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门口的时候,陈明辉问道,“杨老师,不知道明天……”
杨翊笑道:“明天我自然会准时到现场。”
听到杨翊这么说,陈明辉松了口气,他今天带着柳卓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事。
柳卓笑道,“明天我也去凑个热闹,杨老师,到时候又能见面了。”
“嗯,明天见。”
送走了柳卓跟陈明辉,杨翊又回去把杨振新拉了出来,杨钊也跟在后面。
到了外面,杨翊问道,“我不是让你要小心点,不要吃亏么?怎么还是受这么重的伤?”
杨振新满脸伤痕的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二哥,我伤得不重。”
“这还不重?”
杨翊仔细看了看杨振新脸上的伤,微微叹了口气,他兵行险招,是为了增加把握,却把弟弟置于险境。老三这脸上的伤,有几处如果再深一点,肯定会留疤。
如果老三真的留疤了,杨翊要内疚一辈子。
“二哥,真不重,这点伤,就能让吴航他们离开学校,值了。”
杨翊眯眼看了看杨振新,他今天真是要重新认识自己这个弟弟了。
原来,杨振新脸上的伤,并不是失手,而是他故意为之,就是要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说他是以身入局都不过分。
以前杨翊觉得,家里就老三是个怂包,却没想到,老三只是不说话,但是心真的狠。
一个人,对自己都能这么狠,对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杨钊在旁边也大概听明白了,他为弟弟们的自作主张感到生气,“老二,你们这也太冒险了,要他本来想说,要是柳卓他们今天不来,该怎么收场,但是随即一想,也就明白,这都是杨翊计算好的。即便柳卓今天不到场,迟点再来,事情的结果不会变,只不过过程要长一些而已。
杨翊拍了拍杨振新的肩膀,“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跟大哥二哥说,不要憋在心里面。你要相信我们,不管是什么事情,我们共同面对,都比你独自面对更好。”
“嗯,我记住了。”杨振新点头。
经过这次的事情,杨振新对他二哥的能力也有了新的认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他也不会再担心了。事实上,经过这件事情之后,江芜县一中以后恐怕也不会有人欺负杨振新了。
“接下来一年半的时间里面,你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等我回到燕京之后,会给你们再寄几套试卷过来,到时候你们要认真做,知道了么?”
“知道了。”
看着杨振新,杨翊欣慰地笑了笑,如今他对自己这个弟弟没有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了,反而十分看好。
杨翊提出,要把江芜县一中规划成师大的合作实验学校,主要也是为了杨振新。
《中小学外语教育》年初做的二十四字整体教学法实验,效果显著,引起了学校各单位的注意。现在学校各系以及出版社等单位,都想要跟随《中小学外语教育》的模式,做教学实验,收集教学信息。
师大出版社在建立的时候,目标就是要做教材的,既然是要做教材,那肯定需要收集大量的教学数据。想要收集教学数据,可以遍地撒网,但是这样的数据肯定不够准确,所以他们想要跟一些学校合作,展开教学实验。
把江芜县一中规划成为师大的教学实验合作学校,以后杨翊可以从师大的渠道给他们输送教学资源,让他们接触最新的教学方法。
除了“二十四字整体教学法”之外,杨翊大脑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学习方法,可以给县一中的学生们实践。
让江芜县一中的整体水平上来,再想要提高杨振新的成绩会变得更简单。
又跟杨振新嘱咐几句,杨翊跟大哥离开了学校。
出了校门,杨钊感叹道,“老二,以后这个家,就要靠你了。”
杨翊笑道,“怎么,大哥你想推卸责任?你可是咱们杨家的顶梁柱,这是要跟我撂挑子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翊郑重地说道,“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们大哥,等到嫂子进门之后,家里面的事情还是要劳烦你们多操心。”
杨钊看向了学校西边的赵家河,眼神越来越远,像是从赵家河游到了青弋江,最后汇到长江。他想到父亲挖大河去世的那年,二弟也就跟杨歌差不多大,那时候,他感觉天都塌了,从此以后他成了杨家的一片天,跟着两个老人一起抚养三个孩子。
一晃六年过去,二弟如今已经长大,又撑起了一片天。
“我下午跟你一起回老家吧。”
杨翊笑道,“你下午不上班?”
“既然请假了,也不在乎这半天了,我骑车带你回去。”
“好。”
两人在县里吃过中饭,杨钊骑车带着杨翊往杨家庄赶。
杨家庄距离县里面也就六七公里,有一条挺宽敞的石子路,骑车一个多小时就到家了。
虽然叫杨家庄,但其实他们庄子十几户人家,就他们一户姓杨。
据说从前他们杨家是个大户人家,出过进士,这一片住的都是姓杨的,但是后来杨家没落,姓杨的越来越少,如今只剩下他们一家了。
从大路拐进一条“水泥”小道,大概五六十米,就看到一栋灰色屋顶的土房子。
其实整个杨家庄大部分都是瓦房,这在农村是非常少见的。
倒不是说杨家庄的村民多富有,只是他们村距离山上的窑厂不远,烧瓦方便。
兄弟俩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跟旁边邻居打听了才知道,两个老人家去山上砍柴禾了。
现在是农闲时间,两老头没事情干,时常上山砍柴。
现在大柴不能砍,只能砍一些野生的灌木,基本上都留着自己家烧,就算是往外卖,也卖不了几个钱。杨翊他们爷爷会烧瓦,还会砌灶台,凭着手艺能赚点钱,不过这种活寻常很少,只有谁家盖房子才有。二爷爷年轻时候当过屠户,从燕京回来就重操旧业,不过屠户的活也不好做,赚不到什么钱。邻居大娘眼神不太好,先看到杨钊,然后才看到杨翊,“哦,你是杨家小二是吧。”
“是我,褚大娘。”
“你也长大了。”褚大娘笑了笑,又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去坐。
杨家庄的版本落后,到现在他们也只知道杨翊替了杨老二,在燕京上班,并不知道杨翊当了老师,写过小说的事情。
褚大娘是看着杨翊长到大的,对他家的情况也了解,一直叮嘱杨翊不能忘恩负义,要孝顺爷爷跟二爷爷。
一直到四五点钟,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杨翊爷爷跟二爷爷才担着柴禾回来。
杨翊的爷爷,身形高大,就算是不比杨翊他们高,也差不多了。
他挑着两担子高高垒起来的柴禾,并不怎么费力,扁担在他肩膀上起起伏伏,节奏均匀。
旁边的二爷爷,稍矮一些,同样挑着两担子柴禾,就比爷爷要费力一些了。
杨翊跟杨钊连忙跑过去,要接过二老的扁担,二老却都摆手。
“就快到家了,换什么手,别耽误事情。”
杨翊兄弟俩只能在后面跟着,一直到家门口。
爷爷将扁担一放,用搭在肩膀上的布巾擦了擦汗,“还以为你们今天不回来了,我就跟你们二爷爷去山上打点柴禾。”
二爷爷放下扁担,他笑盈盈地上下看了看杨翊,“小翊这一年,长大了不少。”
其实杨翊这一年身高没有任何变化,不过长了一些肉,而且不像去年暑期那样还有些稚气未脱,如今的杨翊,完全就是大人模样了。
看到二爷爷,杨翊感慨颇深。
自己能够在师大扎根,全要靠去年顶了二爷爷的工作。
二爷爷没有子嗣,基本上把杨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孙子,这么多年杨家的孩子一直能读书,他功不可没。
原身能够上四年高中,也要多亏二爷爷。
杨翊去接下二爷爷手里的扁担,笑道,“爷爷,二爷爷,家里的柴够就不要去砍了,太辛苦了,我跟大哥现在工作都不错,不用你们这么辛苦。”
二爷爷笑道,“就去砍一点柴,辛苦什么,你们有钱都攒着,准备娶媳妇,我跟你们爷爷,还想着抱重孙呢。”
“我们还能上山砍柴,你们要感到高兴,至少证明我们身体不错,不要你们操心。”爷爷笑道。“还是不能太操劳。”
现在的医疗水平不高,要是累出病来,很容易变成大问题。
按理说,他们爷爷六十五,二爷爷六十二,在四十年后肯定不算多老。
但是如今,人到七十古来稀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整个杨家庄基本上也就没有比他们爷爷老的了。现在农村的农活中,生活水平差,不管是男人女人,四十往后就开始迅速衰老,大部分人五十多岁都直不起腰来了。
除了操劳之外,稍微一点伤风感冒都有可能变成大病,然后不治身亡。
能活到六十五,身体还这么好的,确实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