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这篇小说根本没有译者(1 / 1)

突然改变拍摄计划是非常麻烦的,特别是改变这么大的情况,不仅仅需要她自己做出调整,还得跟领导们打报告,汇报具体情况。

但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拍摄,郭信玲实在不甘心,这么好的一个节目就在眼前,要是不抓住那她要后悔死了。

沉吟片刻,郭信玲开口问道,“刚才洪主任说杨老师在忙论文,杨老师是不是有什么新的研究成果了?”

洪树南点点头,“杨老师新研究一个“支架式教学策略’,跟二十四字整体教学法能够搭配使用。论文已经写出来了,有之前的数据支撑,不过具体的实践效果如何还不知道。”

又是一个新的研究成果,郭信玲眼睛一亮,心里立马有了主意。

既然有了这个新的什么支架式教学策略,那就继续拍摄教育专题节目,因为内容完全足够,能剪一期有看点的节目来了,没有必要把杨翊其他事情给插入进去。

这样一来,主题混乱,未必会更好。

但是杨翊的身份,郭信玲也不愿意放弃,她准备直接另外再做一期杨翊的个人采访,深挖他的作家、翻译家身份。

木羽这个名字,肯定能引起关注。

她也不准备去跟领导请示了,那样太浪费时间,直接先斩后奏,把节目拍出来再说。

说是分成两期节目,但很多东西都是一起拍的。

比如对杨翊个人的采访,郭信玲直接把两期节目该问的问题都给问了出来。

他们一股脑地把所有素材都拍出来,等到后期剪辑的时候,再去考虑侧重点。

原本的那期节目,主要讲的就是二十四字整体教学法,杨翊是绝对的主角,出镜肯定多,人物背后也要多挖掘。

但是现在因为要多一期杨翊的个人节目,郭信玲就准备把原先那一期节目里面杨翊的镜头少安排一些,把更多的镜头放在他个人节目里面。

原本计划三天搞定的节目,最后拍了一个礼拜。

当然了,这一个礼拜,也只有三天半的时间是在师大拍的,剩下的时间,他们出去采访张远以及那些一线的英语教师,郭信玲还联系了《世界文学》、《燕京文学》以及《诗刊》的编辑部,约了采访。到《燕京文学》编辑部采访的时候,郭信玲又得知了重要一个消息一一杨翊的小说《沿河而下的人》经过他自己翻译的版本,已经在欧美发表了。

十二月十二日,哥伦比亚大学,东亚系,肯特楼。

刚刚上班的副教授保罗·安德烈,先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然后去系里面的期刊室逛了一圈。这两天上了几本新期刊,他拿了一本《北美评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看到一本《中国文学》,将它也给拿了起来。

回到办公室,保罗·安德烈先看了《北美评论》,看了一半,没有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便将杂志放了下来,又拿起那本《中国文学》。

《中国文学》在美国绝对是一本小众刊物,很少有人订阅,保罗·安德烈预测美国的订阅量肯定不到四位数,而且大部分订阅都来自于他们这样的单位,而非个人。

整个哥伦比亚大学,也就只有他们东亚系订一本,其他学院对这本杂志可没什么兴趣。

而且即便是在东亚系,也没几个人会看这篇小说。

按理说,关注中国文学的,肯定是研究汉语言文学的人,但问题是,东亚系研究汉语言文学的那些人,中文都非常好,他们完全可以看原汁原味的中文小说,而不是看经过翻译的英文版“中文小说”,这不是缘木求鱼么?

只有保罗·安德烈这种研究东亚其他文化,同时对中国文学感兴趣的人,才会看《中国文学》。而且保罗·安德烈也知道,通过《中国文学》是没有办法了解到真正的中国文学的。

所以一般情况下,保罗·安德烈也不会把《中国文学》看完,只是大概翻阅一下。

他也没有看目录,直接就翻到了第一篇小说,因为翻目录也没有什么意义,他对中国的作家不太了解。“沿河而下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改过名字。”

保罗·安德烈知道,为了方便传播,一些中国小说,翻译的时候会把名字改掉,取一个跟原名差距很大的名字。

这个“沿河而下的人”,就给人这种感觉,之前看到的中国小说,很少有这样的名字。

故事发生在一所名为Yanjing Normal University的学校里面,保罗·安德烈对Normal大学十分了解,他研究霓虹文学,最早就是霓虹将Normal翻译成师范,这个大学应该类似于他们学校的教育学院,或者是跟欧洲的那些normal大学一样。

小说的前面,平平无奇,就说了这个燕京师范大学里面有一个历史系的教授准备搬家,同事们去他家给给他践行,一群教授在主角家里聊天。

不过很快,当他看到“活了一万四千年的人”时,就对这篇小说产生了兴趣。

而且这好像跟以往的中国小说都不太一样,不论是故事还是写法上,要不是里面的大学跟大部分人名都是中国的,他都怀疑自己是在看一篇本土小说,而非翻译来的中国小说。

不,不对,这篇小说还是跟美国本土小说不太一样,它有一种挺特别的东西,但是一时间安德烈也说不出来。

之后的故事,变得越来越有趣,各个专业的教授们,为了“活了一万四千年”的人而争吵,输出着自己的专业知识。

大部分人想要从主角的言论中找到破绽,却发现根本找不到。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坚信主角只是利用自己的博学编造了一个离谱的谎言,不可能真的活了一万四千年。

看到主角可能是“耶稣”的时候,身为基督徒的安德烈差点没绷住。

不过他并没有觉得被冒犯,这毕竞是小说,他能够理解,作者是在给读者们提供一种新的观察历史的思路,并不是在刻意冒犯耶稣。

而宗教学家的表现,他也可以理解,虽然他是在看小说,但小说里面的宗教学家那可是正在面临一次信仰崩塌的危机。

如果主角真是“耶稣”,那宗教学家一生的信仰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安德烈短暂得将自己代入到宗教学家身上,如果他们学校某个同事跟他说自己是耶稣,他肯定也是受不了的。

也是看到这里,安德烈发现这可不仅仅是一篇有意思的小说,它正在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带着自己思考很多东西,宗教、历史、文化、人性。

特别是宗教学家跟心理学家的反应,特别耐人寻味,人类在构建自己内心世界的时候,依靠的到底是什么?

活了一万四千年的人,到底还能算是人么?

他穿越历史长河,到底是旁观者,还是亲历者?

安德烈认为他应该是亲历者,但在主角的叙述中,却能感觉到一种旁观者的冷静。

特别是里面那一段中国近期的历史,明明是第三人的视角,却又有种亲历者的迷失感。

没错,就是迷失感,安德烈认为,身处历史当下的人们,会不可避免的迷失,这种迷失感在主角身上能看到一些,却又不多,需要很仔细才能感觉到。

安德烈忍不住感慨,这个作品的特别就在于这里,作者说不定是个心理小说专家。

作者可能是心理学或者历史学的教授,安德烈更倾向于前者,因为这篇小说里面的历史可以临时去学习,但是心理叙述方面的东西,想要临时学习就比较困难了。

传统的心理小说,比较注重心理描写,塑造心理世界。

但这篇小说,并没有太多的心理描写,但是却能够透过人物之间的对话,来展现他们复杂的心理世界。而且恰恰是因为没有很多直接的心理描写,所以给读者在阅读的时候留下不少空间,让读者自己在大脑中构建、延伸。

看完《沿河而下的人》,安德烈没有急着往后翻,他盯着小说的末尾,陷入了沉思。

这篇来自中国的小说,给了他一种特别的体验,这让他对如今中国文学的发展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难道在中国,中国文学在短期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还是说,是翻译的问题?

想到翻译,安德烈又翻到了小说的最前面,看向作者栏。

【Yangyi】

译者栏……根本没有译者栏,小说标题下面就只有一个作者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

安德烈感到奇怪,难不成现在《中国文学》不标注译者名字了?

他又翻到后面第二篇小说,让他意外的是,第二篇小说作者名跟译者名都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疏忽了?把译者名字印漏了?

不一会儿,安德烈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根本没有译者,这篇小说就是作者自己用英文写的。想到这种可能,安德烈觉得之前感觉这不像一篇从中文翻译过来的小说,就有些合理了。

因为人家是直接用英文写的,只不过是用英文写了一个发生在中国的故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