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所有人都看完，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了。

周里京他们不了解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意识流，他们在阅读过程中，完全是被杨翊牵着走，进入到小说的世界里面。

其他人在看《空谷》的时候，陈琪在看《收获》里面的其他小说。

等他们看完，陈琪笑着将撕开的书页收起来，他回去之后还要将这些散的书页给缝到一起去。“这周日，下午，去老地方开读书会，你们有时间么？”陈琪一边整理散页，一边问道。

“我肯定有时间。”周里京首先表态。

“我也可以。”

“周日下午没问题。”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陈琪说的老地方，是师大教二楼301，之前几次他们都是在那边开的读书会。

之前陈琪他们也考虑过，把一些读书会放到电影学院这边来办，但是小西天这边条件实在是不允许，他们自己连正儿八经的教室都没有，哪有空余地方办读书会呢？

“这次把会军他们也叫上吧。”周里京说道。

“他们都还不知道杨老师出新作了吧。”谢园笑道。

“一会儿我去外面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一下。”

“打什么电话啊，反正明天是要去上课的，明天再跟他们说也是一样的。”

“说不定今天他们就已经看到了，朱辛庄那边的期刊室订了《收获》，陈凯歌他们天天跑去看。”陈琪笑道，“他们期刊室虽然订了，但是大概率没有收到，我们也是今天才拿到的。”

像朱辛庄那种偏僻的地方，订的期刊送过去通常都要滞后一些。

“那明天过去，还得带一本《收获》，不然他们光知道有新作，还是看不到。”

“让他们着几天的急，不是更好么？”

“周里京同志，你的良心是大大滴坏。”

李华阳吃过午饭，悠哉悠哉地回到了编辑部，嘴里还哼着小曲。

他最近心情十分美好，每天走路脚底板都带风。

这几个月，可以说是他编辑生涯的高峰。

八月份，《沿河而下的人》发表之后，引起了极大反响，他作为木羽的责编，跟着出了一把风头。紧跟着没多久，组长章德宁跑来跟他们说，让他注意最近的稿子，有没有汪曾祺先生的。

原来是他们的主编李清泉在一次座谈会上听杨毓珉说汪曾祺写了一部“味道迷人的小说”，所以特意请杨毓珉转告汪曾祺，一定要把稿子寄到《燕京文学》来。

回来之后，李清泉就让章德宁注意来稿，章德宁又吩咐小说组的几个编辑注意。

后来是李华阳运气好，看到了汪曾祺的那篇《受戒》。

也就是说，最近这几个月，文艺界讨论度最高的两篇小说，都是他李华阳接手的。

如此辉煌战绩，他心情不好才怪。

他刚刚坐下，准备继续看上午没看完的来稿时，同事张子旭忽然凑了过来。

“老李，你看看这是什么。”

张子旭手里拿着一本《收获》，伸到了李华阳的面前。

李华阳没当回事，伸头看了看，随即眯起眼睛来，因为他看到了“木羽”二字，之后他快速看向名字上面的标题一一空谷。

他一点都不怀疑是笔名撞了，这个木羽另有其人，因为“木羽”两个字不是打出来的，而是手写字体，正是木羽本人的笔迹。

看李华阳发愣，张子旭说道，“这篇小说篇幅不短，其实也不太适合我们。”

张子旭的话，一点都没有安慰到李华阳，因为他们《燕京文学》并不只收短篇小说，除非篇幅特别长，不然都是收的。

李华阳已经看了这篇小说的幅度，估摸着大概也就几万字的样子。

说实话，他确实有些失望，毕竟上个月他才给木羽寄过信，问了稿子的事情，木羽都没说新稿子的事情。

但是理性告诉他，作家不可能一直给他们一家杂志社供稿，就像他们不能保证一直给作家过稿一样，选择都是双向的。

说起来，之前《棋王》不也是从他手里退回去的么？

“你看过了么？”李华阳问。

张子旭点了点头，“看过了。”

“怎么样？”

张子旭想了想，说：“还不错吧。”

听到张子旭说还不错，李华阳心情是复杂的。

他一边希望木羽能够继续出好小说，一边又不希望好的小说被别的杂志社弄去。

“你看看吧。”张子旭笑了笑，将杂志给李华阳留下了。

李华阳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开始看起《空谷》。

一个小时后，李华阳翻了个白眼，他知道张旭说“还不错”是在安慰他，这篇小说何止不错？李华阳长长叹了口气，自己这段时间太过自满了，缺少了一些饥饿感啊，他应该再多给合作的作家们写点信才行，不然好稿子从哪儿来？

或者，找时间要去登门拜访一下木羽，总是写信联络也不太好，毕竟人家就在燕京。

“阿嚏！”

杨翊在办公室里面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把同事们都逗笑了。

“杨老师，有人挂念你吧。”

“我看天冷衣服穿少了。”

“说不定是有读者看了《空谷》，正在骂杨老师呢。”

同事们都看过《空谷》了，自然知道小说后面一段十分令人不适，所以才开此玩笑。

“那完蛋了，以后杨老师要天天打喷嚏了。”

几人正说说笑笑地聊着，秦文海从外面回来，“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在说杨老师的小说《空谷》，肯定要吓坏一批读者。”

秦文海笑了笑，“刚才开会的时候，聂书记还特意提了这篇小说，学校不少老师都看过这篇小说了。”“秦主任，你去开会说什么？”

一般的学校会议，秦文海是不用参加的，所以林莹他们好奇今天开会说了什么。

“正好大家都在，宣布一个事情。领导们开会决定，以后我们资料室就正式分为中文组跟外文组，中文组的组长由许爱丽同志暂代，外文组的组长则由杨翊同志暂代。”

听到这个消息，林莹跟王宁都鼓起掌来，他们对这件事情都不是很意外，因为他们都认为这是早晚的事情。

唯一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就是许爱丽暂代中文组组长。

原先中文组组长是秦文海兼任的，因为除了他没人适合。

林莹来得早，但是资历浅，工作能力也不是特别突出。

许爱丽刚到资料室没多久，好像也不太合适，而且许爱丽自己似乎对这些也不太感兴趣。

听到自己成代理组长了，许爱丽还有些惊讶，“秦主任，我不太合适吧。”

秦文海笑道，“许老师你也不要急着撂挑子，现在你只是暂代组长一职，后面说不定还有其他安排。”听秦文海这么说，许爱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中文组组长也没有什么额外的事情，因为有秦文海这个主任在，中文组的事情基本上都还是秦主任管理。

倒是外文组那边，虽然也只有两个人，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完整部门，组长的责任很大。

秦文海笑了笑，又对杨翊说，“杨老师也一样，近期好好努力，争取把代理两个字给去掉。”杨翊笑道，“好，我争取不让领导们失望。”

“好了，大家工作吧。”

王宁朝着杨翊挤了挤眉毛，“组长，恭喜荣升了啊。”

杨翊笑了笑，“从组长变成代理组长，怎么就荣升了？”

“以前的组长，是我们内部叫着玩的，以后的组长，那可是学校任命的，那能一样么？你的学位应该快要拿到手了吧？”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王宁嘿嘿一笑，“我也工作了这么多年，对这些东西当然也有了解。现在学校正式将资料室分为中文组跟外文组，然后让你当代理组长，就是为下一步做铺垫的。等你拿到学位，应该就能直接摘掉代理的帽子，成为正式组长。”

杨翊点点头，王宁说得没错，学校就是这样安排的。

他的论文已经搞定，元旦之后就能拿到学位证书，到时候他直接就是助理讲师，然后也会正式被任命为校资料室外文组的组长。

秦文海朝杨翊跟王宁这边看了看，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王宁的话他听到了，说的基本上没错，不过一些事情王宁不知道。

这次分中文组跟外文组，只是第一步，后面学校还要继续分，将中文组拆成几个小组，分管各个系，比如第一小组分管历史系、中文系以及哲学系，第二小组分管生物系、物理系等，这样能够提高专业性。说白了，这也是无法建立系部资料室情况下的一种妥协。

如果学校如今的资源足以让每个系成立资料室，那也不用这样分组，直接成立系部资料室就行了。外文组暂时没有准备再分小组，现在他们资料室的外文组，主要处理的其实是文科类的资料。理科类的资料，一方面杨翊他们处理不了，另一方面也不怎么需要他们处理，因为理科的那些教授外语要比文科的教授们强很多。

杨翊他们能做的，其实也就是把资料整理一下，等着理科的师生来找。