以后结婚了，还能凑合么？你们单位分房的事情，怎么说？等你结婚了，能不能分到房子？咱们县住房应该不是很紧张才对。”

“也很紧张，不是那……”说到一半，杨钊没好气地笑了起来，“怎么，当了一年老师，教训起大哥来了？旁人听到你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老子。”

杨翊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对，笑着说道，“不好意思，主要是太关心你了。”

“知道你关心我。”

杨钊当然没有生气，甚至听到弟弟说出那番话来，他内心是高兴的。

从前的弟弟，有些沉默，哪会说这些话。

上次他就察觉到弟弟的不一样，对于弟弟的这种变化，他当然是开心的，在他看来，这就是长大了的表现。

杨翊掏出香烟，给大哥递了一根，自己又点上一根，就靠在门框上吞云吐雾。

“那你们分房的事情怎么说？”

“不好弄。”杨钊摇摇头，也把烟给点上，“我们单位的房子太少了，说是在东边要盖一栋新楼，大家都盯着呢，但是我跑去看过，到现在都地基都没有开始打，也不知道真等房子盖好了，要到什么时候。郑红他们厂的房子要好分一点，不过有点太偏了。”

“郑红是谁，我嫂子么？”杨翊问。

杨钊倒有些不好意思，“什么嫂子，刚处呢。”

“刚处你就开始惦记分人家单位的房子了？”杨翊笑呵呵地吐了口烟。

“未雨绸缪嘛。”杨钊打了个哈哈。

“你们什么时候会结婚？”

“说不准，看处得怎么样吧。”

“今天她过来么？”

“不来，他们厂有些偏，过来一趟不容易，我怕你今天晚上不一定能到，就没让她过来，不过明天晚上她会来。”

杨翊点点头，“其实……”

他刚开口，走廊东头走过来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姐，看到杨翊，那大姐眼前一亮，问道，“小杨，这是你家二弟么？”

杨钊笑着点头，“嗯，刘姐，我弟弟杨翊。小翊，这是我们单位刘姐，平时对我很照顾。”“刘姐好，感谢你平时对我哥的照顾。”

“哪里的话，都是同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嘛。”刘姐又上下看了看杨翊，“跟你哥哥长得不太一样，不过也是一表人才，听说是在燕京教书？”

“是的，刘姐。”

“在什么学校？教什么？”

杨翊奇怪地看了眼杨钊，随即笑道，“在积水潭女子师专。”

刘大姐不知道什么积水潭，但是她能听懂师专两个字，不免惊讶道，“你是教师专啊，我还以为你教小学呢，了不得，了不得。”

“还好，我是代课老师。”

听到杨翊是代课老师，刘大姐表情一滞，随即又挤出笑容来，“一样的，一样的，都是为教育事业做贡献嘛，小杨，你们做饭吧，我去买瓶醋。”

“嗯，刘姐你忙。”

等到刘姐走后，杨钊笑道，“这刘大姐爱打听，之前问你在燕京干什么，我就说在教书，其他没说。”杨翊开玩笑道，“你怎么不跟人说你弟弟在燕京当官的，这样他们就能多照顾你了。”

“说你在燕京当官，我能信，别人能信么？别说是当官了，就说你在师大当老师，他们大概也是不信的。”

杨翊点点头，这事说出去，估计县里面很多人都是不信的，都以为是吹牛。

也难怪大哥不说，因为说了还得解释。

“我看刘大姐听说我是代课老师，挺失望的。”

“刘大姐这人不仅爱打听，还爱张罗，要是看你条件好，肯定是要给你介绍女朋友的。”

“没给你介绍过？”

“介绍过，没成，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杨翊笑道：“我刚才想说，我其实已经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了？”杨钊眉头一扬，“什么时候处的？也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么？”

“我们学校女老师，没有跟我差不多年纪的。”

“那是学生？”

杨翊翻了个白眼，“我是老师，能跟学生在一起么？”

“大学也不行？沈从文不是就跟他学生张兆和在一起的么？”

杨翊讶异道，“你还知道这些？”

“你不是作家么？所以我也开始关注文学方向的事情。”

杨翊扯了扯嘴角，这是关注文学么？这是关注八卦啊。

当然了，对于名士来说，这不叫八卦，应该说是佳话。

“咳咳，反正不是学生。”

“那是？”

“是上沪舞剧院的舞蹈演员。”

“舞蹈演员？”

杨钊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自家弟弟能跟舞蹈演员联系到一起去，而且还是上沪的。

随后他又释然，弟弟都能摇身一变成为作家，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作家嘛，能跟普通老百姓一样规行矩步么？

“能听到这个消息真好，你放心，大哥一定会早点结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在他们家那边，一般老大还没结婚，老二是不能结婚的，而且还有不能同一年办事的说法。也就是说，杨钊明年不结婚，杨翊最早也要到大后年才能结婚了。

这些说法，也不是一定要遵守，但是大家通常都是按照这个来，不然说出去不好听。

所以杨钊才说他会尽快结婚，不耽误杨翊的事情。

杨翊笑呵呵地说道，“按你的节奏来，我们短期内不会结婚，毕竟我们俩年纪都不大。等条件再好点，我们再结。”

“你确实还年轻，但也不能一直等，条件什么不都是一步一步来的么？结婚之后再一起奋斗也一样。”“反正你别因为我，那么快结婚，如果真处的不好，也不用将就。”杨翊就怕大哥因为他，才加快结婚的进度。

杨钊笑了笑，“不将就，郑红蛮好的。行啦，你进去洗一洗，我安心做饭。”

煤炉灶做饭就是要慢很多，几道菜做了将近一个小时。

不过因为做的早，所以吃饭的时候，天还挺亮的。

杨钊先分了两份饭菜出来，准备明天带给杨振新跟杨歌吃，学校虽然也有饭菜，但是伙食一般，今天杨钊可是特意买了半斤猪肉。

他花了挺长时间，攒了一斤的肉票，今天只买半斤，还有半斤明天去买。

难得见面，桌上自然有酒。

兄弟俩分了一瓶白酒，可能是因为酒的度数低，所以杨翊喝了半瓶感觉还好，也不是很晕。喝酒的时候能感觉到，杨钊的状态挺不错的，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大哥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从前就算是人家给他介绍女朋友，因为知道自己家的情况，也不好意思去接触。

现如今，家里没有任何经济压力，他也能勇敢追求幸福了。

有了杨翊给家里寄钱之后，不仅仅弟弟妹妹上学的钱能够覆盖，甚至还能存一部分钱下来。吃过晚饭，兄弟俩聊到很久，不过杨翊没有留宿，而是去附近找了一个招待所。

大哥现在睡的是一张单人床，就他那身板，这床自己睡着都憋屈，如果再加上杨翊，晚上肯定有一个人要掉下去。

临走的时候，杨翊还跟他大哥开玩笑，说房子分不分得到先不说，这床一定要换张大的，不然媳妇接进门真不够睡，随后就被他大哥给踢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